第四十四章 對峙
說要跑，兩人卻都沒有立刻提步就跑。菲爾和托馬斯相視，立刻知道此時要跑也是來不及了。
菲爾左右看了看，注意到了不遠處水潭邊的一叢蘆葦，記憶中的經驗立刻給了他想法。
幾分鐘后，平靜的沼澤中一頭巨大的白鳥從天而降，白鳥約有一人高，渾身上下的羽毛如同白骨一般恐怖。
這就是亂骨鳥，正因其身上的羽毛而得名。亂骨鳥在一個水潭四周飛動，不時清唳一聲，震懾地周圍的生物渾身發抖。
亂骨鳥在水潭邊徘徊了一會兒，似乎沒有發現自己要找的食物，最後帶著疑惑，飛向遠方。
這一片沼澤依舊寂靜，直到數分鐘后才恢復往日的喧鬧。
「嘩啦啦！」
從水潭中鑽出兩個人，驚起一對毒蛙。
「呸！」托馬斯把手中的蘆葦桿丟到一旁，看著自己渾身上下髒兮兮的樣子，苦笑道：「你怎麼知道這樣會躲過亂骨鳥，菲爾？」
「經驗。」菲爾身上同樣不好過，要清理的話得花一陣子才行，「你猜，為什麼亂骨鳥會那麼精確地找到我們呢？」這一次躲在水裡用蘆葦桿呼吸的行為其實十分危險，首先第一點就是要確認亂骨鳥追蹤他們，到底是憑藉他們身為人的氣味還是其他東西。萬一是人的氣味的話，從蘆葦桿逸出的呼吸也會引起亂骨鳥的注意。
好在，菲爾猜對了。
這亂骨鳥絕對是有人故意引來的，他們身上一開始就被人種下了隱秘的氣息。
是誰，菲爾瞬間就猜到了。
同時猜到的還有托馬斯，當菲爾問道為什麼亂骨鳥會那麼精確地找到他們時，托馬斯首先排除了人的氣息，自然而然的，只有他們被人陷害的可能。
「梅薇思……」這個已經發瘋的女人，托馬斯第一次對一個人有這樣的怒意，原本輕輕鬆鬆的樣子再也不在，他以為他們可以輕鬆玩弄梅薇思，沒想到反踩到了對方的坑。
但是無論真相是什麼，此刻都沒有那麼重要。他們已經很深入亂骨沼澤了，再深入一點就是他們這些新生的禁區，處處都是危險。為今之計，只有往外逃跑，這也是逃出亂骨沼澤最近的距離，托馬斯也想回原先的營地看看。
不過，現在還不急，此刻最重要的，是要度過這個夜晚，不知何時，在兩人逃亡過程中，已經月上中天了。
一刻鐘后，菲爾找到一個廢棄的山洞。這裡是沼澤內一處低矮的丘嶺，不知是什麼獸類的老巢，十分隱蔽。
本來托馬斯還有些疑慮，萬一洞的主人回來怎麼辦，但是菲爾已經說明這洞的主人大概死去有兩天了，周圍的獸類還因為洞的主人氣息不敢靠近，所以起碼來說，今晚是無事的。
兩人在半夜裡不敢生火，坐在洞的角落。
「菲爾，你餓了嗎？」托馬斯在寂靜的黑暗中忽然問，緊接著，他的肚子響了一陣托馬斯此刻十分慶幸沒有生火，如果不是這黑夜的掩護，菲爾一定能看到他滿臉的窘迫。
菲爾才不管托馬斯在想什麼，他們下午的時候也在戰鬥，之後逃亡了一直都沒有吃東西，肚子確實有些餓了。
想到這，菲爾從懷裡掏了點東西出來。
黑暗中，托馬斯沒有得到菲爾的回答，可是他知道菲爾是醒著的。正準備再次提問時，托馬斯忽然注意到菲爾動了一下，緊接著是敲破聲、牙齒咀嚼聲、東西破碎聲、吞咽聲……
菲爾在吃東西？他怎麼有東西吃？
托馬斯立刻坐不住了。
「嗨，菲爾，你在吃什麼？」
「鳥蛋。」
托馬斯記得他之前給了菲爾兩顆鳥蛋，「可是，你好像沒有煮熟？而且，那個聲音，不是蛋液的聲音吧？」
「鳥蛋也可以生吃，蛋殼也是，很有營養。」
托馬斯立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記得有次去普通人世界遊玩時曾經看過一本遊記，是一個叫貝爾·格里爾斯的人寫的十分出名的遊記，是關於他本人在各個危險的地域生活的遊記，其中最有名的一點，就是這個叫貝爾的人什麼東西都吃，不管是蟲子還是草根，他甚至還喝自己的尿！
托馬斯絕對不能理解這種行為，不過他也十分佩服，佩服這個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
然後，現在，托馬斯眼前就有這樣一個人生吃鳥蛋，包括蛋殼……托馬斯開始回想起那本遊記的某一章就是這個貝爺生吃鳥蛋的事。
托馬斯很快就不想太多了，肚子很餓，可是他懷裡同樣也有兩顆保護得很好的鳥蛋，要不要吃？
晨光微曦，兩人醒來。
菲爾正式騎士的體魄使他精神恢復得很快，此刻仍舊是精神抖擻的樣子，至於托馬斯就有些萎靡了，完全看不出他貴公子的模樣了，渾身髒兮兮的，臉色也很差，像是一夜都沒怎麼睡覺。
「走吧。」
菲爾走在前頭，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兩個人走在亂骨沼澤的深處本來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更何況還有一頭亂骨鳥虎視眈眈，雖然已經不知道那頭亂骨鳥飛到了哪裡，但是從它蟄伏數日才發動攻勢的行為可以看出，它是絕不會輕易就放棄獵物的。
他們回去的路線和逃亡過來的路線很接近，這是為了節省時間的緣故，畢竟這條路線昨天已經經過檢測，沒有什麼危險，要是貪圖近道很可能還要花費更多時間。
兩人走得飛快，還未到中午，就回到了那個被亂骨鳥襲擊的營地。
營地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當時菲爾與托馬斯在遠處，沒有看到亂骨鳥襲擊營地的場景，可是當這一片滿目蒼夷映入眼帘時，內心才真正的感到震驚，並且慶幸。
數個帳篷化作布條撒了一地，各種巫術使用后的威力把還算平整的地面整得泥土翻飛，菲爾走到一堆白骨前，這堆白骨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可菲爾還是認出了這是誰——他的前面正有一條被火灼燒過的痕迹，這就是那個看菲爾不順眼的傑克，他學習的正是烈火射線。
兩人又陸續發現了幾堆白骨，全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連一點肉絲都沒留下。
不過除了吃肉外，亂骨鳥其餘東西是不怎麼理會的，這其中就包括了分給個人攜帶的任務材料，還有刀劍之類的東西。任務材料是必須要帶上的，這也是他們回來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還有其他比較好的東西的話，那就不會客氣了。菲爾和托馬斯都不算窮人，一般的東西也看不上。
菲爾看了幾眼散落一地的東西，然後看到了一枚胸章。
這是一枚鐫刻了一頭白熊的胸章，十分華麗漂亮，不知是哪個國家的，而它出現在了一堆白骨旁，菲爾隱約地記得這堆白骨的主人，那是一個不算低調的傢伙，可是菲爾從未見過他有這枚胸章。
「少了人。」托馬斯看了一圈回來說。
菲爾在他回來之前把白熊胸章收好，有看了看四周。確實，人數不對，不止少了幾個，這應該是個好消息，沒有看到瑪格麗特的白骨，但是梅薇思的也沒有。
菲爾仔細想了想，沒有留下白骨的還有愛德華、阿道夫。
不能說他們也活下來了，也許只是被亂骨鳥抓到了老巢。不管怎麼樣，都不是他們倆現在該去思考的。
「我們小心一點，說不定亂骨鳥會回來。」菲爾忽然給托馬斯打了個眼色，然後掏出弓箭——張弓搭箭。
「確實是得小心，被抓住的話，可是想跑都跑不了的。」托馬斯拿出長劍，跟著菲爾一左一右，來到一處水池前。
「咻！」寒箭以閃電的速度射向水中的一處漣漪下方！
「嘩啦啦」地，水池中一個人影險之又險地在箭矢射中之前跳了出來！
其人一身黑袍，濕漉漉的身體完全遮不住玲瓏般的身材，從兜帽中露出半張冷漠的臉，正是梅薇思。
她和菲爾用的是同一個手段，藏在了水裡。也許是剛好在菲爾兩人之前回來，聽到了動靜才又躲在水裡。可惜菲爾不是亂骨鳥，在某方面菲爾比亂骨鳥更有優勢。
比如晶元。
看到梅薇思，托馬斯吃了一驚，他總以為梅薇思要麼死於亂骨鳥，要麼死於瑪格麗特暗算的血蚊手裡，沒想到還活的好好的。
兩方相見，不用多說什麼，看到梅薇思惡狠狠的樣子就明白了。
「菲爾，他們是殺死我男友肖恩的兇手，你確定要介入嗎？」梅薇思忽然問菲爾，顯然她覺得以一對二沒有什麼希望，因此勸菲爾。
菲爾倒是一愣，隨即便明白了。梅薇思肯定是發現了瑪格麗特的血蚊陷阱，所以立刻就把瑪格麗特和托馬斯當作了殺害她男友的兇手。只不過……
真正殺害她男友的不是別人，正是菲爾啊。
菲爾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梅薇思，你已經是個是瘋子了，我說什麼都沒有用，」托馬斯卻害怕菲爾這時候真的離開，「菲爾，你別忘了，這個瘋子可是想把我們全滅了的！」
菲爾沉思了一陣，問：「梅薇思，亂骨鳥你是怎麼引來的？」
梅薇思聽到菲爾的問題，忽然猙獰的笑起來，她已經知道了菲爾的選擇：「橫空索道前的古堡，那堆篝火，你忘了嗎？」
菲爾心頭一冷，沒想到梅薇思的復仇設計從那時就開始布下了，應該是運用了巫師藥劑學的東西，所以晶元才沒有一點反應。
確實像托馬斯所說，梅薇思已經瘋了。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瘋的，也許是巫術的魅力使她的心靈太過膨脹，也許是她男友留給她的陰影太大……
雖然巫師大多數時候像個瘋子，但並不是真正的瘋。而已經瘋了的人，是沒資格繼續走偉大的巫師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