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忘塵司命
越今朝問道:「……前輩為什麼這麼在意日期?」
顧寒江道:「三年前的這一日,我曾在某處遇見一樁奇事,想來或許與你們有些關聯,這才特別在意。」
閑卿問道:「怎麼?寒江兄想到了什麼?」
「無有……」顧寒江搖搖頭,沒有去管越今朝眼中的疑惑,而是對閑卿問道:「閑卿,你對未來有何期許?」
「無謂之事。」閑卿淺飲一口酒,淡然一笑。
顧寒江打趣道:「哦?之前不知是誰為了誰拼得只剩半條命?」
閑卿冷冷道:「我願為人犧牲,寒江兄反倒不樂見?」
「興之所至,可為任何人而死,同樣是輕賤生命。」顧寒江笑著道。
閑卿哈哈一笑:「哈,我為妖千年,淡薄情緣已是既成之事。」
「若是如此,二十年前你因何失去數百年修為,而二十年後又不思取回?」顧寒江和閑卿所言,讓幾人聽的一頭霧水,不知其所以然。
「不過當時一時興起罷了。」閑卿道:「況且,若當即了結此事,妖生豈不無趣。」
顧寒江笑道:「哈哈,那我們再打個賭如何?看十年之後,你是否依舊如此無所謂。」
「也可。」閑卿不置可否。
顧寒江道:「還記得嗎?三年前我曾說過,在九泉泉眼『寒髓』看到了異象。常人擇取某日作為生辰,多半是因為當日發生了對他意義重大之事。」
「是什麼事啊?」越祈奇怪的問道。
「綉兒!」顧寒江對閨房中的明綉喊了一聲。
明綉從閨房中緩緩走出:「師父,要我帶他們去哪?
顧寒江道:「我們要去一處危險的所在,你們先隨綉兒去做些準備,之後來山崖尋我。」
「好!」沈牧幾人點點頭,各自準備。
居十方冷汗都下來了:「有多危險啊……」
明綉在顧寒江身旁小聲問道:「三年前的七月十四……師父,你是想帶他們去泉眼「寒髓」?那般重要的所在,怎可讓他們輕易進入。」
顧寒江微微點頭道:「如此看來,綉兒還是有幾分守護泉眼的意識。」
「綉兒只是就事論事。」明綉低瑕頭來,喃喃道。
看到小綉兒抬杠子,顧寒江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無奈嘆口氣道:「越姑娘的卦象雖無結果,越小哥的卦象卻顯示,他與你和沈牧的將來糾葛甚深。而且……他們兩人怕是與九泉關係匪淺。近來靈脈頗不穩定,能預先做點防備也好。」
對於顧寒江的話,明綉並不以為然,小聲嘟囔道:「卜卦只是自尋煩惱,知曉了未來卻無力改變,不是更讓人傷悲嗎?」
「泉眼無垢可預示未來,持有無垢鑰環者,可能會於泉眼之中窺見未來幻影。你是因此才一直不願繼承無垢守護嗎?未來的事情可不一定啊。」顧寒江捻著鬍渣子微微一笑道。
明綉無奈翻了個白眼:「師父你太樂觀了。」
「既是未發生之事,怎可能是註定?」顧寒江一撫袍袖道:「走吧。」
「嗯。」
幾人來到明繡的雲來石之上,雲來石隨之飛行起來,居十方撓著後腦勺驚奇道:「會飛的石頭,我還以為是和傳說中修仙門派的御劍那樣,沒想到是這麼個東西……」
顧寒江道:「修仙門派超然於世,鮮少現身江湖,唯有當年的蜀山派例外。魔教之亂后,蜀山封山結印,自那時起,御劍術便幾乎成了傳說了。」
越今朝拍馬屁道:「我覺得,前輩這塊奇石應該比御劍術厲害多了。」
沈牧嘴角淡淡一笑,暗道:「比御劍術的速度差的遠了……只是不耗費什麼法力罷了……」
「這是家師所傳之物。」顧寒江捻著鬍渣子,目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緩緩道:「初與家師見面時我尚不到十歲,在湖邊見到師父和師娘自雲來石上下來,還以為是見到了神仙。他們教授了我很多東西,可惜幾年後,師父師娘便離開了,臨別時贈了這雲來石給我,此後再無音訊……」
「師父,已到無垢了。」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九泉之一的無垢,明綉對顧寒江喊道。
顧寒江一揮手,蔚藍的天際間便出現了一道淡藍色水波紋,猶如清泉環繞於天地間。
「這是什麼?!」居十方驚訝道。
「此乃泉眼無垢的入口。」顧寒江道:「世間眾生分為神、仙、人、鬼、妖、魔六族,分居於六界。其中神、人、鬼、魔四族各據一界,而仙妖兩界實為天地間眾多洞天福地的統稱,氣清為仙,氣濁則為妖。相處盤古大神創世,身軀化為六界山河,血脈則化為天地靈脈,其中蘊含世上最純粹的靈力。靈脈之中,有九處靈力極盛之地,名為九泉,分處六界,這無垢便是其中之一。」
居十方撓著頭道:「六界我還多少聽說過一些,這什麼靈脈、九泉……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顧寒江道:「上古之時,神農發現九泉靈脈之後,擔心各族覬覦其中能量引發災難,便秘而不宣。千年後,各族因私慾而爭端不斷,最終演變成禍及六界的大戰。神農為防九泉遭受波及,更將其入口封印。」
越今朝問道:「……那前輩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還有你手上那個鐲子是?」
「神農取天地靈物為引,製成九個鑰環,可以其開啟封印,進入泉脈;並將鑰環授予九名守護者,命其守護九泉。」顧寒江抹了抹手上的鐲子,繼續道:「九泉鑰環並非世代相傳,而是由上任守護者傳於自己選中的繼任者。若守護未交出鑰環便死去,則鑰環會變為普通手環一般,直至遇見下一名有緣之人。不過神農已是上古傳說,九泉守護之事亦早已湮沒無聞,如無垢這般仍舊有人守護,恐怕才是異事吧。」
明綉雙眸微閃,眼角露出一絲不解之色,心中暗道:「既然如此,何必還要守護?」
「隨我來吧。」眾人隨著顧寒江進入空中的蔚藍的泉眼之中。
進入泉眼之中,沈牧只覺周身陰氣環繞,天空盤旋著黑氣。
「這是哪裡……安靜得讓人有些心裡發慌……」居十方四下張望,臉露恐懼之色。
顧寒江淡然道:「此處臨近鬼界,難免鬼氣森然。」
「鬼鬼鬼鬼界?!」居十方嚇的一個了踉蹌,差點沒摔在黑色岩石地上的。
顧寒江笑道:「只是臨近罷了。此地名為忘塵寰。而此路盡頭,便是泉眼寒髓。」
「咦?」越祈天真的眼眸中露出一絲奇怪之色,問道:「我們進入的泉眼……不是叫「無垢」嗎?」
顧寒江闡解道:「泉脈相連,我們既有無垢鑰環,便可由無垢進入泉脈,繼而前往其他泉眼。泉眼各有衛戍,若不持有相應鑰環便接近泉眼,或許會被衛戍攻擊,你們可要小心。」
……
進入無垢泉脈之中,泉脈之上盛開著藍色發光的蓮花,越祈興奮道:「啊,你們快看啊,這水裡有發光的花!咦?上面也有,你快看啊!」
沈牧笑著道:「看你興奮的……留意啊,可別一不小心掉到水裡去。」
明綉扶著胸前秀髮,心中暗道:「師父一直守護的就是這種地方嗎……」
居十方心中恐懼:「這……這裡確實是挺神奇的,不過四周都黑漆漆的,總覺得有點可怕……」
閑卿看居十方擔心的樣子,輕輕一笑,故意道:「置身此地,我倒不由得想起諸多鬼怪傳說,小十方你可想聽?」
「啊……」居十方連忙擺手。
越祈好奇的笑著道:「我要聽!我要聽故事!」
「……」閑卿一腦門黑線。
又往前行至一段距離,進入一片漆黑之地,居十方擔心道:「這裡還真黑啊,希望我們別遇到什麼泉眼衛戍,能平安的一路走到泉眼就好了。」
「唔……」越祈嘟著小嘴道:「我倒想看看那個衛戍長得什麼樣子。」
沈牧嘴角淡淡一笑:「呵,那衛戍或許長得像一個大包子也未可知。」
「真的!!」越祈眼露期望之色。
沈牧翻了個白眼,明綉瞥了幾人一眼,心中暗道:「……我要是衛戍,肯定饒不了你們幾個。」
幾人說笑只見,這時,忽然一道冰冷的女子聲音響起,「爾等並非寒髓守護,速速歸去。」
沈牧仰頭望了一眼聲音發出的方向,「是寒髓衛戍在說話嗎?還請現身。」
「吾乃忘塵司命。」忽然,一名銀身六臂的女子出現在黑漆漆的半空中。
閑卿冷笑道:「司命?真是狂妄啊。」
「爾等之中,不日便將有二人死亡。」忘塵司命冷冽的眸光掃了一眼幾人道。
「哼……」沈牧摸著下巴,心中冷哼一聲。
居十方心中驚愕,後退幾步:「什麼死?!你你你別嚇我們!」
越祈不在乎道:「死就死啊,就是重新輪迴,又沒什麼。」
忘塵司命鄭重道:「此乃寒髓所示。爾等時日無多,不如速速歸去。」
明綉挑了挑眉梢,不屑道:「誰知您是否意在蠱惑人心,將我們嚇退?」
「天運命序,人力難抗。」忘塵司命道。
沈牧上前一步,望了一眼忘塵司命,星眸微閃道:「我們必須要取寒髓,還請大神您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
「……」忘塵司命隱隱覺得沈牧方才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畏懼,但是她仔細打量了一眼沈牧,定下心神,「不過凡俗之人……」
閑卿冷笑道:「閣下也不過是以生死動搖人心之隙的宵小,何來資格對我們評頭論足?」
「寒髓注生注死,吾自生者對死之恐懼中而生。」忘塵司命道:「凡生者皆懼死,概因有難捨之物。你,與你……心中亦有裂隙,不過尚小而已。寒髓便在前方。」
「走吧,到了寒髓應該就有答案了。」幾人按照忘塵司命所示,朝前方走去,卻發現顧寒江正在前面。
「那是?!」
明綉驚訝道:「師父!」
「綉兒莫急,司命並無惡意。」顧寒江笑著道。
閑卿恍然道:「你既可安然到達此處,自也可以請這位衛戍不要刁難我們。」
顧寒江笑著道:「閑卿兄不可太貪心,我帶你們來這,之前所說之事便與這寒髓有關。」
「……您說。」
顧寒江道:「九泉身為天地靈脈樞紐,除靈力豐盈外,還各有奇能。不過因九泉已是上古之事,我也只能從歷任守護者留下的相關典籍中略知一二。其中無垢可預見未來,而寒髓則能昭示世間生靈生死。」
「昭示生死……」居十方額頭冷汗直流,「聽起來跟陰間的生死簿一樣啊。」
「三年前,我感應到有人自無垢出入,訝異之下趕至泉眼,卻發覺靈脈中有一股亂流,循著亂流竟追蹤到了寒髓。」顧寒江說著,望向越祈道:「越姑娘,你把手放到水面。」
越祈把手放在水面之上,頓時水面之上蓮花盛開,驚訝道:「花上還有牌子啊,上面是……我和今朝的名字?」
顧寒江指著水面升起的蓮花樹道:「這株蓮花樹,便是泉眼寒髓。」
「啊?!」忽然,忘塵司命出現在蓮花樹之上,開口道:「寒髓之上,每一朵命蓮,對應一個生命,每時每刻花開花謝,一如生命誕生消逝。牌上除所應生靈名號外,尚有生卒年月。此乃天機,非凡人所能參透。尋常命蓮,應由花芽長至盛放再至衰敗,如凡人之一生。然此並蒂蓮卻是憑空出現,吾亦不知其由來。」
聽了忘塵司命之言,顧寒江望向越今朝和越祈道:「果然是你們。三年前,我來到此處,這枝並蒂蓮與無垢鑰環共鳴,浮現於我面前。花開並蒂,你們二人的命運密不可分。越小哥,可否將你與越姑娘的身世告知我們?」
「……」越今朝道:「不是我想隱瞞,實在是我們自己也不知道……我和祈三年前在一處山上醒來,除了自己的姓名外什麼都想不起來,祈甚至只記得自己叫祈,我才讓她跟我姓越。這三年來,我們一直在尋找自己的過去,但一直沒有進展……」
沈牧笑著道:「若僅是失憶,越兄弟何必隱瞞?」
居十方點頭附和道:「對啊,我要是一早知道了,還可以拜託正武盟幫你找線索。」
越今朝遲疑道:「人總不會無緣無故失憶吧?我怕以前是因為被追殺之類的原因失憶,要是隨便張揚,說不定會招來危險。」
居十方點點頭,覺得越今朝說的也有道理:「……說的也是。」
這時,明綉看到顧寒江手上的手鐲發出淡淡藍光,驚奇道:「鑰環……在發光?」
顧寒江望向越今朝和越祈道:「我所持之無垢鑰環,與越姑娘隱有共鳴,說明越姑娘與靈脈關係匪淺,而你二人的命運又息息相關。靈脈今年頗不安定,說不定會有變故發生,將你們牽扯其中。越小哥,越姑娘,無論將來發生何事,還望你們戒慎戒懼,永遠不要放棄。」
「不要……放棄?」越今朝迷惑道:「前輩,你想暗示什麼?你剛才說,泉眼無垢昭示未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顧寒江閉目搖頭道:「未來之事尚未發生,即便我知曉什麼,也不過如水中之月,不可當真。命運雖遵循天軌流轉,但最終流向如何,卻仍在乎人意,切記。今日大家也該乏了,都去休息吧。」
閑卿聳聳肩,打個哈欠道:「這這最後一句倒像是一句人話。」
明綉在沈牧身邊小聲道:「阿牧,我餓了,又想吃你烤的羊肉串。」
「……呃……」沈牧心裡翻了個白眼,暗道:「難道這小妞被老子烤的羊肉串給迷住了?」
居十方耳朵尖,聽到了,撓著頭道:「你好像很喜歡羊肉串?」
「……」明綉俏臉微微一紅,「自從吃過阿牧烤的羊肉,就覺得特別好吃,再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