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主院,良人的海棠苑。
斑駁的影子淡淡的映在窗上,坐在主席上的人說話了,「她真這麼說?忍下來了?」
跪在下面的人恭敬的回答著,「是的,屬下看見的的就在這樣,大夫人一直忍讓,倒是小小姐把錦繡罵回來了。」
「木憶?這丫頭,小小年紀,嘴還挺利啊。你下去吧,有什麼再來報。」席上的人吩咐道。
「是。」跪著的人退出了門,走了十多步,遇到迎面而來的良二夫人,立即俯身行禮,「見過二夫人,大人在院子里等你呢,屬下先告退了。」
聽到沈懿來了,良人很高興,剛聽完錦繡的報告,心裡還挺怕那小丫頭所說的那種,自己兩個兒子的地位不正。
現如今,擔心少了,老爺那麼寵自己,怎麼會呢?
當下甩開那些奇怪的想法,快步進了院子。
老遠的沈懿就聞到了屬於良人的那股子香味,濃重的桂花香,不像木清,一直是若有似無的木蘭香,想到這裡,微微蹙了眉,就聽身後一陣聲響。
「候爺吉祥,怎的在這窗邊吹冷風,大冷的天,莫凍壞了,快進去,妾身泡個茶暖暖身子吧。」沈懿聽著這話回身看向良人。
良人,人如其名,臉龐乾淨,五官精緻,楚楚可憐的表情最是令人心疼,嬌小的身子裹著厚厚的披風,那是生兩個孩子時烙下的病症。
一想到這,沈懿上前扶起她,淡淡的說著,「無妨,倒是你,出門記得多穿點,保重身體。」
「謝爺關懷,妾身身體近來都不錯,兩個孩子也聽話,不如我讓錦繡把他們帶過來看看吧,今天是除夕,等下還要守歲呢。」
良人柔柔的嗓音,像是吳噥小調般,帶著攝人心魂的味道。
沈懿怔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好。」
良人微微一笑,喚來錦繡去找兩個孩子。
很快,兩個穿的華貴富麗的孩子就被帶來了,「恩兒,賜兒給爹娘請安,祝爹娘福壽安康。」
良人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露出寵溺的表情,左邊的是哥哥沈家恩,圓圓的臉龐上帶著稚氣,容顏上更像沈懿,偏剛俊一些,右邊的弟弟沈家賜長得像自己多點,清清秀秀的,笑起來還有酒窩。
這麼可愛的孩子,老爺喜歡也是應該的,那木院的那兩個呢?
他知道她們的存在,可從來不提及,是真的忘了?
還是別有心思,良人拿捏不準,又想著自己的孩子,可不能讓她們做大,不然將來堪憂啊。
斜眼看了沈懿,他正和兩個孩子說的高興,這當口的並不打算提及,過後再決定怎麼處置那兩個孩子。
門口沒多久,就傳來一陣陣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又來了,沈懿聽著這動靜,看著眼前的人和孩子,心裡想到的竟是木院的她們還好嗎?
還有幾月就可以出來了,只是那時,我還是我,她還是她嗎?
有些事實,不能和她說明,她會恨自己吧,那麼久的時間,已經忘卻的誓言,曾經鮮活的美好記憶也變得模糊了,整整十三年,自己和她都老了吧。
呵呵,沈懿唇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良人看的心驚,卻不動聲色的記住,暗暗在心中發誓,當年我能擠走你,現在就能永遠讓你翻不了身。
第二日,木憶和木諾都早早起身,準備好出門的必備物品,東西不多,因為是歷練,所以不帶任何家僕,加上寶林,三人迅速的整理好后,就在正廳等著木清的到來。
昨晚憂思過慮的木清在天朦朦亮的時候才睡下,所以早上起的晚了些,等洗漱完畢后,來到大廳時,木憶三人早就等了快一個時辰。
「吃早飯了嗎?怎麼不讓綠意叫醒我呢?」木清關懷的問著。
「知道娘親昨天睡的晚,所以沒打擾,我們幾個剛還商量著去那些地方呢,蓮心姐姐去端早飯了,我們吃過後,就和師傅走了。」阿嫵拉著木清的手說道。
寶林端站在一旁,雖然從小和阿嫵阿諾關係好,可主僕等級觀念還是很重的,雖然才是十八歲的年紀,但穩重內斂的氣質和迅速增長的身形都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可以信賴的感覺。
木清示意寶林也坐下,語重心長的說著,「寶林,這麼多年了,你和阿嫵阿諾相處的都很好,這次你們出門,雖然有道長在,可是還是有一定的危險,你長他們五歲,我把他們就託付給你了,你也要小心啊,等你們回來,我再好好舉行儀式,正式收你為乾兒子,現在,你願意叫我聲乾娘嗎?」
寶林震驚的看著木清,「夫……夫人,乾兒子……你認我為乾兒子?」
要知道,寶林是帶著奴籍的,即使跟少爺小姐關係再好也是個奴才,可這乾娘的關係要是存在了,就是脫了奴籍的自由身,地位還會高出許多的。
木清等寶林反應一下,輕柔的說著,「我本就打算把你爺爺的賣身契還給你們,這麼久的時間,你對阿嫵阿諾的照顧,我都是看著心裡的,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想認下你,你同意嗎?」
木諾也很高興自己娘親的決定,在他心裡,早把這個大哥哥當自己的親人了,沒有什麼主僕之分的,當下催促道,「大哥,快答應啊,這麼多年,你擔得起這聲哥哥的。」
寶林感動極了,看了木諾一眼,轉身對著木清,重重跪了下去,嗚咽著說,「照顧小姐少爺,本就是奴才的本分,夫人,你對我那麼好,現如今還認我做乾兒子,我……我都不知怎麼說好了,自幼我就沒了娘親,從現在開始,夫人就是我親娘,阿嫵阿諾就是我的好妹弟,我會用命護住的,乾娘放心。」
重重的磕頭,木清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扶起寶林,「好孩子,既然你也是我的孩子,也要照顧好自己啊,你和他們一樣是我的寶貝。」
溫馨的時間總是流失的飛快,不多會兒,蓮心帶著剛做的早飯來了。
濃香撲鼻的花生粥,剛出鍋的小籠包,幾碟爽口的腌漬小菜,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可濃濃的愛意包圍著,大家都吃得很舒心。
正在交代著出門事宜的木清,看見進門的靈隱,起身深深一拜,恭敬的說著,「道長,幾個孩子就拜託你了。」
「貧道知道,這是我為你的病配的良藥,記得服用。」靈隱遞過一個青色小瓶,木清接住,輕輕點頭。
木憶只知道,娘親從醒來后,就一直服用著葯,精神也是越來越好,也不疑有他,可能是調理的葯吧,叮囑蓮心好好照顧娘,拜別了木清,師徒四人就從側門悄然消失。
卻不想這一幕被緊盯著他們的小廝看了去。
午後,木清本就沒有休息好,可還要硬撐著對付良二夫人派來的丫鬟,錦心。
這人沒有錦繡的囂張,總是和和氣氣的對待所有人,可若是處置起人來毫不留情,因此,背地裡大家都說她是「鐵面娘子」。
雲藍的里襯滾了道月白的緞子,外罩丹青衫子,頭上只墜了幾株翠竹簪,不外現,守住奴才的本分。
此刻的她恭敬的站著給木清行禮,口中說道,「良二夫人派奴婢來請罪,昨日錦繡言語上多有得罪,惹怒了小小姐,故今日帶了薄禮前來,還望夫人能接受。」
木清手一揮,綠意明白的上前接住東西,沉穩的說著,「不打緊,只是今日阿嫵感染風寒,不能親來,我代她接下也是一樣,回去告訴良二夫人,只是幾句口角之爭,不必放在心上。」
錦心眼中精光一閃,今早報告的小廝果然說的沒錯,也不多做逗留,「既然如此,那奴婢先告退了。」說完退了出去。
木清有種不祥的感覺,縈繞心頭,幾個孩子應該不會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