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圖窮匕見（下）
「誤會？」
花憶九終於抬眼，看向夸父。
嘴角向上微微勾起，眼睛亮得驚人，一向沉靜端莊的臉上，不知為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邪魅張揚。
可是看到她這副表情的夸父，心卻猛地往下一沉。這是要圖窮匕現了嗎？
「不，不是誤會！呵呵，我應該說恭喜你們嗎？終於，還是讓你們探到了謎底。哎~，遊戲終於要結束了啊！」果然，夸父的預感成真，花憶九臻首輕搖，狀似可惜地道。
「真是你！你一直在騙我們！你真的是那個神秘的叢林死神！」龍姬驚怒至極，眼前頓時發黑。
花憶九承認了！她竟然承認了！她真是的消息里說的那個叢林死神！
叢林里有殺手，是他們這幾年隱隱才發覺到的事情。無盡叢林很大，除了已經在自由聯盟掛了號的那些中高階異獸外，還有很多不願露面，一直隱居在叢林各位的隱世異獸。這些異獸有的是單個隱居，有的是家族群居。除非他們主動露面，一般情況下，沒有人和獸能夠進入他們的領地。一般情況下，這些隱世的異獸也並不是完全與世隔絕。每隔一段時間，或許是一年，或許是三年、五年，來到自由聯盟，交流相應的物資和信息。
當然，這樣的交流都是悄悄進行的，並不會大張旗鼓，除了自由聯盟內核心的幾個人知道外，大部分的人獸都是毫不知情。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不定期來到自由聯盟交流的那些隱世異獸們卻越來越少。等到夸父和龍姬等人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才驚覺，近幾年來，幾乎已經沒有什麼隱世異獸到來了。
隱世的異獸們為什麼不來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他們立即派出人員去往異獸的隱居地進行調查。經過多年的交流，那些隱世異獸們雖然沒有明說它們的隱居之處，但是龍姬等人還是基本了解它們大致的居住範圍的。
龍姬派出了很多的人員，可是奇怪的是，無論他們發出多少求見信號，就是沒有獸搭理它們，也沒有發現任何隱居異獸的影子。
龍姬又不是傻子，如果只是一處如此，那還可以算是巧合，可是，當所有他們知道的隱居地都是如此的時候，立即知道，無盡叢林出大事了！
再然後，就是那隻獨角獸倉猝間發給他們的消息——有人類屠殺了整個獨角獸群。這個人類疑似花憶九。
獨角獸是一種很奇特的生物，正如大部人心目中猜想的那樣，光明、善良、強大，還有各種奇特的種群異能。事實上，只有獨角獸自己才知道，所謂光明，其實只是有潔癖而已。因為有潔癖，所以他們看起來總是光明美麗，一塵不染；因為有潔癖，所以它們不能忍受殺戮帶來的血腥和骯髒；更是因為有潔癖，所以它們根本無法和其他獸類群居在一起，哪怕是同一片叢林也不行。這就是它們隱居避世，不見任何人和獸的真正原因。
可是，它們真的很強大，天生雷系之力，可以盪盡世間陰邪污穢。更有強大的血脈力量，把各個單體遇到的危險通過血脈之力分攤給種群。所以，獨角獸是公認的最難殺死的異獸之一。
可就是這樣的種群，突然之間有一隻獨角獸發信息告訴龍姬等人，獨角獸被團滅了，只剩下最後一隻因為某個原因被暫時流放出族群的暗系獨角獸。
這個滅掉獨角獸群的人，極有可能是他們眼中的乖乖女花憶九。
接到消息之初，龍姬和夸父差點認為是有人在開玩笑。
花憶九那麼乖巧可愛，怎麼可能會是滅掉獨角獸群的叢林死神呢？他們第一反應，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出於謹慎，他們還是帶著大批的人馬來到了華九區。
可是，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們一個大耳光。他們什麼還沒有做，花憶九已經主動翻臉，露出了真面目。居然真的是她。
「為什麼？」
夸父看向花憶九的眼中滿是沉痛和不解。
她是花小九的後人啊！而花小九，可是完全由他們自由聯盟撫養大的。他不明白，花憶九做下這些事情，花小九究竟知道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的話，那花小九這些年在華九區到底都在忙什麼，居然連這麼大的事情都能瞞過她？
可，如果知道的話……
夸父的眼中痛苦之色更重。
如果知道卻不阻止，那就是花小九對他們自由聯盟有嚴重不滿的地方了！他想不通，他們自由聯盟到底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讓花小九始此痛恨，居然狠得下心，讓自己的後人對著那些獸類痛下殺手？
聽到夸父的問話，花憶九笑了。
不是那種淺淺的微笑，而是略帶點瘋狂的恣意狂笑。
「哈哈哈，為什麼？哪有什麼為什麼！想做就去做咯！誰讓我強啊！」
「你強？你能強過花九九去？你就不怕花九九知道，饒不了你？」龍姬挺直胸膛，大聲道。
笑聲戛然而止。
花憶九身形一晃，整個人已經到了龍姬的面前。隔著一層結界，花憶九死死地盯著龍姬，雙眼血紅，似欲噬人。
花憶九來得突然，嚇了龍姬一跳，尤其是對上她那對血紅色的雙眼，龍姬不由自主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瘋狂、噬血、仇恨，集所有負面情緒於一身，讓人感覺，那根本不應該是人的眼睛。
這還是她記憶中那個純凈美好的小姑娘嗎？
「花九九花九九！你就知道花九九！你們的心裡就只有花九九！好像除了她，這世上就再沒有強者。哼~，可是她人呢？她在哪裡？她為什麼不現身出來救你們？」
血紅之眼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幾息而已。再睜眼，花憶九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高傲地挺直脊背，花憶九一聲冷哼，淡淡地道。
「一百多年過去了，花九九都沒有現身過一次，搞不好早就悄無聲息地隕落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了。只有你們這些傻瓜，還念念不忘她。可人家也許根本就不記得你們是誰了！那個懦夫、自私鬼！」花憶九不屑地道。
「她是懦夫、自私鬼？」龍姬也挺直了脊樑，輕蔑地看著她，「她要是懦夫、自私鬼的話，你以為還有你出生的機會嗎？你真是夠可以啊，自已身體里留著花家的血，卻數典忘宗，把自己的祖宗踩在腳底，那你是什麼？」
「她才不是我祖宗！」花憶九的雙眼中，再次閃過一抹血紅，狠狠地瞪著龍姬，厲聲叫道。
龍姬不語，只是輕蔑地看著她，冷笑不止。
看著以眼睛相互對峙的龍姬和花憶九，花沉和花鐵強行壓抑住內心的震驚，焦急地看向城市堡壘的方向，期待著心目中那向個熟悉的身影能快點出現。
今天的情況太詭異了，早已超出了他們兩人心中最壞的底限，已經完全不是他們能處理得了的。花果老祖們再不出現的話，只怕很快就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可惜，他們失望了。任他們望穿秋水，整個現場就像是密封印了一樣，除了下方還未散去的人群，竟然沒有任何人出現。
兩人心中頓時憂慮不已。老祖他們那邊，一定是出事了！
而那些未散去的人群，面對半空中這些驚人的變化，居然還能冷靜圍觀，未曾離開。這讓花沉和花鐵頓時明白，這些人只怕也不是什麼普通居民，極有可能本就是花憶九安排下的暗手。
看來，對今天發生的一切，花憶九並不意外，早早地就有了安排。
只是，她到底想幹什麼？
「哼~」
突然，對峙中的花憶九嘴角再次泛起冷笑，一聲冷哼，伸手一揮。
白光一閃，隨即遠方的異獸群中陡地爆出一聲脆響，「嘭~」，血花綻放，卻是一隻體形龐大的異獸猛然炸裂開來。
「花憶九，你敢~」
夸父和龍姬頓時目眥欲裂，齊聲大吼。
「哼~，我不敢？」
花憶九再次一聲冷哼，伸手再揮。
「嘭嘭嘭~」
一連三聲脆響，又是三隻異獸毫無預兆地陡地爆開。
漫天的血肉，下雨似地從天而降，砸向下方，砸碎了無數花草樹木，染紅了半片大地。
明顯被禁錮住的獸群頓時慌亂起來，各種嘶吼聲，厲嘯聲響徹雲宵。
「我敢不敢？你敢不敢？你說我敢不敢？」
花憶九殘忍又暢快地哈哈大笑，素手揮了又揮，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一朵艷麗的血花爆開。不過片刻間，居然有十來頭異獸化成了血雨肉塊。
「住手住手住手！」龍姬的眼角裂開，血絲汩汩而下。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衝上前，緊緊扒在結界膜上，伸出雙手死命地抓撓著結界，試圖衝破結界，衝上去阻止花憶九對獸群的屠殺。
「瘋了！瘋了！花憶九一定是瘋了！她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看著一朵又一朵的血花綻開，花沉和花鐵完全獃滯，腦中一片空白。此刻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華族區與自由聯盟之間完了。
「一百多年的和平時間結束了！戰亂……將起！」花鐵再顧不得雙眼的刺痛，死死地盯住獸群中不斷爆開的艷紅血花，心如死灰。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的？不就是一次小衝突嗎？怎麼會發展成大屠殺？花憶九.……」花沉白著臉，喃喃低語。
「不對！」突然，花沉渾身一個激泠，「不對不對不對！一定有哪裡錯了！這不是真的！花憶九應該不是這種衝動的人！就算她真的有異心，也絕不應該就這麼倉猝地爆發出來。這不像她會做的事！」
花沉的腦子有點昏昏沉沉，總覺得腦子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一閃而過。直覺告訴他，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他一定要想起來。
「當然不對！花憶九一定是瘋了！對，一定是瘋了！她要麼是修鍊太過，走火入魔了；要麼就是眼前的花憶九一定是假的花憶九！」花鐵死盯著面前一面倒的屠殺，眼睛一眨也不眨，聲音乾澀地低聲回應道。
走火入魔？假的花憶九？假的花憶九……假的……假的……
花沉的腦中陡地靈火一閃，眼睛迅速清明。
「花憶九，你這個瘋子！你給我住手！不要再殺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龍姬瘋狂地嘶吼道，已然不顧自己安危，瘋狂地以身猛撞身前的結界。
「龍姬，停下！你快給我停下！你冷靜一點！」
見狀，夸父臉色極其難看地衝到龍姬身旁，伸出雙手，死死地環住龍姬，在她耳朵厲喝道。
「我要幹什麼？我什麼都不要干，我只想要花九九滾出來！」
被罵作瘋子的花憶九，似是真的瘋了。雙眼再次變得血紅，怒瞪著龍姬，同樣回以嘶吼，毫不顧忌地直呼花九九之名，吼出自己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花沉渾身一震，盯著花憶九那張與花九九老祖有八分相似的臉龐，突然腦中一清。
腦中一清后，花沉的目光也跟著清明起來。
他眨了眨眼，努力緩和胸腔中心臟的劇烈跳動，緊緊地盯著花憶九的臉。
這張臉.……沒錯……這是花憶九！
可是這眼神.……瘋狂暴戾……不，這不是花憶九。
他的目光再移向夸父、移向花鐵、移向遠處的異獸群，移向獸群中不斷爆起的血花.……
真的？假的？
自由聯盟真的要與華族區徹底撕破臉？戰爭即將來臨？
不不不，不行，戰爭絕對不能再起。人類好不容易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大地上，沐浴著藍天白雲，溫暖的陽光，絕對不要再像百年前那樣，只能龜縮在城市堡壘中苟延殘喘。
所以，人類和異獸絕對不能，也不應該再次走到對立的一面去。
誰都不能破壞藍星得來不易的安寧生活！
花沉的眼睛越來越清明，頭腦越來越清晰。可是不知為何，當他再看向面前的場景時，所有的人和獸，包括近在身邊的夸父、龍姬、花鐵身形卻明顯地晃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