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九章 滅族（下）

  雖然神識無法穿越聖光布下的結界屏障，無法得知聖光究竟在下在有什麼事，可是不知為何，凌冰卻隱隱有一種預感，那些蟲人可能有麻煩了。


  「轟隆隆~」


  地面傳來了一連串輕微的震動，隱約帶著沉悶的轟鳴聲，就連花三、花四、歡歡、笑笑也敏感地察覺到罡風洞底的變化。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倒也無法斷定下面到底有了什麼變故。


  不過，有聖光那麼一個超級高手在，能發生什麼事呢？那可是連九九冕下也自嘆不如的強大存在。


  地面傳來的隱隱轟鳴聲時間並不長，很快便再次安靜了下來。


  凌冰將神識開到最大，密切地注意著罡風洞口的動靜。二十分鐘后，一道人影緩緩地飄了上來，正是聖光。


  聖光的雙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臉色平靜，眼神淡漠。可是，凌冰敏銳的靈覺卻告訴他，此時的聖光內心並不如他表面看起來這麼平靜。


  聖光的身上，透著一股深沉的煞氣，給了凌冰強烈的危險感。


  罡風洞底一定發生大事了！


  凌冰的心神一凜，渾身的毛孔不由自主一陣緊縮。


  「前輩~」


  她上前一步，拱手為禮，恭敬地道。低垂的眼睛，有意無意地在聖光的衣服的下擺角處掃了一眼。那裡是一團暗綠色的體液，像極了當初凌冰切開蟲人身體時留出的體液。


  不過，凌冰的這個目光雖然隱晦，卻並沒有逃過聖光的眼睛。


  聖光垂下眼瞼，瞄了自己的角服下擺，隨意地伸手一拂。衣袍下擺一陣擺動，立即什麼痕迹全都消失無蹤。


  「前輩~」


  楊葉、紀智、葉青、馮天放自然也注意到了凌冰的慎重，四人都不是毫無經驗的愣頭青，雖然無法感覺到此時聖光身上的特殊煞氣，但是剛剛地底下的動靜早就已經告訴他們，洞底一定發生了巨變。


  這個巨變一定和獨自留下來的聖光有關。


  「嗯！」


  聖光的眼光在幾人的身上一掃而過，可是在看到六個孩子時，冰冷的眼神才稍有融化。


  這才是他們聖之一族真正的希望。只要有他們在，聖之一族就能再次堀起。就算是為了他們，那些殘次品也沒有繼續留在世上的必要。


  聖光轉過身來，眼睛定定地盯著罡風洞口。半晌，才突然開口道：


  「你們所有人全部向後退，一直退到離此地三公里開外！」


  「是！」


  凌冰和楊葉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所有人立即凌空飛起，向後疾退，不過是幾息的時間，所有人都退到了三里開外。


  聖光沒有回頭看他們，卻在他們所有人退到三里開外時，才緩緩舉起雙臂，猛然一揮！

  「轟~」


  瞬間，地動山搖，亂石崩飛，塵煙瀰漫，以罡風洞為口為中心，方圓兩公里範圍內的地面，突然整個坍陷了下去。


  遠在兩公裡外的眾人，只覺腳下的土地突然之間劇烈晃動了起來，大驚之下，立即凌空飛起。


  「啊~，父親、母親~」


  六小齊齊驚叫，只覺自己身子突然一輕，整個人已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飄在了半空。


  看到六個孩子同時浮到了半空，紀智、馮天放兩人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不動聲色地悄悄縮回了原本伸出去的雙手。


  也許這幾個孩子的出生並不在九九的期許之中，可是九九卻並不像藍星上大多數的女子那樣，對並不在自己計劃之中的孩子便視若不見，冷漠如陌路之人。


  相反，九九對待孩子們的態度，相當親切溫和，就像那些真正的世家主母那樣。


  九九並不排斥孩子們，也願意在危險來臨時，將孩子們納入她的羽翼下保護起來，這方面她做得比這世上的絕大多數女人都要好。


  這讓紀智、馮天放徹底放下了心。


  要知道，在藍星，保護孩子一般是父親的工作，母親一般情況下只要保護好她們自己就好了。至於孩子，自然會有他們的親生父親護持。


  凌冰運轉靈力捲起孩子們浮上了半空，一連給他們加上了數道靈力護盾。元嬰期的靈力，幾乎可以抗得住小型激光炮的連續轟擊。只要不是聖光特意針對孩子們攻擊，他們的安全堪稱無虞。


  安置好六個孩子，凌冰再確認了一下其他幾人的安全無虞，這才將注意力再次放到了聖光的身上。


  聖光背對著凌冰等人，凌空而立，長袍衣袂翻飛，飄然若仙。


  在他的下方，原本罡風洞的位置已經完全消失不見。整個地面不停地翻滾攪動，彷彿有一隻巨獸正在地底亂竄，揚起的塵煙蓋住了整個地表。


  半個小時之後，所有的聲音才慢慢平息下來。


  凌冰神識「看」去，方圓兩平方公里的整個地面已經連成一片平地，再不見罡風洞的位置。只是明顯地，這一片的地面的高度，要比周圍的地面低下去約兩米左右的樣子。


  看樣子，這些低下去的部分，正好填充了罡風洞的空間。


  聖光平舉著雙手，維持著原來的動作，一動不動地浮空而立，宛如雕像。


  凌冰和紀智等人，已經在塵消煙散之後，全部落於地面之上。只是，聖光不動，他們也不便有所行動，既不便靠近，也不能離開。


  六個孩子落於地面以後，並沒有回到各自的父親身邊，而是齊齊圍在了凌冰的身後，當起了小尾巴。


  一個小時后，聖光才緩緩地放下雙手，緩緩地從半空飄向凌冰的方向，落了下來。


  凌冰抬頭看向聖光，頓時大吃一驚。


  此時的聖光，在紀智等人看來，似乎和之前卻無二樣，除了臉色更冷了之外，連衣服上的皺褶都與之前的位置完全一樣。


  可是，在凌冰的眼中，此時的聖光卻與之前完全不一樣。


  聖光的這幅身體並不是他真正的身體，而是他的元神分身。修為到了分神期，元嬰化為元神，完全可以離體獨存。哪怕本體完全隕落，元神也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安然存在，相當於是多了一條命。


  事實上，一旦元嬰修成元神，本體所有的思維便集中在元神身上，一旦元神離體，本體就會呆立不動，形同雕塑。直到元神歸位，本體才會再次恢復行動力。


  本體隕落，只要元神還在，就等於修士仍然還活著。可是如果元神隕落，哪怕本體完好無損，也只是一具傀儡空殼，永遠不可能再醒來。


  這種情況，倒是和那些被刺多星人吞噬了神魂的智慧生物極為相似。


  但是，失去了本體，元神雖然也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可是卻並非真的一點影響也沒有。其中最嚴重的一個後果就是，元神的修為會永久地停滯在分神期，再也無法晉陞到合體期，更不要說今後的化神、渡劫、大乘了。


  除此以外，失去本體的元神，禁不起受傷。因為沒有本體的滋養，元神一旦受傷，消耗的就是元神本身的神魂之力。神魂之力消耗得越多，元神的修為便越是往下掉，直到最後元神之力耗盡，神魂俱滅。


  所以，對修者而言，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失去肉體。就算逼不得已之下，肉體不保，他們也寧可散去一身修為，奪舍重生，也不願意以光溜溜的元神獨存世上。


  此時，在凌冰的眼中，聖光雖然神魂一如既往的凝實，但是很明顯，他的元神飄忽不定，那是失去了肉體特有的表現。


  聖光竟然失去了肉體，獨留了元神。


  他的肉體哪裡去了？


  「前輩，您.……」


  凌冰看著聖光，欲言又止，心裡卻隱隱地有了一個猜測。


  聖光站住，眼光與凌冰的目光對上，凝視了數秒，接著他將目光轉向了跟在凌冰身後的六小。


  六個孩子里，花紀身體站得筆直，他一直盯著聖光，眉頭微微皺起，眼中若有所思。


  紀花和其他孩子，也在看著聖光，不過，他們的眼中更多的是好奇和畏懼。在聖光的目光轉向他們時，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


  尤其是歡歡和笑笑，總覺得聖光的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息，他們的本命蠱彩靈、彩翼在這種特別的氣息下的壓制下，不由自主地斂息不敢動彈一下。


  「不用擔心，我很好！」聖光的目光依次在六個孩子的身上掃過，臉色漸柔，最後將目光轉回凌冰身上時，嘴角甚至帶上了一抹微笑。「你們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了，從今天開始，這世上再也沒有蟲人這種怪物存在。再也沒有！」


  此話一出，除了花三、花四還有點懵懂不明，其他人，包括歡歡和笑笑立即明白他的話里含有的意思。


  這世上再也沒有蟲人這種怪物存在？他的意思是說，他殺掉了洞裡面所有的蟲人了嗎？可是，他怎麼保證無盡叢林里就沒有落單的蟲人了？難道他的精神力可以覆蓋住整個無盡叢林？

  紀智等人面面相覷，驚喜中帶著無數的疑問，可是聖光不說，他們也不敢開口相問。


  聽到聖光的話，凌冰的目光中既有瞭然，更有震驚。


  除了她，沒人知道，聖光這些話後面帶著什麼樣的意義。那些蟲人，可是聖光的族人啊？是他千辛萬苦，費盡心力從異界再次帶回藍星的族人。它們已經是聖之一族最後僅存的族人了。


  可是現在，聖光卻親手終結了他最後的族人。


  親手了斷，一個不剩，其中還包括他自己逐漸異化成蟲人形狀的本體。


  沒了本體，便意味著他從此後再也無法晉陞更高一階，更是意味著此生與長生無緣。除非他願意捨棄全身修為，從零開始，奪舍重生。


  但是奪舍本身便是有違天和，奪舍重生之人每次晉階歷劫時，劫雷都會是正常修士的數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神魂化為飛灰，真正地消散於天地之間，根本不會有輪迴的機會。


  按說，凌冰其實也算是奪舍重生，理應晉階時的劫雷也應是數倍於常人晉階才對。不過，奇怪的是，凌冰卻奇怪地覺得她的劫雷很正常，並沒有那種強大到完全不給人一點生機的感覺。不知道這是因為她修鍊的功法不同的原因，還是她的奪舍並非緣於她的主觀強求，更多的反倒像是天道的故意安排一樣，所以降下的劫雷才和正常修士晉階時的劫雷差不多。


  聖光為什麼要如此做？

  「前輩，為什麼？」


  凌冰凝視著聖光，輕聲問道。


  「為什麼？」聖光輕笑，一瞬間，臉上所有的線條都舒展了開來，竟然奇異地讓人有一種他很慈祥的感覺。「因為希望！為了聖之一族的新希望，為了讓他們更安全地成長，我必須親手了斷所有的威脅。其實，我早就應該這麼做了！我早就應該讓他們湮滅於天地間。與其毫無尊嚴，像個野獸似地活著，不如讓他們有尊嚴地死去。不過，是我自己執念太深，一直無法放下，才讓他們一直受累到今天。」


  聖光深深吁了口氣，彷彿將胸中所有的執念和不甘，摻和在這口氣中，一同呼出。


  「現在好了，塵歸塵，土歸土，他們還是回到了他們最應該去的地方，所有的怨念和罪孽全都煙消雲散。」


  「可是，前輩也不用斷了自己的修鍊之路啊！沒有了軀體，前輩以後的修鍊.……」


  凌冰的話沒有說完，便被聖光舉手打斷。


  「無礙！我已經活得夠久了，就算以現在的這種狀態，我仍然可以存活至少上千年，這已經足夠了！足夠我看到聖之一族重新堀起。我是聖之一族的罪人，苟活於世，只不過為了贖我滿身的罪孽而已。放心，沒有看到聖之一族的堀起，我這條老命是不會輕易丟掉的。至於修鍊什麼的，於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聖光淡淡地道。


  「沒有任何意義？」


  凌冰仔細地咀嚼著聖光的最後一句話，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淡淡的憂傷。他這是打算以身殉族啊！聖之一族重新堀起之日，便是聖光消散於天地之時。


  「凌冰小娃娃，來，伸手，這個給你！」聖光突然取出一物，遞到了凌冰的面前。


  凌冰定睛一看，卻原來是一個小花盆。不過，它有一種特殊的名字，叫做納虛盆。


  這是一種以特殊手法煉製的花盆，看起來只有手掌大小的花盆，卻可以容納數百株靈植，是一種專屬於煉丹師的空間道具。


  聖光遞給她的納虛盆里，只種了一種靈植，正是凌冰之前在罡風洞底見過的天地奇珍天香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