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問卿何所思
謝姜看他一臉驚愕,淡淡又道:「若是陳元膺知道你又落在本夫人之手,還會救你么?恐怕立時便會派人殺你。你想守著秘密去死,嘖嘖!真是忠心。」
自謝姜開始問話,蕭儀便只揣了抔子喝茶。
這會兒見她又是搖頭又是咂舌,明晃晃小狐狸施詐套狼的作派,蕭儀一口水來不及咽下去,「嗯!」全嗆了出來。
好在這人忙拿袖子遮住臉,等咳完了,便放下袖子,臉色一沉道:「來人!」
謝姜心裡一動,轉過眸子去。
蕭儀眉眼冷冷,直視了謝姜道:「既然他不說,不如殺了。夫人要想問,明天再抓一個來就是。」
這人是想演紅臉白臉罷!
謝姜心裡有了數,便又回頭看了韓君子……眉尖兒一蹙,一臉攔還是不攔的猶豫不決狀。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韓君子暗暗一咬牙,起來向前爬了兩步,哭喪著臉道:「不是某不說,她蒙著臉,某也沒有看見長相。」說了這句,抬頭看看眾人,又舉起手來發誓:「某要是知道,願受五馬分屍之刑。」
就算韓君子低頭掩飾,屋子裡又哪個不是察言觀色的好手!
謝姜「哧」聲一笑,轉身就走。
這邊兒蕭儀起身喝道:「拖出去!」
兩人這麼一搭一擋……
這會兒韓君子真慌了神兒,帶了哭腔嚎道:「她喂某吃藥丸子時,某……某碰了她胸脯,某隻知道她是個身姿高挑的婦人……。」
終於套出來了!
果然是個女人!
原本謝姜已認定了八九分,這會兒聽了心裡更是有了數,她便轉身向了蕭儀略一襝衽。
蕭儀唇角一挑道:「留白,拿五十兩金給他。」說罷,看了一臉獃滯的韓君子「以後有什麼事,本郎君再派人傳你。」
事情急轉直下。
謝姜只想過要是韓君子死不鬆口,這人會殺人,要是韓君子招的快,這人也一樣不會讓姓韓的好過。
單單沒有想到他會趁勢收買。
這樣等於是在陳元膺身邊布了眼線。
只是像韓君子這樣全然不講甚麼忠心,如此少廉寡恥的人,做眼線有用么?
謝姜心裡嘀咕了,只是眼見留白躬身應了,轉過去便提了韓君子出門。
她便向蕭儀略一襝衽,便也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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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地上,轉瞬間便與積雪融在一處。
起身將謝姜送至門前,蕭儀便止了步,只望了地上一溜小巧腳印,又裙擺逶迤於地時留下的痕迹漸去漸遠,只覺閃閃刺的眼生疼。
終究是物事人非。
終究是忘了……
想起謝姜巧笑嫣然,又狡黠可愛的摸樣,蕭儀胸中一悶,微微闔上了眼。
見他神色間似澀然又似痛楚。
留白心下一凜,小心道:「既然九公子不守承諾,主上不如向九夫人和盤托岀。卑職想……。」
蕭儀抬手止了他再說,待再睜開眼時,方才的澀然痛楚早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望著一片銀白的院落,平平淡淡道:「現在……時機末到。罷了,雪裡馳騁一天,我也累了,鋪搨罷。」
主子擺明了不想說,留白咽咽口水,將到嘴邊上的話也咽了下去,施禮道:「是。」便走去內室鋪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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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紛紛揚揚。
往東去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冒雪前行。
九公子一手搭在桌案上,一手捏了只玲瓏小巧的玉抔,邊轉來轉去賞玩,邊漫不經心問:「你是說楚錚回去了?」
貼身服侍的都知道,九公子越是漫不經心,說不定心裡就越在意。
遠山不由想擦汗。
只是冷風嗖嗖,凍的人胸背發涼,又哪裡有汗可檫。
遠山只好眼一擠,苦哈哈道:「公子走後不久,楚錚帶手下回了莊子。這人好像也知道夫人在哪裡住,便挑了臨大路那座院子。」
九公子聽了唇角一勾。
這人倒是膽大。
明知道莊裡庄外都是王氏的人,還敢攆過去。
這麼做,怕一來是表明胸懷磊落坦蕩,二來也有不罷休的意思。
九公子垂瞼想了片刻,笑意愈發深了。
遠山掃眼瞄了,頭髮拫子直豎。
只這漢子是個直腸子,心裡向來存不住話,忍了又忍,還是腆著臉問:「公子……笑什麼?」
九公子眸光由他臉上輕飄飄一掃,淡聲道:「他不是帶著姓韓的去搏夫人歡心了么,現下姓韓的在何處?」
遠山嘀咕,怎麼又繞到姓韓的頭上了?
只是小聲嘀咕歸嘀咕,遠山仔細品品九公子話里的意思,乾脆撓頭道:「公子儘管吩咐罷。」
九公子斜身向絨抌上一倚,微挑了嘴角道:「拿二百錠金,再將原本隨著新月那兩個姬人送去。」說過這些,眉眼一抬,看了遠山「至於該怎麼做怎麼說,不用我教了罷。」
遠山忙道:「仆看這兩樣正投其所好,仆即刻去辦。」
路面上雪積了足有半尺,車輪子碾過去一哧一滑,因此鳳台趕的並不快。
遠山也不叫停,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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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去的官道上,幾十個披著簑衣的彪壯漢子,左右護侍了輛寬大馬車,一路向前急馳。
馬蹄踏過積雪,一時雪屑亂飛。
陳元膺探身推開窗戶。
窗扇一開,冷風狹裹著雪花撲面而至。
元膺眉頭一皺,冷冷問郭****君子還沒有攆上來么?」問了這句,嘴角向下一撇,轉瞬又問:「離煮棗郡還有多遠?」
昨晚上連派兩撥手下,沒有弄到九夫人不說,還折了四個得力護侍。
而最後那兩個護侍灰頭土臉逃回來時,身後又似乎跟著「尾巴」。
再加上煮棗又來了急報。
眾人只好灰頭土臉連夜上路。
郭北知道陳元膺著急上火。
在心裡反覆想好說辭,郭北低聲道:「韓君子有個姬人懷了身孕,他回去看看,想必今天不攆上……明天便會攆上來。」
答過了第一問,郭北稍稍一頓,又低聲道:「照現在的路況,怕是百獸園還要五六天才能到。」
煮棗郡在櫟陽西。
離?陽城約有二百六十餘里。
再加上昨天一行人往東追謝姜,又追出六七十里。
如此三百多里奔回去,說不定老巢早叫人一鍋揣了。
陳元膺沉了臉思忖再三,咬牙吩咐郭北:「連夜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