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夢魘
看著看著，想著想著，我就覺得有些困了。
我做了夢。
夢裡我又變成了小嬰兒的模樣，有一雙手在撫摸我的臉，那雙手微涼，卻很軟，很溫柔。我有點貪戀那份溫柔，陷在裡面有點捨不得醒來。
「就這樣陪著媽媽，好嗎，寶貝——」
「好啊--」
可是夢，終究是夢，即便不舍，我也知道夢總是會醒的。
我輕輕地將那雙手拿開，反正這雙手終會離我而去的。
「走吧，像爸爸說的那樣，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不，寶貝，媽媽愛你，你跟媽媽一起走好嗎？」
我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卻因為我只是小嬰兒而掙脫不出來。
「媽媽愛你，跟媽媽一起走。」
「媽媽愛你--」
「媽媽愛你--」
那個聲音一直重複著這句話，像魔音一樣灌入我腦中，我的腦海中不停地回蕩著這句話，明明是那麼溫柔的話，卻讓我冷得想哭。
曾幾何時，我是多麼希望她會抱著我，喜歡我。可現在啊，她，再也沒有資格說愛我了。
眼睛酸酸脹脹的，我感覺到有淚從我眼裡流出。
我努力地掙扎著，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放開，放開我。
既然離開了，就不應該在回來。
放開——
放開——
我拚命地掙扎，那懷抱卻越來越緊，一股股窒息感朝我湧來，我開始無法呼吸。【零↑九△小↓說△網】越是無法呼吸，越是掙扎，越是掙扎，越是無法呼吸，有一瞬間，我覺得我要死了。
先生，你在哪裡，快來救我，先生--
此刻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先生，它是我的光明。
我拚命搖了搖頭，眼睛一下子睜開了，我回到了房間，回到了現實。
感覺到脖子被勒得有點難受，我伸手去扯，卻發現是先生纏在了我的脖子上。難道剛才在夢裡的窒息感就是因為先生？
「先生，你勒得我好難受。」
「哼，我真該將你弄死的，人類。」
「先生，你怎麼了？」
我察覺到現在的先生和平常的先生不太一樣，它說想弄死我，是真的想弄死我。
我有點恐慌，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希望先生不要看見我哭泣的樣子。先生看見的我，即使弱，也不要難看。
「人類啊，你為什麼這麼複雜。」
先生說我複雜，可它現在的眼神也很複雜，我看不懂。
「先生，我--」
「現在不準說話！」
「哦。」
我乖乖閉嘴，先生的怒氣來的那麼莫名其妙，卻來勢洶洶。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明明之前先生還在我床上，怎麼轉眼間就想.……殺了我？
殺了我嗎？我捂住胸口，覺得那裡痛得厲害。
我差點忘了，妖怪本來就是捉摸不透的。
那先生呢？它真的會殺了我嗎？即使我們已經相處了那麼久，即使我以為我們已經算是朋友，即使……
可是，不管我有多少理由，都比不上先生的一個念頭吧。
那還想什麼想。
我背過身去，不再看先生。
「自己將那隻妖怪解決了。」
先生說完這句話，就沒聲音了。
它應該不在房間里了。
我也不知道它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並沒有在我房間里看見任何妖怪。小美不在，那隻在我手機里的小豬也不在。那先生要我解決的妖怪在哪裡？
我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時候，我的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刺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伊人，伊人——」又是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在叫我。
「寶貝，快過來，到媽媽懷裡來。」那個聲音繼續蠱惑。
我眼前一陣清明，一陣黑暗，隱約中，我看見那個美麗而溫柔的女人，含笑而來，朝我伸出雙手。心中有個聲音在催促我過去，趕緊過去，那是媽媽，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我的腳步有點不聽使喚，朝著那個女人而去。
「伊人，別過去，別去那邊。」女人的旁邊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那是我爸爸，那才是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
「爸爸--」我叫。
「對，伊人，我是爸爸，來，到爸爸這裡來。」男人一臉慈祥地望著我，也朝我伸出雙手，想要擁抱我。
一個是溫柔美麗的媽媽，一個是慈愛俊朗的爸爸，我該去哪兒，我該怎麼選擇？
對了，媽媽早就離開我了，她讓我不要叫她媽媽，她說我死了，她討厭我。可爸爸喜歡我，是爸爸將我養大成人，所以我要到爸爸那裡去。
對，到爸爸那裡去，到爸爸那裡去。
我朝我爸走過去，伸出手想拉他，可是我還沒有碰到他，他的手就開始消失。我驚慌失措，趕緊跑上去想牽住爸爸的手，可爸爸的手一點點消失，身體也一點點消失。我去抱他，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爸爸，不要，不要--」
「伊人，不要怕，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怕，知道嗎？」
「爸爸，不，別走，別走--」
不管我多麼努力地呼喚，多麼拚命地想要抓住，爸爸還是一點點消失在我的眼前。這個時候天暗了下來，有尖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扭過頭去看那個女人，她的面容變得有些模糊，整個人都被陰影遮蓋住。
「媽媽--」我喊。
媽媽——
媽媽——
那個女人抬起頭，朝我一笑。我看見她扭曲的面容上露出一雙猩紅的眼。
我嚇得掉頭就跑。
黑暗裡，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摔倒了又爬起來，剛跑幾步又摔倒，我卻不能停下來。我彷彿還能感覺到那個女人緊緊地追在我身後。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跑，我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跑。
伊人，不要怕，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怕。
是的，秦伊人，不要怕，只管跑，不要怕。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看到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紅一白兩團光。它們正在激烈地碰撞，每碰撞一次，就像是我的腦袋被衝撞了一次，一陣生疼。
突然，紅光驟然變大，迅速靠近白光，想將白光一口吞下。當紅光漸漸將白光吞噬的時候，我又感覺到腦中刺痛，我下意識地用力掙扎，黑暗中，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光向白光匯聚，漸漸地，白光越發地明亮，接著白光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完全將紅光的光芒掩蓋下去，這個時候，我感覺到腦中的刺痛開始減輕。
「你這隻死兔子，不要擋我的路。」紅光發出尖嘯著朝白光衝過去，白光猝然聚攏，將紅光團團圍住，一點點開始吞噬。很快，紅光就漸漸消失。
周圍又恢復成一片黑暗，只有前方那團白光，正發出柔和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