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識破
蘇冰倫緊緊盯著面前女孩的雙眸，在那清澈見底的瞳孔深處，他彷彿看見了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你為什麼那麼喜歡熊啊？」
「因為每隻熊都像我的提伯斯啊，可以在我危難的時候守護著我。」
「那行，我帶著一車的『提伯斯』來見你。」
「你終於肯以真實面目來見我了啊，我已經懷疑了不下十次你是不是個女生來欺騙我感情的。是的話也沒關係，我們當好姐妹！」
那個時候，他看著遊戲對話框里的無厘頭話語，忍不住笑了。認識她的那半年，是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可是他卻不敢輕易在現實中與她相見。他的身邊存在太多這樣的人，不擇手段地接近他，他害怕她也是這種人。
等他確定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所有的舉動都是源於最真摯最單純的美好，他決定帶著一車毛絨熊來見她了。
這是他一輩子最後悔的事——他為什麼不來的更早一些？
「你認識nancy嗎？」他從層層思緒中脫控，直勾勾地看著面前以不解的眼神回望他的女孩。
聽到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南茜眼中出現了一剎那的慌亂。
這個人，認識前世的她？他用的是雖是問句，但是語氣不容置疑。
能從大洋彼岸追到這裡來，南茜還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她該怎麼回答？
「不認識。」保險起見，南茜選擇了這麼回答。
「店主已經告訴我了，你為了懷特夫人的立意手撕了一件衣服。那個立意當時並沒有公佈於眾，只有懷特夫人的女兒nancy知道。」
「你在撒謊。」蘇冰倫將南茜的慌亂看在眼裡，語氣里也帶了一絲怒氣。
兩人之間是片刻的沉寂。
「算認識吧。」嘆了口氣，南茜最終只能承認，「不過麻煩你別以這種方式逼問我好嗎？」
她嫌棄地扭頭拿眼神示意蘇冰倫橫在她肩上的手臂，這種壁咚的小把戲拿來騙騙小女生也就罷了，放在她身上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可是蘇冰倫並沒有把手拿開，依舊眼眸深沉地注視著她：「告訴我，怎麼認識的，她現在在哪裡？」
「打遊戲認識的，只是在網上有交流。我怎麼知道她在哪裡？家世差距那麼大，我怎麼可能見得到她？」南茜微微皺眉，沒好氣地回答。
不過從蘇冰倫臉上的神情來看，應該是友而非敵。那又如何？她都死了，還找她做什麼？
「你不可能沒見過她。」蘇冰倫頓了一下，「你身上的每一絲氣息都很像她。兩個人只有相處過很久，並且你刻意地模仿她，才可能有同化的趨勢。「
每一絲氣息？別說的好像他有多了解她一樣，她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好嗎？
還模仿……她幹嘛模仿她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也沒有模仿任何人，我就是我！」南茜這次真的惱怒了。
抵著她說這麼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看來他不僅是一個滿大街找美女的變態，還是一個瘋言瘋語的神經病。
「是的，你沒有模仿。」蘇冰倫突然神秘莫測地朝她笑了一下，讓南茜瞬間有一種心慌的感覺。
接著她便聽見了最不可思議的話語：
「因為，你就是nancy。」蘇冰倫好看的眼睛里驀地流露出一股深情，讓南茜的白皙晶瑩的耳垂微微發紅。
「你……你開什麼玩笑？nancy她死了，死在了冰冷的太平洋里！」南茜努力維持著鎮定，她有一種自己已經被徹底看穿了的感覺。
這人到底是誰？這種感覺讓她十分沒有安全感。
如果是仇人，還要將她再殺死一次嗎？
「你怎麼知道她死在了太平洋里？」
「聽新聞說的。」
「新聞只播報了泰羅先生吸毒自殺，其女失蹤未知。」
蘇冰倫臉上的笑意更多了一分，原本對這種想法感覺難以置信，現在卻是越來越接近他的猜測。
到現在，他已經完全確定了。
「這個世界上科學也無法解釋的事有很多。」蘇冰倫突然俯身，在距離南茜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nancy，你還活著，真好。」
望著男生似水柔情般深邃的雙眼，南茜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呼吸。
驀地，她使出了全身的勁兒將男生推開，叉著腰喘了口氣，並拿手在臉一側的虛空中扇出一陣涼風。
「你別靠這麼近行不行啊！熱死我了！就算我是nancy我也不認識你，更何況我不是。」
最後一個「是」字的尾音還沒消失，南茜就聽到蘇冰倫的眼裡閃過一絲無奈，接著就聽到他說道：
「你於九月底在學校的人工河自殺，被救醒后變化巨大，一向成績落後的你在接下來的月考中拿到了除了語文以外接近滿分的成績。擁有你身份信息的銀行卡餘額接近九十萬，你在城西的那個ip一直活躍在某家以網站建設為主的任務平台，你的網站id為『小籃球』，進行了14筆交易。這些能力……」
「你到底是誰！」南茜沒有等他說完，徑直打斷了他。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成功，沒想到自己被監視了都不知道。
原來她所有精心想要掩蓋的秘密早已經暴露在別人面前，她現在只感覺到說不出的挫敗。
「我是ice（冰）。」
ice……ice……ice……
《英雄榮耀》美服第一，世界黑客榜前十，說要成為她的提伯斯的那個人。
南茜無力地靠著毛茸茸的玩偶滑坐下來，她抱住膝蓋，將頭深深地埋進去，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公仔櫃檯外的空道上，一個舔著棒棒糖的小女孩拿著沾滿糖漬的食指指了指裡面的兩人。
「媽媽，你看，那個大哥哥不給大姐姐買玩偶，大姐姐哭的好傷心……」小女孩癟了癟嘴，像是也要哭起來的樣子。
「媽媽，把我的玩偶分一個給大姐姐好不好？」
「大哥哥很有錢的，會給大姐姐買，我們不要打擾他們，乖。」母親抹了抹女孩嘴角的糖漬，牽著她快步離開。
兩處對立的櫃檯中間。
蘇冰倫蹲下身，有些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女孩，想要接近他的人趨之若鶩，他從來就不需要在意別人的情緒。
可是這一刻，他多想代替她傷悲。
南茜的肩膀還在不助地抽動著。
她以為自己很堅強，很風光。在這具身體里活了二十多天，她以為她抗過了所有的苦與傷。
她在一夕之間毫無預兆地家破人亡，她以為她的那個身份已經徹底死去，不再被一個人記起。
可是今天，曾經的人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說，「你活著真好」。
就像一個不吭一聲熬過了毒打和辱罵的小孩，在聽到一句最輕的問候便泣不成聲。所有的悲傷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出，席捲了整個她。
「你蹲著哭多累啊，要不趴在我身上哭吧？」想不出來怎麼安慰，蘇冰倫輕咳了一聲這麼說道。
「想的美！我可只是把你當朋友。」聽到這句話，南茜哼了一聲，眼淚卻是止住了。
「我才不會對一個沒見過的人動心呢。」
南茜抽噎了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蹲了太久，本就先天性貧血的她有一刻暈眩，控制不住地向一旁倒去。
蘇冰倫眼疾手快地拿身子扶住了她，順勢讓她倒在自己的懷裡，卻被對方反應過來推開。
「非禮啊你？」因為哭過，南茜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
這是在怪他以前一直不肯見她嗎？蘇冰倫無奈地笑了笑，也放開了抓住她的手。
不過他不會滿足只有朋友的關係的。
嘴角微微勾起，蘇冰倫跟著南茜走出了華興百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