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簽約（下）
「小城，這是怎麼一回事？」李紅蘇看著自己的侄子眼睛里滿滿的都是難以置信。
「額……」
「卡萊爾夫人，我想這件事還是讓我來說比較好。」斯科特搶在李銘城之前道，「簡單來說，我看中了李奧的音樂才華，並且認為他寫的音樂已經達到了我們公司的簽約標準，所以，我想代表本公司簽下您的侄子，讓他成為本公司旗下的簽約歌手。」
然而李紅蘇更驚訝了，她目瞪口呆地看向斯科特，道：「你在開玩笑吧？」
「怎麼可能？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合約給你過目。」斯科特說完就返回到他的福特老爺車旁，幾十秒后拿了一沓合約走回來。
李紅蘇將信將疑地接過斯科特遞來的一摞a4紙，立刻翻開逐條逐句地仔細閱讀。
斯科特面帶微笑安靜地等待著，倒是旁邊的李銘城有些忐忑。
十幾分鐘后，李紅蘇重新抬起頭來。李紅蘇在投行工作，平時看過的合約沒有上萬也有近千，所以她算是深諳其中的道道。而眼前的這份合約，通過她的檢查，她已然發現這份合約不但沒有造假，也沒有她平時見過的那些合約常有的陷阱和心機，甚至條件還非常豐厚。
她終於明白了，這位斯科特先生是真的想簽下自己的侄子。
「卡萊爾夫人，有什麼問題嗎？」
「合約沒什麼問題……」李紅蘇迎著斯科特詢問和期待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但是，抱歉，我沒辦法替李奧做決定，這件事需要問過李奧的父母。對不起，斯科特先生。」
斯科特一愣，似乎有些失望，不過平日里的涵養讓他很快又露出了得體的笑容。
「沒關係，這是應該的。是我唐突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希望能儘快得到你們的好消息。」
說完斯科特對姑侄倆擺了擺手，瀟洒地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的李銘城就沒那麼洒脫了。一想到家裡那位對自己管教頗嚴的老媽知曉了自己在這邊做的這些「邪門歪道」的事的後果，李銘城就有種前路坎坷的落寞。
怎麼自己重生一趟就這麼諸事不順呢？！
吃過晚飯，時間來到晚上八點鐘左右。洗刷完碗筷的姑姑李紅蘇走進書房，十幾分鐘后她返身來到客廳，招呼了一聲和姑父堂姐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李銘城，把他叫入書房。
李紅蘇伸手一指擺在書桌上的電腦，溫聲對李銘城丟說道：「大致情況我已經跟你爸說了，你自己跟你爸好好談談吧。」
李銘城順著姑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我會的。」
姑姑李紅蘇也就沒有多說什麼，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李銘城的頭髮，然後走出書房，順手關上了房門。
李銘城站在原地躑躅了片刻，抬頭看向擺在書桌上的厚重子彈頭顯示器，屏幕上顯現的是msn的視頻聊天窗口，視頻影像是一個熟悉的面容俊郎的中年男人，他的父親，李德賢。
李銘城揉了揉臉，放鬆面部有些僵硬的肌肉，然後緩緩挪步到書桌前的靠椅邊坐下。
拿起手邊的耳機戴上，中氣十足的男聲就在耳邊響了起來，在美國生活了將近一個月聽到的說的都是英語的李銘城乍一聽到熟悉的家鄉方言頓時感到一種分外非常的親切。
「我說你小子可以啊，跑出去度個假也不安分，人生地不熟的都能整出這麼大的動靜！還好你媽今天要補課，要不這時候她準是已經在趕往機場的路上了！」李德賢說著自己就咧開嘴誇張地笑了幾聲。
李銘城愣了愣反應過來也樂了，和大多數家庭慈母嚴父的配置不同，在李銘城家，媽媽師文菊通常是扮演嚴厲角色的那一個。她是市一中高中部的數學老師，做老師的基本都有一種「要是連自己兒子都管不好哪好意思管別人的孩子「的想法，是以李媽媽從小對於李銘城的教育就是傳統嚴肅的風格，一切以學習為重，其他的都是離經叛道。
「看來小時候送你去學鋼琴學吉他的錢沒白花嘛，你還真學出東西來了，聽你姑姑說這次學費都賺回來了？不錯嘛！」李德賢笑著繼續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種！？」受歡快的父親影響，李銘城也漸漸放鬆了，自我吹噓了一句還不忘拍馬屁。
李德賢一怔，旋而大笑出聲，拍著膝蓋道：「也對，沒有老子我的優良基因你哪會有今天？」
這句話說完父子倆隔著萬里重洋通過網線中流通的數據相視而笑，兩張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透著一股子血濃於水的默契。
笑了一陣，李德賢慢慢收斂了神情，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李銘城看著父親的神色也不由收起了自己的不正經。
顯示器屏幕里李爸爸伸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最終還是沒忍住煙癮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利群。
抽出一根點上，李爸爸吸了幾口，彈了彈煙灰，他終於又開口了：「從小你媽就管你管的嚴，大事小事上都是她拿主意做決定，雖然有時候吧，我也想問問你的意見，但還是不好插手，畢竟你媽她都是為你著想。」
頓了頓，他又吸了口煙，道：「於是這一晃眼你都十五歲了，是個大小夥子了。」
「按理說，你都這麼大了有些事也是該自己拿主意了，而且這又是你第一次自己做決定，於情於理爸爸都該支持你……可是，這件事，你真的想清楚了？你才十五歲，未來的路還很長，你真的就決定以後要走這條路了嗎？」
說完了，李德賢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表明他是真正把雙方擺在同等地位商量事情的陳懇態度。
李銘城一時就有些反應遲鈍，這種情況是在他兩世為人的人生經歷中都罕有出現的，即使前世李銘城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父親也從未用這麼鄭重的態度與自己商量一件事情。是以當此刻李銘城看著父親期望的眼神，突然明白原來即使他平日里裝作不甚在意自己的情況，其實心裡是如此關注自己這個兒子的一舉一動，他也和大多數家長一樣擔憂自己孩子的前程和未來，只不過他把這份關心掩藏的很深，不想讓兒子承受這份沉甸甸的希望所帶來的負擔。
這種寬博厚重的感覺就像是包容的大海，需要用一輩子的長度去丈量。
李銘城眼角就有些酸澀。
見兒子許久不回應，李德賢有點急了，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把剩下的半截摁滅在煙灰缸里，李爸爸微微皺起眉頭，嘆了口氣，道：「爸爸說這些不是想干涉你，你也知道，我不是那麼死板的人，你想做的事爸爸基本上都是願意支持你的。」
「……只是，小城啊，這一次咱們是不是該緩一緩，好好想想再做決定？我知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思維活躍，不甘平凡，明星也確實是個風風光光的職業，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在他們少數人風光的背後又有多少人默默無聞甚至基本的衣食住行都不能保證？是，你現在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是以後呢？你能保證你在這個競爭這麼大的圈子裡永遠取得成功嗎？如果有一天你被淘汰了，那你該怎麼辦？你還這麼年輕，未來的日子還這麼長，你難道要這麼渾渾噩噩的混過去？」
李爸爸說著說著就有些激動，臉漲的通紅，「小城啊，你不要以為爸爸是在危言聳聽，人是要有憂患意識的，你現在正處在人生中最關鍵的一段時期里，要是就這麼一頭栽進去了，想重來就難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如果李銘城現在真的是個快滿十五歲的少年，聽父親這麼一大段的長篇大論估計早就因為處於叛逆期的心理而不耐煩了。但現在的李銘城是個心理年齡將近三十歲的成年人，歷經生活的人情冷暖，見慣了世情的好意歹意，他當然能明白在父親那對隱隱有著忐忑的目光下隱藏著的擔心與關切。
仔細想想，當年自己考上明珠戲劇學院的時候他望著自己的目光中也是這樣熟悉的神色。
忐忑，擔憂，關切，還有愛。
他愛他的兒子，所有擔憂自己的未來，所以對自己選擇的這門前途渺茫的事業懷著忐忑，所以無法明說無法相伴就只能用背後那一對深沉的目光表示對自己人生漫漫坎坷長路的深深關切。
只是，李德賢不知道現在的李銘城已經不是他記憶里的李銘城了。
他是帶著上一世近三十年的困苦磨礪，帶著未來十幾年的記憶財富，開了重生這個最大的作弊器的位面之子。
此刻面對父親李德賢探尋的目光，李銘城抬起頭來對視過去，神色坦然目光堅定。
「老爸，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德賢一愣，「你……真的明白？」
「嗯，」李銘城點了點頭，「我愛音樂，所以這條路，我想試著走一走，或許會如你所說，我會被成千上萬和我一樣的追夢者所淹沒，但是，我還是不想放棄。」
李爸爸目光暗淡下去。
「不過——」李銘城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就像你說的，我現在才十五歲，我還是個學生，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所以，我答應你，我不會放棄學業，我會繼續待在學校，努力充實自己，儲備知識，首先保證自己三年後考上一所重本大學，甚至是名校。這樣……可以嗎？」
李德賢愣了愣，目光閃爍了幾下，皺眉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對著攝像頭伸出了一個手指頭：「開學的分班考試，你要考進一尖班，並且以後的每次考試都要爭取在全年級前五十名……這樣我就保證不干涉你做音樂，而且你媽那邊我也會幫忙說服，行不行？」
李銘城露出燦爛的笑容，激動地打了個響指。
「正交！」他點頭道。
電腦那頭的李德賢也終於露出了笑臉，沖著攝像頭伸起右手，「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李銘城笑著伸出手掌蓋在攝像頭上。
…………
第二天，姑姑李紅蘇請了半天假，和李銘城一同前往位於市郊的大機器唱片公司所在地。
在屬於斯科特的總監辦公室內，李紅蘇以李銘城的臨時監護人身份，在那份唱片合約的乙方簽名處簽下了自己和李銘城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李銘城正式加入大機器唱片公司，成為美國未來鄉村流行小天后泰勒斯威夫特的同門。
這一天是公元二零零五年七月三十一日，隨著七月份最後一張日曆悄然翻頁，李銘城初中時期最後一個暑假進入尾聲，距離返回華夏的那張返程機票上的日期也在納什維爾溫暖的夏日陽光中不期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