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巧進言四兩撥千斤 見袍澤子騰表心跡(肆)
且說韓奇回了書房,正見忠順親王,又拿話打趣。王子騰的帖子是早遞過來的,韓奇做事一向穩妥,便提前告知了忠順親王。王子騰來訪之時,忠順親王便呆在側室里,透過那雕花百葉窗格,能把這書房裡瞧得一清二楚,因此倒全都知道。
韓奇苦笑道:「臣如何能比得了王爺大氣。況王子騰此人,縱是逃兵,也是極有本事的。我只怕不慎說錯了什麼,落得個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辜負皇恩豈不是我的大罪過了?自然加倍小心。」
忠順王笑道:「皇兄說你細緻謹慎,我原還不太信。如今看來,你那內兄林如海,你府上夫人,再加上你,你們這一家子都是如此,果然是做得好親戚。」韓奇便不多說,只站在一旁,待得忠順王喝過兩口茶來,才道:「王子騰此來,已是心思昭然的,只是不知他為何突然這樣乾脆定了主意。」
忠順王冷哼一聲,道:「能有什麼,左右不過是那些耐不住的動了心思罷。」又道:「本王是最不喜歡和這樣動輒便是心機的人打交道,偏偏皇兄凈撿些這樣的事情交代,實在無趣。」
韓奇一時笑道:「自然是王爺有這樣本事,聖人才能放心。」忠順王便道:「你也不必奉承本王,左右你也沒有待嫁的閨女等著入宮進府里去。」說著忽然想起一事,便道:「說起這個,本王便再關照你些,你那內兄的女兒,如今不小了罷?告訴你內兄一句,女大不中留,當心將來有人打她主意呢。」
韓奇猛聽了這話,吃這一驚不小,忙道:「王爺這是何意?還請明示。」忠順王道:「本王也只是聽了兩句罷了,如何明示?你只教你內兄小心罷,想來他那種七竅玲瓏,說話都要繞三繞的人,自然能明白的。」
韓奇知道忠順王仍是在計較當日林如海那封雲里霧裡的手書,只好收回話頭,自想著如何告與林如海知道。忠順王又笑著道:「本王如今只好奇你那兒子,難為你們夫妻兩個這種性子,怎麼養出這樣伶俐孩子來?可惜本王世子略大些了,不然必定要了他做個伴讀去,比多少師傅倒管用呢。」
韓奇聽得這話,只道:「他也只這一會兒還像樣些罷,平日里調皮起來,也是讓人恨得咬牙。只他母親,就為了他這無賴,不知打罵他多少次了。」忠順王卻不說話,只笑著睨他一眼,看得韓奇一頭霧水,才道:「你放心罷,本王如今是不要他的,只怕皇兄早就要安排他了呢。」說著便起身,懶懶道:「今兒看的這場戲,實在不如本王府上那小戲班子唱得好聽。本王也乏了,只把今兒的事情如實告訴皇兄,剩下的,就由你交代去罷。」韓奇低頭應了,便送了忠順王出來。回過頭來仔細想想,韓承澤的事情倒不必在意,只是這黛玉之事,王爺究竟是何意?自覺耽誤不得,忙忙的寫了信來,吩咐得力的人往揚州林如海任上送去不提。
忠順王看了王子騰一番作態,便進宮如實稟了聖人。又道:「現今瞧著他倒是個乖覺的,皇兄既然是預備不教他走的了,不妨安頓了他。給那起子人長個記性也好。」聖人卻笑道:「你這睚眥必報的性子,可怎麼好?如今你是唯一的親王,說話做事更要大氣,才襯得你身份。」忠順王冷哼一聲:「皇兄難道不知道我的?我若再脾氣好些,只怕闔府連家業都要讓人霸佔了。」
這話卻是事出有因的。原來忠順王府上小郡主自那日見了黛玉便心心念念要說出去炫耀,因此單辦了一場詩會,下帖子請了五公主、黛玉並著一眾閨閣朋友。只是這請得人里,倒有一位壽昌伯夫人的侄女兒,跟了壽昌伯嫡女同來的,不知怎麼居然闖到忠順王世子的院子里去,又貼身帶著那助興的葯來,一看便知是有所圖的。世子未曾入套,虧得這女子臉面大,居然又說世子輕薄於她,哭鬧著要求個清白。幸好那一日世子與沈老先生之孫沈琰一同討教功課,倒有個證人在的,不曾被她混騙過去。
忠順王一向護短,況都被欺負到自己家裡來,焉能放過?壽昌伯嚇得三魂失了七魄,一面打發了夫人去家廟思過,一面又連連登府來求,忠順王才對他網開了一面,只壽昌伯夫人娘家,卻是為著此事支離破碎,從此在京城裡除了名的。
這事是在聖人面前備了案的,因此聖人盡知,也道:「這事情,可查出眉目來了?」忠順親王便道:「略有些眉目,才來告知皇兄,只怕不光是為著我這裡呢。」說著便立起身來,走得略近些,才如此這般低聲告知聖人。
聖人聽完,不怒反笑道:「當初朕未登位時,尚且不是對手,如今朕已登位,還怕甚麼?你放心,父皇現還在呢,咱們不好太過,只等著有朝一日,你再看罷!」忠順王與聖人是嫡親兄弟,最知這位兄長心性,他若當真雷霆大怒,倒還有些轉寰,偏是這樣雲淡風輕,恐怕心裡早就想好了這人的許多種死法。忠順王一時心中舒暢,才覺得出了這口惡氣。
王子騰留京之事,原本是早有定斷的,一是為著安老聖人之心,二則是惜他是個人才,只因為忠順親王這事情略推延了些時候,不想倒賺得他主動投誠。聖人便親下了旨,著其留京任兵部尚書,又派都總管夏太監親去傳旨,為他做了好大臉面。王子騰得了安排,稍覺放下心來,然又有一樁大事擺到眼前,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