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融放下筆,望著窗外,忽然有些恍惚的感覺。
經過這兩天的奮戰之後,他的高中生活差不多就要結束了。跟以前預想的相比,似乎要簡單不少。但他此時的心情卻很難輕鬆起來。
鈴聲響起,試卷被監考老師收走,左融站起身,往考場外面走。
盛夏時節,又是晴朗的下午,氣溫自然不會低。周圍的其他考生大都出了汗,走動間,難免有許多混雜在一起的汗味。
左融抬手在鼻子前面輕輕扇了扇,邁步走出了考場。緊接著,他抬起頭,望向幾十米之外的地方。
在教學樓的陰影中,有杜娜的嬌俏身影。哪怕是寬鬆的中學校服,也很難抵消掉她的魅力。於是,周圍有不少男生都偷偷望向了她。
左融走了過去,在少女面前站住,笑著問道:「考得怎麼樣?」
杜娜撇了撇嘴:「你說呢?」
左融:「接下來就該準備那個事了……」
周圍有路人經過,有些話自然不好說得太詳細。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接下來的行動,為了異世界之旅做準備。對此,杜娜當然沒什麼理解障礙,但她卻搖了搖頭。
少女提醒道:「還要填報志願呢。」
左融:「倒也是……如果魔法協會真的不再構成威脅,那我們也就可以報遠一些的大學了。以我們的成績,報本地的學校好像是有點浪費。」
杜娜:「那就去帝都?」
他想象了一下,在遠離父母的陌生大城市裡,自己和杜娜在一所學校里,會如何相處呢?跟其他同學一樣住宿舍嗎,還是說……
「我不太喜歡住宿舍,」左融話鋒一轉,「你呢?」
杜娜聳了聳肩:「我更不喜歡。本來就不合群,還有一堆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
左融:「所以,要出去租房么?」
表面上,他的臉色很鎮定,但暗地裡已經忍不住期待起來了。
而杜娜甚至難以維持表面上的鎮定,臉頰已然泛紅。她想了想,有些結巴地說:「我覺得……房租沒問題的話……也可以吧?」
左融:「當然沒問題。」
————
高考結束之後的當天晚上,各位同學就回到熟悉的教室里,在各科老師的帶領下估了分。
一時間,教室里滿是哀嘆之聲,就連一向頗有自信的數學課代表陳雨萌,都忍不住對著自己沒能做出來的題目搖頭嘆息不止。而陳雨萌的同桌,成績略遜一籌的錢映雪,反倒比她要平靜。
當然,最平靜的是坐在她倆前排的那對兄妹。左融和杜娜的表現,就好像他們在考場里就早已寫出來這些正確答案似的——當然,錢映雪覺得,這並非沒有可能。
估分的環節也結束了。
老師已經離開,周圍的同學們紛紛起身散開。但錢映雪卻仍坐在那裡,拍了一下前排左融的背。
左融轉過身:「怎麼了?」
錢映雪鄭重道:「我有事想跟你說,可以跟我出來一趟嗎?」
左融看著她,稍稍愣了一下。
錢映雪能猜到左融為什麼愣——今晚來學校之前,她特意收拾打扮了一下。雖然身上還穿著寬鬆的校服,但偷偷用了老媽的化妝品之後,錢映雪覺得,自己今晚肯定是有點不一樣了。
「跟我來吧。」女孩輕聲說著,站起身,朝著教室外面走去。
左融扭頭看了一眼。
杜娜反問道:「你看我幹什麼?還不快去?」
左融猶豫了兩秒,站起身,跟了出去。
杜娜拿出口袋裡的炭筆,在課桌上迅速畫了一個魔法陣。緊接著,一隻螢火蟲般的小小飛蟲從法陣里飄了出來,鑽過旁邊的窗戶縫隙,飛了出去。
而她自己,就坐在原位,靜靜地看著窗外。小手支著下巴,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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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映雪帶著左融,來到了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
這裡有路燈,算不上黑,至少足以讓人看清面前的表情。此時無人路過,很是安靜。
兩人站在小樹林的邊緣。路燈的光芒從斜上方照下來,將兩張青春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左融忽然打破了沉默,問道:「你今天怎麼沒戴眼鏡?」
錢映雪:「我戴了隱形。」
「這……」
左融本想說『這好像有點麻煩』——考完之後回家,吃了晚餐,還要特意換上隱形眼鏡,這夜太麻煩了——但轉念一想,他就覺得最好還是別繼續這個話題了。
為什麼面前的女孩要換上隱形眼鏡?
為什麼她似乎還化了妝?
為什麼,她要把自己叫到這個地方來?到底想要聊什麼?
左融忽然覺得,自己跟著她過來,還是有點莽撞了。
錢映雪忽然說道:「你應該能猜到我想說什麼。」
左融撓了撓頭。
突然,錢映雪又說:「我喜歡你。」
左融:「啊這……」
雖然有所預料,但還是難免有些慌張。畢竟經驗匱乏,他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怎麼回應。或者更確切地說,該怎麼拒絕。
然而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似乎不需要拒絕了。
錢映雪:「但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杜娜,對吧?」
左融:「這個……」
錢映雪忽然笑了:「我只是覺得有點不甘心。你和杜娜,是在高二以後才認識的吧?」
左融點了點頭:「對。」
錢映雪揉了揉眼角,輕聲問道:「那,如果我高一的時候就跟你表白,我們會不會在一起?」
左融的眼前頓時閃過了白髮少女的絕美臉龐,以及補魔時的種種表現,還有過往的相處細節……然後,他很誠實地說:「可能會處一段時間,但到後面,我肯定會變心。」
錢映雪:「也就是說,其實結局早就確定了?」
左融又點了點頭。
錢映雪盯著他,忽然自嘲一笑:「我本來還想問,你喜歡她可她是不是喜歡你……但仔細想想,這個問題好像沒什麼必要。在喜歡你這件事上,杜娜表現得比我還明顯。」
左融:「有嗎?」
錢映雪:「她對別人都很冷淡,禮貌又疏遠。唯獨你,是唯一的例外。所以我現在有個問題。」
左融:「什麼問題?」
錢映雪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了笑容:「我什麼時候可以吃到你們的喜酒?」
左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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