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毀屍滅跡
夜色朦朧。
下雨前的深夜，潮濕而陰森。
開了空調的車內，沐楓盯著前方的路況，輕聲道：「為什麼要跟我出來？」
「啊？」
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楚念真發出了一個簡單音節，眨巴著眸子看著開車的沐楓。
「這種事情，你們這種大小姐躲都來不及吧？為什麼非得要跟我出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沐楓很耐心的又問了一次。
「我覺得你自己會害怕，所以陪你一起啊。」
楚念真乖巧答道，語氣恍恍惚惚，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她那被禁錮在傳統和普通世俗之內的腦海中，沐楓崩碎天花板的那一幕在不停的回放著。
那種狂放，那種霸氣，那種無敵，那種睥睨一切的不可一世。
那一刻，楚念真的內心也跟著狠狠震動。
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二次看到有人殺人。
不同於第一次看到自家二叔楚天藍殺人時所產生的恐懼。
當天花板崩碎，沐楓徹底落地一腳踩碎對方心臟的時候，血腥畫面中，楚念真的內心只有一種濃濃的安全感，熾熱而溫暖，頃刻間吞噬了她的全部靈魂。
彷彿只要有他在，她便無所畏懼！
沐楓嘴角一動，似乎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他開著奧迪a6出了青雲，沿著馬路勻速行駛，一路上不曾引起半點注意。
他開車並非隨意亂轉的尋找一個適合毀屍滅跡的地點，相反，他的行車路線異常明確。
車子在青雲別墅區那猶如蜘蛛網似的道路上轉折，一路向西，距離身後的楚家別墅越來越遠。
「去哪？」
楚念真終於從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出聲問道。
「西郊，那邊沒什麼大型建築物，只有一些廢工廠，把屍體拉到那邊，一把火燒掉。」
沐楓語氣平靜，楚念真如今的精神狀態相當反常，沐楓甚至都懷疑她還不知道跟自己出來幹什麼。
「你對天海很熟悉？」
楚念真語氣有些詫異，天海很大，很多人在這裡生活了半輩子，或許都摸不清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大街小巷。
楚念真平日里也只是在自己熟悉的範圍內活動，現在沐楓走的路線，已經讓她越來越陌生。
「我有看過地圖。」
沐楓淡淡道：「所以如果地圖沒錯的話，我對這裡應該算是很熟悉了。」
楚念真很嬌媚的翻了個白眼，在副駕駛席上慵懶的動了動身子，繼續盯著沐楓的側臉。
被一腳踩碎了心臟的屍體就隨意丟在了奧迪的後備箱里，血腥味在封閉的車廂內逐漸擴散。
一直都認為自己膽子很小的楚念真出奇的沒有驚恐，漂亮的眸子忽閃忽閃的，明亮而溫暖。
奧迪a6在馬路上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最終在天海市西郊一處廢舊的工廠內停了下來。
「我去處理屍體，估計你不會喜歡欣賞這些畫面，坐在車裡等我好了。」
沐楓將車停好，隨手打開了車內的音樂，打算下車。
已經徹底回過神來的楚念真小臉有些蒼白，咬著嘴唇，眼神猶豫。
沐楓也不管她，走下車將後備箱打開，單手將後備箱里已經發冷的屍體拽出來，另外一隻手拿了一小桶汽油，大步走向一片黑暗的廠房。
小臉有些蒼白的楚念真下意識的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沐楓的背影依舊挺拔，屍體被他單手拽在身後，拖著地面滑行著。
恍惚的黑暗中，楚念真突然覺得屍體至死都沒有合上的眼睛正在幽幽的跟她對視。
楚念真身體猛地一顫，不顧一切的推開車門沖向林小草。
沐楓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身子停了停，雖然沒有回頭，但卻不動了。
楚念真臉色蒼白，一路小跑著來到沐楓面前，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屍體，驚叫了一聲，直接跑到沐楓的另外一邊，緊緊抓住了他的一條手臂，輕輕喘息著。
周圍突然間變得異常安靜。
屍體不動，沐楓不動，黑暗的環境中，只有楚念真一個人的悄悄喘息回蕩著。
一種巨大的不安瞬間從楚念真內心升起，繼而變成了惶恐。
她輕輕伸出手，推了推沐楓，顫聲道：「楓哥哥，走啊.……」
沐楓一動不動，也不說話，猶如一具拉著屍體的雕像。
楚念真渾身汗毛驟然間全部豎起，身體劇烈顫抖著，眼前的一切讓她幾乎懷疑自己在夢中，巨大的驚恐之下，她甚至懷疑沐楓本就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人物。
她身體輕輕顫抖著，聲音中已經帶了一絲哭腔：「楓哥哥，你別嚇我啊……」
沐楓還是不動。
但黑暗中，屍體卻輕輕動了一下。
恐懼瞬間遍布全身，楚念真張開小嘴，一聲註定會劃破黑夜的尖叫還沒叫出聲，沐楓平淡中略帶一絲戲虐和笑意的聲音已經響起：「膽子這麼小，還敢跟我出來，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他在嚇唬我！
恐懼很神奇的消失大半，但楚念真卻被驟然間湧上心頭的委屈給刺激的哭出聲來：「我只是個女生，沐楓，你個魂淡，你太過分了！」
「安啦！沒事了，我們進去吧。」
沐楓的幽默感來得快去的也快，拉著屍體，直接走進廠房。
楚念真拉著他提著汽油桶的胳膊，緊緊跟上，不知道是出於寒冷還是驚魂未定，身體依然在輕輕顫抖。
兩人並沒有走太遠，進入廠房，沐楓隨意將屍體仍在地上，拿出手機在周圍照了照，撿了一些容易點燃的東西放在屍體上，然後澆上汽油，用打火機點燃。
黑暗中，一絲火星一閃而逝，瞬間變成了火苗，然後是火焰。
明亮的火光開始燃燒。
細微的噼啪聲中，沐楓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輕聲道：「等燒完了，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他第一次干這個，生疏的緊，但好在這種活並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在這種地方，屍體一成灰，多半就是一段懸案了。
火光搖曳。
光影下，沐楓稜角分明的英俊臉孔忽明忽暗，楚念真安靜的看著他，突然發現這個年輕男人的眼神中沒有膽怯，沒有冷漠，反而多了一絲懷念的柔和。
楚念真內心沒由來的軟了一下，悄悄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雙腿併攏，身子斜靠在了沐楓身上。
黑暗。火光。屍體。
挨在一起的年輕男女。
身旁幽香陣陣，楚念真無意識的動著身子，輕柔的髮絲劃過沐楓的臉龐，痒痒的。
沐楓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身前搖曳著的安靜火光。
因為出來的匆忙，只來得及拿起大衣，穿著一雙白色狗頭拖鞋就跑出來的楚念真腳尖不安分的動了動，毛茸茸的狗頭拖鞋上，塑料眼睛幽幽的倒映著黑暗。
「其實你不該殺他的。」
楚念真突然說，輕柔的嗓音破壞了眼前詭異的溫暖氣氛。
「嗯？」
沐楓心思明顯沒想這個，或者說，現在的他什麼都沒想，只是隨意的嗯了一聲，懶洋洋的。
「你殺了他，後續肯定還會有更多人的前來替他報仇。」
楚念真雙手環住膝蓋，小腦袋枕在沐楓的胳膊上，小聲道。
「這個人死不死，都改變不了他要殺我的結果，不是嗎？所以，沒有什麼該不該殺。」
沐楓隨意笑了笑，語氣雲淡風輕：「有人要殺我，是為了利益還是為了什麼都沒關係。面前這個人，他是死是活，都改變不了什麼的。」
「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你的，你才來天海沒多久，還不明白天海江湖的可怕，如果有人鐵了心要殺你，你逃不掉的。」
楚念真猛然抬起頭，眼神滿含關心的看著沐楓說道。
「他們來多少，殺多少就是了。」
沐楓淡然道，那把漆黑如墨的封魔劍再次出現在他的掌心，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很漂亮的短劍。」
楚念真眼前微微一亮，盯著沐楓手中的劍鋒，算上現在，這把劍她見過兩次，前一次是在凱越酒店，但這一次卻不同，在火光的照耀下，猶如一把純凈透明的藝術品。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打算撫摸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它有名字嗎？」
「封魔。」
沐楓猶豫了一下，淡淡道：「我師父取的名字。不過我更喜歡它曾經的名字，天譴。」
「天譴？」
楚念真眨巴了下眼睛，表情疑惑。
「大概二十年前的時候，天譴象徵著無所畏懼的勇氣。我一直認為那才是最適合我的劍，只是很可惜，天譴在我師父和人對戰中被打散了劍中之靈，現在的天譴已經名不副實了，除非有朝一日我能突破極限。」
沐楓的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遺憾和惋惜，聲音輕的彷彿是在喃喃自語。
沐楓只是隱約記得師傅曾經偶爾提起過的一段往事，二十年前，華夏王朝也曾有那麼一個驚艷了整個時代的人，曾經兩次敗在自己的師父空冥手中。
第一次，為了大義，師父廢了他的雙腿，將他趕出了華夏。
而第二次，雙腿復原的他親赴天空之城的三清道觀，再一次挑戰師父。
那一次，他又敗了，那也是他人生中最後的一次失敗。
隨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天空之城幾大家族聯合上山。
那一戰，三清道觀之下，曾經還是一片華麗的道觀崩塌了大半，名劍天譴在師父手中劍靈潰散。
而後師父帶著才剛滿月的自己逃了出來，更是發下重誓，此生不下三清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