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讓我照顧你
空蕩的臨時會客室里,時瑾垂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良久。
「呵。」她扯唇,低低笑出了聲。
腦海中,紀微染臨走前的那句話還在回蕩——
「愛一個人不是那樣的,那種齷齪的手段其實你一點也不屑,可自信過了頭是自負,真心才能換真心。」
真心……
她沒有真心么?
有啊。
可是那個男人,他不要,也不屑,他的眼裡,心裡,只有紀微染啊。
仰頭,時瑾忍不住又笑了笑,這一次,自嘲盈.滿她的雙眼。
她寧願……紀微染用勝利者的姿態說其他話,也好過剛剛那副淡漠的模樣,堪比一針見血,又將她的驕傲全都踩在了腳下。
呵……
如果說厲佑霖是讓她生不如死,那麼紀微染,則是在她心口上刺了一刀,很輕,甚至是軟綿綿的,可那殺傷力……她不能承受。
她輸了。
一無所有,一敗塗地。
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滑落,到最後,當她看到一杯由玫瑰醬泡開的花茶出現在眼前時,她又索性放肆的笑出了聲。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呵。
她忍不住想,厲佑霖那個人,果真……心狠啊。
監獄外。
厲佑霖倚在車身上,始終望著門口方向的雙眸黯淡無光:「她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你那邊的損失我來負責。」
不是善良,而是通知。
電話那端,江聿琛一點也不意外。
「她現在狀況怎麼樣?」
「暫時還行。」
沉默在電波中流轉。
「嗯,」換了只手拿手機,江聿琛點了根煙,吸了口吐出煙圈后才沉聲說道,「好好照顧她,損失我不會跟你客氣。」
聽到點煙聲的剎那,厲佑霖下意識的也想摸一根煙出來。
但,他忍住了。
「聿琛。」
「說。」
視線落在朝自己走來的紀微染,厲佑霖掀唇:「我會照顧好她。」
他的聲音很沉,但其中的意味兩人都懂。
「跟我說沒用。」
「我知道。」
眸光微閃,江聿琛漫不經心的勾了下唇:「我不會再攔著你,但如果有一天她還是想離開,你還是……」
「不會再有這一天。」厲佑霖冷聲將他打斷。
「希望如此。」
還沒走近,紀微染便看到了男人沉著臉的模樣。
腦中閃爍什麼,微蹙著眉,她有些不安:「你……是不是很忙?」
早在她開口的時候厲佑霖就將手機收起來了。
「沒有,」大步走到她面前,他執起她的手自然的吻了吻,「聿琛的電話,我給你請了假,這段時間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等身體好些了再回去拍戲,可以么?」
紀微染看著他,沒說話。
厲佑霖一時莫名緊張不安,抿了下唇,他不確定的問:「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在怪我……」
「好,聽你的。」
柔柔的話阻斷了他,下一秒,她另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這一次,輪到厲佑霖不做聲了。
紀微染挽唇淺笑,側歪了下腦袋難得俏皮打擊:「你都替我決定了,也沒有商量的餘地,再問我豈不是多此一舉?有什麼意思呀?」
「染染,我……」
指腹覆上他的唇,紀微染依舊淺笑:「不是說了么?聽你的。」
四目相對。
她眉目溫柔,眼波流轉。
厲佑霖漸漸笑開。
「好。」低頭攫住她的唇吻了幾秒,他拉過她的手上車,「那我們回家。」
回家……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字。
紀微染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很快,恍惚消散,熟悉的,也是自己從心裡有他開始到現在都貪戀的溫暖取而代之。
低眸,望著被他握住的手,情不自禁的,她唇角揚起的弧度更明顯了。
還好。
她沒有錯過他。
……
車子在馬路上平穩行駛。
紀微染把和時瑾的對話簡單的告訴了厲佑霖,隨後沉靜了幾秒,她終是開口問:「她們還會回來么?」
她們自然是指魏秋蘭和魏晴。
「不會,」厲佑霖皺了下,聲音有些冷漠,「她們本性難移,我不會再給她們糾纏傷害你的可能。」
紀微染心中微動,知道他是誤會了。
「我沒有心軟,」她搖頭,側眸看他,「我也不會心軟,我也不想再見到她們,永遠……」
有些傷害,是怎麼也彌補不了的。
永遠。
厲佑霖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在聽到她的話時,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那日她對他說的話,那時,她也是這麼決絕冷漠。
斂眸,掩去眼底閃過的思緒,他嗯了聲表示回應。
他掩飾的太好,紀微染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而很快,她想到了「致幻葯」事件中的另一個人。
「對了,那個化妝師……」
車內氣氛微微變了變。
「送出去的那些玫瑰醬花茶里,只有你的檢查出來有問題。」狠戾劃過眉目,厲佑霖說得淡淡,但其中的冷意足以令人不寒而慄,「她承不承認都不重要,這件事交給我。」
紀微染默了幾秒。
「好。」
她沒有害人之心,也不會聖母,畢竟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不想讓這些不開心的再影響她,厲佑霖主動換了話題:「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會兒?到了我再叫你,嗯?」
溫柔繾綣,紀微染感受的清清楚楚。
暖意從心底溢出蔓延至全身,她搖頭:「不累,今天睡了很久了。」
昨晚之前,睡眠於她其實是一件既奢望又排斥的事,她被折磨的太累,可她又不敢睡,因為一睡,就會做噩夢。
如此反覆,太累。
可如今,不一樣了。
他在她身邊,帶給她安心。
動了動唇,她忽然想說什麼,可不知怎麼回事,話到嘴邊,她又說不出口,甚至在看到男人側臉的那一剎那又忘得乾乾淨淨。
「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傳來。
紀微染回神,兩人的視線有短暫的交纏。
「沒什麼……」
心跳驟然漏了拍,呼吸似乎也隱約有急促的趨勢,她連忙轉過頭看向了窗外,這才發現這條路是去往庭溪公寓的。
庭溪公寓……
驀地,她腦中想到了住在他家的那個小姑娘。
一瞬間,炙熱像是被澆滅了一樣,無意識的,她咬住了唇。
恰逢紅燈,車子緩緩停下。
厲佑霖直接握住她的手裹在掌心中:「在想什麼?還是……有話要問我?」
紀微染微訝。
被迫轉頭,她重新和他對視。
「嗯?」
紀微染默了幾秒。
終於,她鼓起勇氣開口:「厲佑霖。」
「我在。」
目光灼灼,其中有著溫柔深情,也有著似乎她看不懂的情意。
「你……你說你沒有女朋友,那……住在你公寓的人……是誰?」心跳砰砰直跳,她聽到自己很低的聲音。
她覺得自己很克制,可話出口,她才驚覺自己並沒有一貫的冷靜,因為話里分明有著隱隱綽綽的……醋意。
意識到這種情緒,她只覺胸口處跟著湧出了一股酸意。
很難受,確切的說,很……不爽。
「她……」
「公寓住了人?」
話被堵住,紀微染眨了下眼。
厲佑霖皺眉,顯然也對她說的事很不解,不用問,他自然也猜得出來住的是女人。
可……
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不出來。
最後,他搖頭。
「我不知道,我確定沒有讓人住進去,」頓了頓,他又道,「我們現在去你那收拾東西,我回去看看就知道。」
他的神情不似作假。
紀微染心中莫名鬆了口氣,酸意也隨之散去。
「嗯。」她低聲道,猶豫了好幾秒,再開口,她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我……相信你。」
厲佑霖還是聽見了。
嘴角笑意漸漸加深,他握了握她的手。
「染染,」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他盯著她,不著痕迹低聲蠱惑,「忘了問你,搬去我那,讓我照顧你,願意么?」
讓我照顧你……
明明不是他說過的最動聽的情話,可話鑽進耳中的剎那,更是落在了她心上,紀微染忽然矯情得想哭。
這個男人……
咬著唇,她垂首,差點又哭又想笑。
「不想?」
男人靠近,氣息也噴洒在了她敏感的脖頸處。
紀微染身體微的一顫。
「嘀嘀嘀——」
突然,後面有鳴笛聲響起。
綠燈已亮。
「開車吧,」思緒被拉回,忍住想要上揚的唇角,紀微染推他,提醒,「綠燈。」
厲佑霖下意識想說不急,他想聽她的回答,然而話到嘴邊,腦中劃過什麼,他忍住了。
「好。」他應下,不舍鬆開她的手。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這才收回視線重新握上方向盤啟動車子。
不著痕迹的,紀微染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輕舒了口氣。
她會好起來的,她和他之間也會回到從前的。
這就夠了。
……
一路再無言,溫馨始終不變。
十多分鐘后,車子到達庭溪公寓。
厲佑霖率先解開安全帶,而後下車繞到另一邊給她開門伸手抱她。
瞥見她想開口,他直接堵住了她的話,一本正經慢悠悠道:「這樣走得更快點。」
紀微染:「……」
笑容不由自主染上唇畔,她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腦袋也貼上了他的胸膛。
聽著他的心跳聲,情不自禁的,她嘴角又揚了揚。
他給的這種感覺,其實,她一直都很貪戀。
就這樣,她被抱著進了電梯,而很快,電梯在她所住的樓層停下。
「叮!」
不曾想,隨著電梯門開聲音一起響起的,還有……
——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就是時瑾的結局。微信公眾號:陌上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