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簽了離婚協議吧
喉間晦澀,最終他也沒能發出聲音。
垂首,他酸澀的雙眸緊閉。
空氣靜滯,氣氛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有些亂有些沉的腳步聲響起,緊隨其後的,是賀舟的聲音——
「厲少!手術……結束了。」
像是驟然被驚醒,厲佑霖猛地站起來,不顧疼痛直奔手術室方向。
「厲少!」
雙眸泛紅,厲佑霖跑得極快。
「程川!」終於發出聲音,但那聲音,又沉又啞到了極致,「她……」
程川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厲少……」
厲佑霖已然情緒失控:「她怎麼樣了?!」
「程川,告訴他!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強忍住眼淚,穆喬冷聲說道。
程川沉默了兩秒,再開口,聲音也有啞:「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因為宮.外孕大出血,加上送來的時間耽誤了些,所以……」艱難的咽了咽喉,他才繼續,「她的左側輸卵管已經切除,不出意外,明早會醒,但醒來后,還需要再做其他檢查,尤其她的情緒,需要格外注意。」
做醫生這些年,再嚴重的病症他都經手過,也不是沒有面對過病人家屬,但這是第一次,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比當初夏晚要他隱瞞懷孕時還不是滋味。
末了,他加了句:「未來一個月,她的身體一定要好好調養。」
他的話說完了,但氣氛,卻比先前還要凝重。
穆喬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可饒是如此,再聽一遍,她還是難受的不能自已,眼淚根本不受控制。
轉過身,她的肩膀止不住的顫抖。
賀舟亦難受的沉默。
而厲佑霖……
「她在……哪個病房?」一張臉難看至極,很短的六個字,但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而那聲音,一下變得宛如老人。
「她在哪?」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他重複。
程川欲言又止,下意識看向了從厲佑霖身後走近的江聿琛。
紀微染清醒之際找江聿琛說的那些話,他也聽到了,江聿琛現在對厲佑霖是什麼態度,他多少也猜得出來。
但……
看著厲佑霖的樣子,他還是鬆口了:「508。」
他的話音才落下,厲佑霖已轉身離開。
只是……
當厲佑霖快要接近病房之際,他被攔下了,被幾個突然出現的保鏢。
「抱歉,厲少,您不能進去。」
他認識,是江聿琛的人。
喉間腥甜的感覺加重,一顆心疼到幾乎窒息,他轉頭,雙目赤紅如困獸。
「讓我進去看她!」
江聿琛走近,面無表情吐出幾字:「不可能。」
「聿琛!」
「她不想見你,哪怕沒有醒來,也不會見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簽下離婚協議。」
四目相對。
兩人對峙。
厲佑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那是一種無能為力,亦是心如刀割。
「我要見她……」
低沉的四字再次從他喉間溢出,隱隱綽綽的哽咽夾雜其中。
江聿琛恍若未覺。
穆喬在賀舟的攙扶下此時也走了過來。
「你跟我過來!」顧不得心痛,她直接走過去拽住厲佑霖的手往其他地方拖,「我也不會讓你見微染!不會!」
「媽……」
「別叫我媽!」
猛地轉身,穆喬一隻手揚在半空中,卻遲遲打不下去。
最終,她頹然放下,眼眶通紅。
「我走的時候,你怎麼答應我的?!你答應過不會讓微染受一丁點委屈!可現在呢?!你答應過的事,就是讓她躺在醫院裡么?!你知不知道宮.外孕大出血有多危險!知不知道切除一側輸卵管代表著什麼?!原本……原本不用的……都是你!都是你!」
終究沒有忍住,她淚如雨下,撲到他身上,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捶打。
厲佑霖僵著身體,一動不動,只是他垂落在身側的兩隻手,已然緊握成拳,手背上更是青筋畢露。
安靜的走廊里,除了穆喬壓抑的哭聲,再無其他。
空氣里彷彿都染上了她的難受。
「對不起……」良久,厲佑霖才艱難出聲。
穆喬的動作一下頓住。
兩秒后,她看向他,眼中是掩不住的濃濃失望:「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我嗎?!你對不起的是微染!」
微染兩個字,像是尖刀,快准狠的刺在了厲佑霖心上。
「……我知道。」
「你不知道!」穆喬指著他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她想罵他,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變成了一句,「簽了離婚協議吧。」
像是心臟被猛地掐住,無以言表的疼痛迅速蔓延全身,厲佑霖整個人近乎痙攣。
「媽!」
穆喬卻沒有再看他:「手術中途,微染……醒過,指名要見聿琛,出來后就是離婚協議書,你還不明白么?那就是……微染的意思。她的性子,你不清楚?」
一下午到現在的提心弔膽,她已渾身無力。
「這一次,你做的事,別說微染,我也不會原諒你,佑霖,你太讓人失望了。」
她轉過了身。
「夫人……」
「不用扶,我沒事,等明天微染醒來,我還要照顧她,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不用管我,讓我一個人靜靜。」拒絕了賀舟的攙扶,她流著眼淚離開。
那背影,無論怎麼看都散發著一股極深的悲慟。
賀舟亦是酸澀。
「厲少……」他出聲,隱約哽咽,「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太太。」
厲佑霖沒有說話。
只是,他手背上的筋脈凸顯的愈發清晰,愈發……恐怖,漸漸的,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沉,越來越重,而他的五官就像僵住了一樣沒有表情。
「是誰?」
許久,又沉又暗的兩個字被吐出。
賀舟眼中立時蓄滿恨意:「談老三。」
「談老三?」
「是。」
賀舟看著他,忽的心生不忍,但他清楚,厲少不單單是要真相,他何嘗不是在……自虐?
於是,他還是一點點的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一字不漏。
而他每說一個字,厲佑霖的臉就暗下一分,到最後,再也無法形容。
「厲少……」
才醒來不久的邢星強行讓厲慕周帶自己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厲佑霖足以令人不寒而慄的神情。
「對不起。」她艱難開口,心中自責不已。
這是第二次了,她沒有保護好紀小姐,是她的問題。
厲佑霖僵硬的身體動了動。
「邢星……」
「厲少。」
胸口處的沉悶壓得他透不過氣,厲佑霖抬眸看她,每個字都說得極為艱澀:「孩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四目相對。
邢星分明看到了他眼底濃重的悲慟和後悔。
「昨晚……」她開口,聲音也啞了下去,「我送紀小姐回南園的途中,紀小姐……讓我去藥店買了驗孕紙,那時候……紀小姐給我的感覺就是心情很不好,具體有沒有懷孕,她沒有告訴我。」
氣氛越來越壓抑。
她繼續:「今天在片場,厲少您走了之後,紀小姐就有些不舒服,她打了電話給楊蘭,安排了醫院,要做檢查,為了以防媒體知道,楊蘭用的是我的名字,所以等紀小姐收工后,我們就去了醫院。路上,紀小姐……看到了厲少您出現救趙綰煙的視頻。」
視頻……
厲佑霖呼吸驀地一滯,喉嚨口的腥甜像是要衝出來一樣。
無比艱難的,他才勉強擠出一個字:「她……」
邢星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再開口的時候,她別過了臉:「之後紀小姐再沒有說過話,不過一路上,紀小姐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再後來,我們到了醫院停車場,迎面走來一對男女,女的是孕婦,紀小姐……看了她好幾眼,還走神了。只是沒想到,那對男女是有備而來。」
「對不起,厲少。」她又說了遍,只是心中的愧疚,再也抹不去。
來之前厲慕周在她的逼問下告訴了她紀微染動手術的事,如今看厲佑霖的神情,她想,結果如何她也猜到了。
這走來的一路上,她都忍不住想,如果當時她再敏銳些,如果她也沒有因為看到孕婦而走神想到從前,如果……
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嘴唇微顫,邢星聲音一下變得極啞:「厲……」
卻見面前人靠著牆壁忽的俯下了身,而後,一點點的將臉埋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安靜的走廊里再無聲音。
除了……
厲佑霖喉間的,從最深的地方溢出的聲響,似發泄,又似壓抑,完全無法形容。
這一夜,厲佑霖在紀微染病房外守了一夜,但他沒有見到她,甚至就連靠近也無法靠近。
……
翌日。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原本是為了回來陪霍清隨參加方伯的葬禮,但夏晚怎麼也沒有想到,等著她的,卻是紀微染的出事。
心急如焚難受了一路,最終在病房外看到厲佑霖時,全都化成了不能原諒的憤怒。
她突然不想再看到他。
徑直走到另一邊江聿琛面前,她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問:「微染……醒了么?」
「咔嚓」一聲,病房門忽的被打開。
在裡面照顧了紀微染一晚的護士激動的跑出來。
「江少,紀小姐醒了!」
——
知道你們心疼微染,我也是……這幾章都寫的格外艱難,ε=(′ο`*)))唉,不過放心,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