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白骨魔神
九頭屍魘晃動著九隻猙獰的頭顱,其上除了九隻灰白的巨眼,再沒有任何的器官,背後巨大銀翼一扇,屍魘率先欺近韓澈,九隻巨眼各自噴吐出屍液、囊蟲、毒煙、利刃、污血……
韓澈雙眼一片茫然,五指握拳往胸口一拍,一口精血頂在牙尖,碧色螟蠶立即懸浮眼前,被精血一澆,瞬間嗡嚶之聲大作,如江河決口般,螟蟲倒泄而出,根本不知道有幾萬幾億隻,只見蟲雲翻滾不停,如一隻大盾擋在韓澈的身前。
九頭屍魘噴吐的屍液、毒煙剛剛接觸到蟲雲,便被吞噬殆盡,居然毫無效果。屍魘大怒,揮掌向蟲雲中抓去,螟蟲群一陣大噪,隊形詭異的向內一凹,居然形成了一隻碩大口袋的模樣,兜頭罩下。
子母鬼身形飄忽,一會兒是擎著引魂燈的蒼白女子,一會兒是赤著雙腳的三尺孩童,兩人的胸口都是血肉模糊,從中透一條黑漆鐵索,將兩人死死相連,見九頭屍魘消失在蟲海中,卻是身形一滯,那三尺孩童一抬頭,一隻無神的血眼對向了韓澈。
韓澈便覺腦中被萬千鋼針扎過,心中一沉,身形遂然側翻,便見一條長鎖擦著後背直飛而過,險一險沒有被刺個通透。子母兩鬼的口中一起發出尖利刺耳的利嘯,那母鬼一閃身,鎖鏈再次激射,韓澈雙手一揮,烏雲寶劍發出「嘡啷」脆響,將鎖鏈敲飛而回,拉得那子鬼一個跟頭。
這子鬼趴在地上,狀極可憐,大腦袋好像是撞疼了,輕輕的晃了晃,只聽咔吧一聲,這頭居然就拗斷了下來,被一隻手提著,血水融合著腦漿,滴答滴答,流了一地。
韓澈根本不去理他,拔身而起,轉眼已到近前,手中烏雲寶劍向著子鬼的頭顱便劈!
這子鬼見恐嚇不成,那原本死狀猙獰的表情居然變得奸佞狡詐,小嘴一張,露出數顆尖利的長牙,就勢一滾,骨碌碌落在地上,居然不管那暴露在長劍下的屍身,反向韓澈腿上咬去。
烏雲寶劍畢竟不凡,烏金翻滾,一劍將那小鬼屍身劈成膠泥,而那小鬼的頭顱卻也咬在了韓澈的腿上,韓澈眉頭一皺,眼前居然出現了十餘只小鬼,赤裸著身體,張開小手,向著自己抱來,那臉上的表情,似是天真,似是狡詐。
「幻覺?!好厲害的屍毒!」靈台中琉璃華光一閃,神識上沖,幻象立刻消散,只是韓澈心中也為之一驚,對於親嘗過銀衫地龍活血的他,一般的毒物早已免疫,可這小鬼的屍毒居然還能讓他產生須臾幻覺,不得不說其強悍。
只是眼前情況已糟到了極點,韓澈只覺背後冷風不善,神識掃視中,三道精芒分別從三個方向飛遁到了自己的身邊,身邊那暴漲的煞氣幾乎沖得他神志迷亂!
「熔岩烈風!」
韓澈暴叫一聲,渾身上下蕩漾起水波樣的漣漪,隨著眉間一點紅芒綻放,韓澈的身形詭異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狂烈嘶吼的紅色颶風!其中熔岩翻動,熾烈無比!
如果此時向下看那麼一眼,便會發現下方那原本奔涌的熔岩彷彿瞬間被掏空了多半,正發生正劇烈的連鎖塌陷。
通過物化由心將如此巨量的熾烈熔岩同時凝成颶風,韓澈也著實是拼了!也不再管這已經消耗巨大的肉身再能承受這樣的狀態多久!因為他清晰的知道,如果不能再短時間內解決戰鬥,那麼今天自己,包括司曉宇、妲怛、唐津、禹州……一行人可能就真的完了!
與此同時,三雙指尖尖利的大手扣向了原本韓澈站立的地方,這時,這三隻手的主公才從虛空中顯出人形,除了那母鬼之外,一隻馬頭人身的怪物,一張馬嘴中四隻獠牙森森,身體雖是人形卻只剩骷髏白骨,裹挾在一團墨綠煙氣中;一隻紅毛殭屍,渾身上下長毛林立,遍布屍火。
只是猝不及防間,三雙大手正按在了這紅色颶風之上,巨大的吸力立時傳來,三隻妖屍都是站立不穩,只來得及發出三聲慘叫,便一齊被吸進了風裡。
熔岩颶風越聚越高,瞬間便比那肉山還要高出一截,看似隨性的一掃,那肉山便被掃去一截,再一盤旋,便生生的打出了一條缺口。
懸停高空的穹隆圖騰忽然微動,琉璃光華瞬間如垂柳吐絲,十數道琉璃觸腕向著虛空一陣的亂抓,那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突然顯出屢屢血光。
血光凝結成刀,也兇狠的向著琉璃觸腕回擊,兩相撞擊,爆發出刺目的眩光,卻是無聲無息,仿若一場絢麗至極的默劇。
黑袍人臉色鐵青,在虛空一側顯出身形,眼神中已經再沒有了剛才那輕蔑與嘲弄,轉而變得暴虐、憤怒,他的周身包裹在血光護罩之中,模糊不清,而原本離體的元嬰,已經再次回到了靈台。
韓澈也慢慢從虛空中走了出來,面色蒼白無血,印堂、太陽穴、兩隻眼眶都泛起濃郁的黑色,任誰都看得出,那已經是油盡燈枯的前兆。只是他的精神反倒比黑袍人還振奮了許多,嘴角帶笑,眉梢輕挑,一雙銀色的瞳孔中間或一絲彩光閃過,充滿著妖異。
黑袍人麵皮抽動,心中除了驚駭便只剩下空無,他知道自己起碼還有兩成的餘力沒有發揮,起碼數種厲害手段沒有施展,此時此地,即使那熔岩颶風再厲害,恐怕也難得再維持太久,一時三刻,便註定是眼前人的死期。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內心,居然隱隱的有些不定。就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那竟然是一絲深深的畏懼。
他厭惡這種怪異的感覺,厭惡至極!
黑袍人的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手中血光霎時濃烈的數倍,剛要邁步衝殺過去,卻突然發現,對面的韓澈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面三尺小旗,一具骷髏屍骸在那旗上栩栩如生。
「這是……法寶?」與那骷髏眼眶中的寒芒一對,黑袍人不由自主的動作一滯,一絲怪異的只覺傳入周身百駭。
快速的踏下禹步,韓澈將白骨幡一拋,長條小旗迎風而長,還未等完全展開,已從其中伸出一隻骨節粗大的骷髏手掌,彷彿是迫不及待,隨手向著黑袍人抓去。
黑袍人的身形一顫,心中警兆連連,根本也無心試探這大手的強弱,慌忙疾退,誰知這骷髏手掌卻是尾隨而至,他嚇得尖喝一聲,渾身血光大放,一道遁光霎時射出數百丈,這才將將躲過了抓撈。
砰的一聲,骷髏手掌一翻,將正與穹隆圖騰爭鬥的兩道血芒便被其抓到了手中,隨意的向繼續展開的骷髏口中丟去,上下額骨一合,頓時血色全消。
「這……這是什麼怪物!」黑袍人臉上第一次直接顯出了驚駭,見那骷髏再次向自己投來不懷好意的眼神,更是從靈魂深處本能的產生了一種恐懼。
他下意識的長袖一甩,煞氣黑光縱橫,數道血光沸騰翻湧直竄向骷髏長只見這骷髏隨意的晃了晃身形,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再次向天一抓,空氣陡然一緊,煞氣黑光也隨之一閃全消,那原本沸騰的數條血光也都被吸進了嘴中,如此濃烈的血氣,似乎都不夠這白骨魔神填一填牙縫。
韓澈向黑袍人一指,長幡劃出一條驚鴻,直向黑袍人飛縱,那速度居然比遁光還快,幡面招展,白骨魔爪再次探了出來!
見此情景,不知怎麼,黑袍人的心神一下子全都亂了,哪裡還想其他,縱身飛逃,一路血影遁出無蹤!
他可沒有注意到,盾光落下時,身旁已經是林立的石柱叢,悄無聲息的,一把嫣紅長刀在身後舉了起來。
「啊!」一聲慘叫傳來,小半邊身子打著旋飛出數丈,落入塵埃!
揮刀的少年一個人應付著三隻引氣中期煉屍的圍攻,明顯有些吃力,這一刀忙裡偷閒,倉促而發,明顯未能竭盡全力,黑袍人反應也不可謂不快,見身後紅光大放,已知不妙,待要躲過,電念間卻發現數道刀光居然莫名的出現在了自己各自封鎖在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上,退無可退。
他也只來得及避去要害,料想憑藉天絕魔屍這堅硬堪比金晶的無相屍身,被這詭異的長刀砍到,總不會傷得太重,無非就是一點擦破一點皮,到那時再行反擊總還來得及。
誰想刀光一落,黑袍人直覺肩膀一涼,刷的一聲輕響,那原本報以厚望的肉身,竟向豆腐一般被一切而破!
這一驚著實大了一些,黑袍人又恐又怒,目眥欲裂,拖著半截身軀慌不擇路的胡亂飛遁,迎頭一道琉璃藤蔓纏來,差點把他抽了一個跟頭,他嚇得掉頭便跑,迎頭又是一朵碗口大小的藍色蓮花……
黑袍人左突右支,卻怎麼都沖不出這團團的包圍,他的心神越來越緊,陡然仰天一聲長嘯,四下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滔天血海一下子衝破了冰藍火焰的纏鬥,以決口之勢傾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