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未知之敵
這句一出口,末冬便發覺眼前嶺南的身影如水波般搖曳起來,變得虛幻而詭異,那隻被自己牢牢抓住的胳膊上也忽然傳來微顫,隨之灼熱的刺痛感已通過自己的指尖爬了上來。
末冬慌忙的放開手,下意識的倒退了數步,便見嶺南的身體不知何時居然熊熊的燃燒了起來,那火焰中不時傳出凄厲的嘶吼……
末冬驚得再退了數步,腳下忽然一滑,土石簌簌,他這才發覺已站在了一層丘陵的邊緣,慌忙的穩了穩重心。
余光中,便覺兩道寒光如電般射向自己,轉瞬已在毫釐。
「何方妖孽!」季東心有提防,閃身躲過,伏魔手印再次打向虛空,金剛法相遙遙一指,將凌空刺來的兩道劍光圈在金光之內。
轟然山響,劍光與佛光交匯,發出沉悶的聲音,如同重鎚敲擊在洪鐘大呂之上。
季東心有所動,曲指連彈,那動作竟似懷中抱著一隻柳琴彈奏,只見他背後的金剛忽然瞪大雙眼,海口一張,向天吼出一個字——「喳!」
那聲音且厚且重,立時傳出極遠,彷彿空間都產生了微妙的共勉,立時不穩定的顫動起來,空氣中彌散著輕微的漣漪。
「嗖!」一隻長劍忽然從那漣漪中射了出來,拖著幽幽的寒光,直取末冬,被那幽藍的劍光一照,末冬的身上居然泛起了陣陣寒意,由外而內,就如被一股冰水浸著。
「是你?」末冬的聲音都有些嘶啞,「漠北!」
金剛法相將身一轉,凌空劈下一隻金色手掌擋住了劍光,同時另一隻手臂作勢一揮,便又是一拳打了出來,劍光寒芒一閃,化成大大的卍字元籙,再次抵住這一拳。
卍字旋轉,以其為中心的方圓十丈立時飄下幽藍的雪花,極其的詭異,虛空中突然梵唱大作,烏雲翻卷,竟隱隱顯出蓮花之象!
「吳西!漠北!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末冬大驚,他連連變幻手印,可那金剛法相一沾了那幽藍的雪花竟是加倍沉重,動作遲緩。
他已經知道面對的是什麼了!
那居然是自己的三位兄弟聯手的襲擊!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你們怎麼了?!」末冬發瘋一般的狂叫,他的抵抗愈加的艱難,意識也在那梵音的侵擾下逐漸迷亂。
虛空中,嶺南、漠北、吳西三人已緩緩的顯出身形,他們身形傴僂,形容憔悴,那一張張臉上皺紋堆積,彷彿已經老得風燭殘年。
「到底發生了什麼?!」風雪愈大,劍光凌厲,梵音繚繞……只是,無人回答。
三個人的眼神空洞,看不到一絲的生氣,便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三十年啊!嗬……」嶺南幽幽的發出一聲感嘆,那聲音如此的寂寥,聽得末冬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什麼三十年?」末冬他大聲問著。
可是回答他的只是一片嘈雜的風聲。
「再不說我可別快我手下無情了!」末冬知道,他真的挺不了太久了,如果再不想辦法,今天他可能就很可能死在這裡!
但這卻仍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看著眼前的同伴,甚至不知道死後還會發生什麼!
「小北!小西!」他大聲的喊著。
一切都是枉然。
末冬狠狠咬了咬牙,一把扯開自己的外衣,露出古銅色的肌肉,在他的胸前,赫然繪著一尊青面獠牙的閉目坐佛。
這坐佛刺青形容古怪,猙獰凶厲,全無一絲慈悲之相,若不是那一身的紫金袈裟,當是與妖魔無異。
「啊!!!」
隨著末冬的狂吼,著坐佛忽然詭異的睜開了眼睛——一雙血紅的,充滿惡毒的眼睛!
猛地一道霹靂炸響,末冬的身體如同一片敗葉憑空漂浮了起來,那邪魅的佛像陡然綻放出瑰麗的紫紅色光芒,慢慢的罩向了那虛空中的金身法相。
金身法相立時身形一抖,就像猛鬼上身一般,劇烈的掙扎了起來,面容扭曲,四肢痙攣,那原本寶相莊嚴的金身法相,瞬間變得猙獰如魔鬼,便似那胸前刺青一般!
殺意澎湃!
隨著這金身的變化,場中的局勢立刻大改,那風雪與劍光依舊狂暴,可金身法相卻已不再抵擋,長長的一聲嘶吼,居然就迎著幽藍的劍氣沖了過去。
虛空中一片「嗡嚶」的亂響,劍氣落在這法相的身上,翻起層層的血光,便如刺在血肉之軀上一般,可是任憑它如何的凌厲,金身法相就是置若罔聞,相反的,隨著那血越流越多,那法相的動作也便更快、更靈活,那面容,也便更加的猙獰可怖。
虛空中藍蓮雲影忽然一晃,也向這法相頭頂罩去,誰知這法相嘿然冷笑,居然直接探爪猛撕,這雲影在其抓下就像是一張廢紙般被撕得粉碎。
這怪物般的法相笑聲更加陰冷,又是一個閃身,無可阻擋的逼近了虛空中站立的三人,再次探出一隻尖爪便向一人抓去,那爪子迎風便長,瞬間化作簸箕大小,卻是又勁又猛,不容滯緩。
「砰」的一聲,一道驚雷重重的劈在這巨爪之下,便如同是一個信號,轉眼雷霆大做,狂猛的球形閃電頓時形成了一隻巨大的光牢將這怪物整個拖入其中。
轟隆之聲不覺,電光中,金身法身竭力的掙扎,如野獸般左突右支,肆意咆哮,那電光便即更猛,雷霆也便更勁,轉眼天邊已是一片的紫色的火燒雲。
末冬的眼中一片的茫然,而或一輪,已經根本不見了瞳孔。他能清晰的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瘋狂的流逝,便如是狂濤駭浪中的一葉浮萍,完全的不能自已。
「啪」閃電風暴肆虐,風雨飄搖中,一枚紫檀念珠被捏碎,幾乎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末冬聲若遊絲,終於喊出了那最後的一句。
「宗主,救命!」
隨著他這聲喊,彷彿是有了感應,虛空陡然扭曲起來,就像是只被捏得變了形的海綿,其中更是發出噼啪的脆響,一串念珠突然從那扭曲中飛了出來,一顆接著一顆,十三顆念珠義無反顧的向著那閃電風暴的核心衝去。
念珠結結實實的砸在閃電風暴形成的光球上,頓時爆發出驚天的巨響。這狂暴熾烈的球狀閃電居然被一擊而虧,只化作細小電流,轉眼消散。
念珠仍舊踟躕的旋轉了幾圈,十三顆連成一排,隨即便停在了半空,忽上忽下……
天地一片明澈,再沒有了任何的法力波動,天空中的嶺南等人也不知何時消失了個乾淨。
末冬癱軟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說不出一句話。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四個身影漸漸出現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最前面是一個相貌英俊的少年西裝革履,嘴角帶著壞笑,正同身邊的年輕人說著什麼;
而這個年輕人表情淡漠,似乎根本就沒有去聽,反而在專心逗弄著懷裡抱著的兔子;
在他們的身後,是兩個身著苗疆黑袍的男子和一身僧袍的小男孩兒,這小男孩兒明顯法力不高,體力更是有限,此時已是氣喘吁吁,努力的追趕眾人的腳步,嘴裡還在不住抱怨著什麼;
而在最後,一個圓頭圓腦的小光頭不緊不慢的走著,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表情中露著幾分肅然,幾分煞氣。
這支隊伍莫名喜感,處處透著詭異,但看在末冬的眼中,卻如久旱甘霖,尤其是見到那拖在最後的小光頭,他更是不顧傷痛,強撐著跪好五體在地,連聲頌道,「聖沐無疆!」
來人不用說,正是韓澈、司曉宇一行,而禹州和唐津也奉師祖之命一道跟了來,並且看古辛那意思,他自己處理過十七寨的事,隨後也會趕來,雖然嘴上說不管,他這手上卻絲毫沒有放下,這道讓韓澈有些哭笑不得,對自己這一門一脈相承的牛脾氣,當真是無話可說。
眾人的步伐似緩實速,幾個呼吸便已經走近到了面前,韓澈和曉宇似是壓根沒有看見匍匐在地的末冬,依舊我行我素的說話,妲怛臉色鐵青,一揮手,十三顆念珠化為一串套在腕上,這才轉頭向末冬問道,「怎麼回事?」
「稟……稟告宗主,屬下與三名師弟奉命打探天機谷虛實,誰知半路中,三名師弟便相繼離奇失蹤,屬下擔心其中有詐,捕捉線索一路追查,誰知……」末冬將所遇之事盡數向妲怛彙報,一直說到見到形貌大改的嶺南,和被三人突然偷襲,這才住了聲。
妲怛臉色更加的難看,實際上,自從下了麒麟山,這一路上他便接二連三的收到了手下身亡的消息。
這倒不是說妲怛未卜先知,事實上,他派出這隻「先遣隊」也不過是出於一向謹慎的習慣,他這種身份的人,又是仇家漫天,無論去哪兒,都自然有大批的屬下前前後後的忙碌,只是他一向低調,這批人訓練的又實在是好,所以即使是一路同行的韓澈等人也很少見到這樣的人。
而妲怛對這些人自然是有著控制和掌握的手段,那舍利手串就是其中一種,這手串分為子母兩種,子串有許多隻,而母串卻只有一隻,母串持有者可以通過子串掌控子串持有者的一舉一動,甚至子串持有者的生死也在這母串持有者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