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茫茫海上
次仁輕嘆,「十絕塔為我格果上層試煉之所,雖本非殺陣,但兇險異常,以其二人之能,不出三關必定打道回府,無甚危機;只是吾方才忽然心中不寧,略一卜算,發覺不知何故,其二人已過七關,此刻正在那金光陣中……」
「金光陣?」坤傑楞了一愣,旋即再次霍的站起,這次那小几終於未能倖免,立時被其得掌勁劈成兩半,「山海圖,你!」坤傑的雙手攥緊成拳,一雙眼中滿是火光,厲然是對準了次仁長老。
此時兩人目光對視,一方似是仇人相見,一方卻似悲憫慈悲,說不出的詭異。
其餘眾人皆都默然,不知二人究竟是何緣故,待要出聲問詢,卻見坤傑大師噱然長嘆了一聲,眼中的凶暴一閃而逝,頹然坐倒在蒲團上不發一言,那神態似是一下子老去了十歲有餘。
「半部山海圖為大師師門之物,此事,還需大師出手。」次仁長老亦是嘆了一聲,慈悲說道。
在座俱都不明其意,只得齊齊的看向坤傑。
「知曉。」坤傑頹然片刻,丟下二字,起身離去,也不見施禮。
次仁長老搖頭,不言。
在座眾人皆都茫然,還欲再問,卻吃錢師擺手打住,一時心中悶悶,不得要領,如何揣測商議不提。
——————————————
韓澈睜開眼時已是處在一方平靜的水面上,但見司曉宇划著船,喜樂靠在自己的肩上,春光和煦微暖,清風徐來,波瀾不興,那海水湛藍澄清,水光天光交相映襯,一碧萬頃。
遠處有小船,隨波蕩漾,孤江自橫。
划船的是一位著五彩宮裝的年輕女子,約摸十二三歲,凝脂玉潤,形容稚嫩,此時正自顧自的撥弄著海水嬉戲,那衣襟飄飛,一條彩帶時而環繞飛旋,時而飄飄洒洒,激起層層水波,魚蝦在其手邊穿梭跳躍,沙鷗簇擁小船盤桓聚集。
一人一船一景,相得益彰。
韓澈卻是看得呆了,這女孩兒生得丹唇皓齒,明眸善睞,雖身量未足,卻別有一番俏皮滋味,倒是與喜樂有著七八分的神似。
曉宇也不再划船,痴痴的看著,那表情獃滯木訥,全然沉醉其中。
喜樂也難得的安靜下來,靠在韓澈的肩上,側著頭,眯著眼,嘴裡若有若無的哼唱著一首曲子,那聲音不很連續,如小蟲般一縷縷飄進韓澈的耳朵,痒痒的,涼涼的,撩撥心弦。
海是如此遼闊,一望無際,彷彿直通到天邊連接起另一個世界。
夏日陽光蒸騰,水汽迷亂,小船隨波自流,煙波浩渺中,慵懶的氣息越聚越濃,結成鬆鬆軟軟香香甜甜的一捧,絲滑細糯,卻不知是雲里還是夢裡,再也分不出個南北東西,安然的忘乎所以。
漸漸的,海面上的霧大了起來,霧氣彌散開來,緩緩籠罩了整個海面,初時還極淡,如同籠著一層細密的青紗,慢慢織密,如同宣紙,隨後裊裊,如同炊煙,繼而便成了鋪天蓋地的一張羅網,將世間萬物都包裹其中。
直到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見那錦鱗、沙鷗,與那划船的女子。
喜樂焦急,忙叫曉宇划船,一支竹蒿在海面上推起層層漣漪。
不知行了多久,那霧仍然沒有消散的跡象,遠處出現了一抹紅色的微光。那微光時隱時現,極其的不分明,在這大霧中便似一點微末的螢光,只是那樣巧合的恰好投射在人的眼中。
喜樂尋不見那女子,莫名的焦躁起來,坐立不安,一隻小手也是冰涼,整個人在韓澈的懷中也是抖個不停。韓澈只好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卻也不頂用,隨著霧氣更濃,喜樂的身體也似風中浮萍,更劇烈的顫抖。
「喜樂?」韓澈不放心,勸解道,「怎麼了,別怕!」
喜樂點頭,表情並未舒緩。
曉宇把船劃得極快,船弦沖開霧氣,像切開一朵雨雲,水珠鋪滿了大半個船艙,濕涼的感覺給人以說不出的難受。
眼見著紅光慢慢接近,擴大成臉盆大的一團。曉宇眼力最好,率先發現了問題,慌忙叫道,「師兄,那紅光後有人打鬥!」
這一驚不小,韓澈手打涼棚觀瞧,但見紅光之中確是隱隱有著身影晃動,再用神識查探,那法寶互斗產生的靈力波動竟然鋪天蓋地。
「修者?!」韓澈心下疑惑,說話間小船便已接近了那紅光的邊緣,遠處的場景也逐漸的開始清晰。
韓澈一眼便認出了那划船的少女,此時那數條彩帶已經被祭在了空中,少女表情嚴峻,杏眼圓睜,一雙素手忙亂的掐著不知名的印決,已然是危機時刻,看得出來女孩正在勉力支撐。
對面卻是看不清楚,影影綽綽的似乎是兩道粗獷的氣流,一黑一白,那黑的上下翻滾,胡亂流竄,攪得海水澎湃不止,波濤大作;
那白的且動且靜,只是圍繞少女的小船前後左右的盤旋,時而快速時而徐徐,卻吃那少女彩帶阻住,近身不得。
韓澈看得明白,知是厲害角色,怕少女吃虧,喜樂更是心急如焚,迷迷糊糊站起身來就要上前看個究竟,虧是韓澈眼明手快一把捉住按了下來。
「你們倆,看著幹嘛!還不快去幫忙!」喜樂驚魂未定,卻來不及后怕,指著那小船方向向韓澈和曉宇命道。
小宇點頭,竹蒿點下,小船破水而行。
「你們幹嘛?怎麼不走了?」不知過了多久,曉宇忽然回過頭,茫然的望著韓澈與喜樂,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喜樂大急,出聲喊道,已是伸手要搶曉宇手中的竹篙。
「喜樂別動。」韓澈拉住喜樂,表情嚴峻,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曉宇也是一般的表情,汗水幾乎要從臉上滾落下來,他低著頭,眼神獃滯的注視著水面,久久不見動靜。
「你們怎麼了啊?」喜樂心下更加焦急,一反常態的帶了哭腔。
「你沒發現?」韓澈疑惑的抬起頭,注視著喜樂的眼睛。
喜樂有些害怕了,忙道,「發現什麼?快說!」
韓澈呼了口氣,「是船,船沒有走,不對,船走了,但位置沒有動!」他轉過頭,「曉宇,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曉宇仍然是那獃滯的狀態,迷糊答道,「不知道,好像自從我們到了這紅光的範圍內就是這樣了,海水在後退。」
「我們也在後退嗎?」韓澈繼續問道。
「不是,我們沒有動,不前不後……」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什麼走了沒走,不前不後的!」喜樂簡直瘋掉了。
「喜樂別鬧,這裡有問題,我們出不去!」韓澈看著喜樂,眼神怪異,他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