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圖騰煉化
許久,次仁長老才睜開眼睛,又將木雕送回了韓澈手中。
「千餘年?!」韓澈腦中震得嗡嗡直響,任是如何也沒看出這次仁長老竟是只千年妖怪。
巫修者善於開發肉身潛能,順天而修。
況巫族並非皆是人類,遠不乏那些精怪、草木、甚至山石化形出來的,都與人類一般,甚至單論數量還遠多於人類修士。
萬物有靈,即是萬物皆可修行,這壽命長一些的,本也沒什麼奇怪。
可是未成就大巫,縱使再長的壽命也總歸是有個極限。
韓澈就從沒見過三百歲以上的修士,如今這次仁長老開口就來了這麼一句,嚇得韓澈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
「好傢夥,千年,莫非是烏龜演化……」
他的腦中無端的冒出這麼個想法,隨即就想到次仁長老那善識人心的本事,連忙搖搖頭把思緒抹去。
此時多問自然不便,韓澈也只好不提,胡亂的接話,「此物本就不為弟子所有,既然是大師舊物,就請大師收回吧。二兩銀子而已……」
他的腦子一時沒轉開,最後一句心裡話也順便溜達了出來,說著復又將木雕雙手奉到次仁長老面前。
這東西來路不明,還莫名其妙的引來的一場追殺,韓澈不僅不在乎,反倒恨不得早點扔到一邊去。
次仁長老笑而不接,「此物非我舊物,卻是你之物無疑,好生保管,眼前就有一番大機緣可賴其成就一番作為,這是天意,逆之不得。」
說著次仁已是一指點在了木牌上。
韓澈聽得糊塗,猛然只覺空間十分不真實的搖曳了一下,耳畔傳來一聲遼遠的鳥鳴,手中的木雕竟然變得滾燙。
他唬的一鬆手,就覺得一點琉璃色的印記輕飄飄的從那木雕中游出,還沒有看清,便已經游進了自己的神識。
韓澈「啊」的大叫一聲,痛苦的栽倒在地。
他清晰的感到那點印記正在瘋狂的燃燒他的神識,雖然明知道神識無形無質,但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過直觀。
他無比絕望的認識到,不出數個呼吸自己便會神識枯竭而死。
韓澈大驚,他急欲求生,拼盡全力就欲抵抗。
但那反抗的意識還沒來得及轉化為實際,驀地就感到一點清涼的氣息突兀的倒灌灌進靈台。
他頓時一喜,忽然意識到自己只怕不用死了,求生的本能讓他竭力的控制著這點清涼氣息遊走全身。
說來也怪,那奔騰狂放、如若不可一世的灼熱印記被這氣息一碰觸,竟然毫無招架之力,節節敗退,瞬間已被逼退到靈台。
旋即那清涼氣息也漸漸失去了控制,凝結成一枚鴿卵大小的寒光,亦是穩居靈台與那火色印記遙遙對持。
一紅一藍,寒光與印記演化成兩點光暈在韓澈的神識中對持盤旋,不時對撞,迸發出琉璃色的光華。
韓澈只覺整個肉身連同神識都被這兩點光暈摧毀了一百遍。
他雙眼緊閉著,緊緊的守住靈台,維持著最後的一點清明,不敢絲毫放鬆。
在那兩點光暈的爭鬥中,他恍然覺得自己那可憐的意識便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葉孤舟,漂泊不定,時刻都面臨著傾覆。
「還不煉化!」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傳進了韓澈的神識。
韓澈一驚,卻根本來不及細想,只能掙扎著將神識向那兩團糾纏的光暈包裹。
誰知這一動作,卻是頓時遭到了劇烈的反噬,韓澈「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
一陣眩暈讓他險些靈台失守。
次仁長老皺了皺眉,又是一指,從他的指尖幻化出一點橙紅的光暈,柔和而內斂,隨著他的指尖翻動,這點光暈也落入了韓澈的泥工丸。
韓澈的身體又是一顫,隨即一陣輕鬆感傳來,就像是四億八千萬毛孔俱都承澤甘露般的愜意,讓受盡折磨的他快意的嘆了一聲。
但清醒的意識讓他不敢怠慢,他趕忙運起神識,更加堅決的壓縮著兩點光暈的活動空間。
凝練的神識終於在這一刻挽救了他,在那持之以恆的壓迫下,兩團光暈終於安靜了下來,緩緩的聚集、融合,這過程很慢,慢到韓澈以為要進行到地老天荒。
可是,他卻別無他法,只能等待。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澈緩緩的睜開眼睛,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已如水洗一般。
那兩團光暈在自己的靈台中凝結成一枚鵝卵石大小的印痕。
外形倒是與那穹隆圖騰有著七八分相似,他用神識試著感受,其中包蘊的內容便會自然的湧入大腦任他調閱,那竟是無比的駁雜、深奧。
韓澈來不及消化,草草略過,已是心中巨震。
而在神識之中更是多了一層琉璃華光,這東西附著於自己的神識,卻並非靈力,隨時任他調用,他卻也說不出是什麼。
這時韓澈才感到肉身反饋來的直覺。
既疲憊,又舒爽,極其矛盾的兩種感受在這一刻居然相得益彰,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感覺身心歡暢無比。
「可曾感受到了?」次仁微笑問道。
「多謝師伯!」
韓澈起身施禮,這次是真的一恭到底,這片刻的收穫之大,幾乎讓他脫胎換骨。
一探修為,已經穩穩立於格果中層,更是有著向上層突破的跡象,他表面平靜,心中的狂喜卻早已不可抑制。
至此,韓澈也終於是將這偶然得來的異寶煉化,至此走向了一條不可預知的道路。
或許次仁長老也不會想到,未來將在其手中演化成什麼樣子。
甚至就連那些天上的仙佛巫妖也沒有想到,這第一步開始的這樣早,像是一枚閑棋,卻不知終究會攪亂多大的棋局。
此為後話。
至於那枚穹隆圖騰不知何時已落回自己的手中,重新返璞歸真變回了那木雕的模樣。
韓澈還想再問,忽聽得殿外有腳步聲傳來,次仁長老急急使了個眼色,意思讓韓澈把東西收起,韓澈雖疑惑,卻不敢怠慢。
禪門輕開,一位雲鬢鶴髮的老者邁步走了進來。
這老者身板挺拔,體格健碩,著一身金黃短裝,緊襯利落,流線形的肌肉竟然連衣服都遮蓋不住,如果不是臉上皺紋堆積,還真難看出他的年齡。
韓澈站起身來,此人他未見過,也不知如何稱呼。
這老者踱進屋來,先是向韓澈掃了一眼,隨即向次仁長老唱諾稽首。
長老還禮,示意對方在身邊坐下,司曉宇不敢落座,便在這老者身後侍立。
「大師,達朗師弟傷勢如何?」
次仁長老也不理韓澈在一旁尷尬,兀自向進來之人問道。
那老者只是搖頭,許久才說道。
「還是早了些,傷勢無礙,但恢復當年法力怕是再也難了,這三十年死關苦修卻是功虧於潰。這事怪我,還是漏算了一步,沒想到十一尊者竟然有人出手,達朗心急,如若拖上一拖,也許……」
老者語氣唏噓,就連身後的司曉宇也嘆息了一聲。
「大師不必自責,此事非你我能料,當年達朗師弟自願脫離苯教,做死關強行融合戮魂刀,本就逆天,是存了萬一的打算,既然不成,也屬天意,好在未傷根本,還有補救。」
司曉宇眉頭一皺,突然道,「三陰戮魂刀當年殺伐太重,陰煞氣太盛,達朗師叔以身飼刀,雖未能完全平和,但也將大半煞氣消去,如若再用虎翼分去少許,我和師叔共同分擔,是否可以將反噬緩解一二?」
老者一振,與次仁對望了一眼。
「不可,你修行遠不及達朗,駕馭現在的虎翼已屬勉強,至今仍未能發揮出三成功力,戮魂刀雖不如虎翼,但積累的煞氣之盛遠超你力所能及,即使是吞噬少許,你也把握不住。」
尋思許久,老者才嘆道,看向司曉宇的眼中卻是有著幾分欣慰。
司曉宇還待說些什麼,終究是被那眼神阻住,未能開口。
韓澈聽得糊塗,他知道那日在山腰憑喊話震走齊楚,救下自己的正是次仁長老口中的師弟——達朗法師,只是其他事情卻是一團漿糊。
「曉宇,你也坐下,今日我與你師有話交待。」韓澈正亂想,次仁長老已說道,司曉宇遵命,坐在韓澈身邊。
次仁長老道,「韓澈、曉宇,今日之事乃我教不傳之秘,事關重大,你二人不日將有一番大事,故才在此說明,」
說著又轉向韓澈,「這也是你師的意思,彼時他二人亦將與你等同行。」
「是!」
二人點頭允諾,神情鄭重,心中更是有些熱血沸騰,就連韓澈都莫名其妙的有些嚮往。
他本就是修行之人,渴望歷練,渴望高深的法力,也渴望功成名就。
齊楚等人的連番追殺,非但沒能讓他害怕,反倒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更不用說因禍得福,在遺寺學習到最正宗的巫門術法。
這是曾經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不禁有些摩拳擦掌,此時次仁長老所說,倒是非常符合了他的胃口。
司曉宇不用說,那是沒事還要找事的主兒,事兒精一個,聽到此言,當即兩眼放光。
見二人神情激動,次仁長老微笑點頭,「韓澈,你雖未入我門,卻也是修巫之人,可知我苯教由來?」次仁長老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