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問情為何物
屋內,慕容蘇顏麵無血色的躺在床榻上。琉璃素色的紗帳旁,老爺,夫人圍在身旁。
“木神醫,蘇顏可有大礙?”老爺皺著眉頭焦急的問道。木神醫和慕容騫是世交,故而才能請的來,若是尋常人去請,隻怕木神醫不肯。
木梓軒搖了搖頭,捋了捋胡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隻是……”
“隻是什麽?”
木子軒道,“慕容小姐傷了腿腳,恢複後也僅僅隻能行動自如,怕是這輩子也沒法跳舞了。”
慕容蘇顏三歲便習舞,府裏請來的老師都說她生的好看,身子靈巧,又是個悟性極高的,是顆學舞的好苗子。
三歲的慕容蘇顏聽不懂那些話,卻也知道老師們都在誇她,笑的一臉驕傲。
她本準備用舞姿在宮宴上豔壓芳華,勾得天家貴胄的心,可哪裏想到居然……
躺在床榻上的慕容蘇顏聞言,突然間瘋了一般的激動的推開了木子軒,“庸醫,你胡說!我隻是摔下來上了腿腳,頂多在床上躺上幾日,怎會……”
夫人臉頰一滴淚落下來,終是製止住了慕容蘇顏,握著慕容蘇顏的手道,“顏兒……木神醫不會說錯的。”
慕容蘇顏認清了現實,麵龐上淚水一滴又一滴的落下來,“娘,爹,蘇顏心裏難受……”
夫人緊握著慕容蘇顏的雙手微微發顫著,淚水染濕了衣襟,滾燙的一滴一滴落下來,“顏兒,娘知道你心裏難受,娘心裏也難受……看著顏兒這副樣子,娘就覺得……心跟刺紮一般的。”
慕容蘇顏突然道,“娘,你幫我殺了慕容筱悅那賤人好不好?是她,若不是她邀我舞一曲,我就不會受傷,她肯定是故意的!”
夫人眸色一凝,思考了一會,最終點了點頭,“好,顏兒。娘為你報仇,顏兒不要傷心了好不好?”
慕容蘇顏眼睛裏刹那間閃過一絲光亮,“娘準備怎麽做?”
“顏兒,這些你不用知道,三日後,你就等著給慕容筱悅收屍吧。”
——
慕容府一隅,難得的寧靜祥和,悅水居裏泠泠的琴聲泄出,慕容筱悅一身換了一身素衣,三千青絲隻由一根素釵綰了個簡單的結環髻,眉眼安詳寧靜的似江南的水墨畫。
玉手輕挑銀弦,雙手在古琴上撥動著,聲音宛然動聽,有節奏,宛如天籟之音,不知過了多久一曲完畢,隻見黑衣青年負手而立,夜昀公子不知何時進了屋子。
慕容筱悅今日心情倒是不錯,嘴角微勾淺笑道,“夜昀公子怎麽來了?可又是有人雇你來殺了筱悅?”
黑衣青年搖了搖頭說道,“這倒不是。隻是因為想來,所以來了。”
不知怎的,今日他心裏有些不痛快。鬼使神差的,他喝了酒就走到了慕容府的門口,不知不覺的就想來找慕容筱悅。
麵前的紅衣女子像是有什麽魔力一般,一舉一動總是不知不覺的勾住了他的心。她的聰慧,她的冷靜,她清冷的模樣,讓他佩服的同時忍不住的想靠近。
“你喝酒了。”慕容筱悅嗅了嗅道。
慕容筱悅的鼻子本就比其他人要敏銳些,更何況黑衣青年一身的酒氣,她想不注意的道都難。
夜昀不說話,垂著頭不知是在想什麽。慕容筱悅從未見過這般深沉的夜昀。她眼中的夜昀,總是一身黑衣,帶著狡黠的笑容,讓她忍不住想打一頓。但和他在一起的時光卻格外的開心。
“碧珠,給夜昀公子賜坐吧。”碧珠垂著頭,給夜昀公子搬來了紅木椅,“夜昀公子請。”
黑衣青年眸中突然劃過一抹淩厲,厲聲冷道,“叫我昀,或者夜。”
“昀……”碧珠垂著頭,瑟瑟發抖著說道。一雙眸子可以透露出心中並不平靜。
“啪——”夜昀一把將碧珠推開,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碧珠沒想到夜昀會這般做,一點防備也沒有的跌倒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
慕容筱悅起身,狠狠一掌落到夜昀臉上,“夜昀,你發什麽神經!”
上一世是她虧待了碧珠,這一世她不允許任何人傷害碧珠。而夜昀,就碰了她這一條禁線。
“叫我昀。”夜昀不依不饒道。
“簡直是不可理喻!”慕容筱悅冷笑了一聲,一臉的倔強與決絕,“夜昀公子,悅水居不歡迎你,雪蓮,送他出去。”
待夜昀離去,慕容筱悅扶起了碧珠,“碧珠,你沒事吧?”
碧珠搖了搖頭,“奴婢無事。”
隻是心裏難受罷了,後半句碧珠沒有說出來。她喜歡夜昀。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時她的心裏就裝下了那麽一個俊朗的的黑衣男子。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呢?碧珠自嘲一般的勾了勾唇。
夜昀每次來悅水居,她都是歡欣的。他的一顰一笑,成了她最好的食糧,夜黑人靜時她便將之掏出來,反複的咀嚼品味。
今日他一句“叫我昀,或者夜”她心裏其實是激動的,也許夜昀會喜歡自己吧?可當他推開她的那一秒,她就明白了,那句話是對自家小姐說的。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而已。
趁著給小姐倒茶的間隙,她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雪蓮,你說什麽是喜歡?”
雪蓮抓了抓腦袋,有些茫然的想了想,“或許就是,寧可自己難受也希望他開心吧。”
錦繡酒樓裏,夜昀渾身散發出難以忍受的酒味,猛地拍了拍桌子,隻聽“啪”的一響,“店小二,拿酒來——”
夜昀對麵的的藍衣男子皺了皺眉頭,想開口勸阻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澄亮清液盛在雕紋酒杯裏被端了上來,夜昀拿起酒杯,清液便順著喉嚨進到了黑衣青年的胃裏。
突然間,夜昀苦澀的勾了勾嘴角,“卿瀾,你說,喜歡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