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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第二四零 慘變

  從被偷襲到現在,只不過短短一瞬,阿恆甚至連敵人的模樣都能沒能看見,便陷入了十死無生的絕境。 

  設伏之人對他的能力堪稱瞭若指掌,先是利用黑暗和強光的反差令他致盲,讓他失去了星辰之眼。同時,對方也清楚他必然會使用冰盾防禦,在致盲的同一時間,對方直接用狂暴的打擊破開他的防禦,讓他落入了破碎的空間,限制住他無影無蹤的詭異身法。 

  死亡的感覺離阿恆如此之近! 

  他很清楚,那破碎的空間並非精神力構造的碎片,而是真正的空間割裂。當世之中,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屈指可數。在這樣的空間碎片中,阿恆根本來不及撕裂空間逃脫。他幾乎只能等著空間裂縫切入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這一切發生得是如此的突然,時間彷彿都已經停止了一般。 

  阿恆的身體已經崩裂出了血線,然而,當那些空間裂縫想要繼續深入時,濃郁如黑墨一般的氣息突然從阿恆的身體湧出,幾乎是一瞬間便鑽入了空間的縫隙之中。 

  阿恆清楚,在這些縫隙的另一邊,便是割裂空間的施法者。他在賭,賭對方不願意和他同歸於盡。只要對方有一絲一毫地猶豫,他便可以脫身。 

  只聽「錚」的一聲,他的耳邊響起了石破天驚的琴音。那如牢籠一般撕裂的空間頓時消失無蹤。阿恆雙眼已恢復了光明,他一眼便看到了對手是一名抱琴的老者。 

  對方眼神漠然,十指如梭,琴弦急速震動,一道道無形劍氣再次出現。阿恆手執骨矛,正要抵擋—— 

  「阿恆,小心!」一聲尖利的叫聲從耳邊傳出,是藍心。 

  頓時,他驚得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不知何時,一柄細長如針的短劍已刺到了他的背心,無聲無息,而他竟連對方半點的殺意都沒有感覺到。 

  到了此刻,阿恆已經明白,他才是敵人的真正目標。如此周密的安排,如此眾多的絕頂高手,若無預謀,他死也不信。也許——就連小瑾和藍心也是受了他的牽連。 

  短劍已經刺入,阿恆強忍住劇痛將身體偏開半分,短劍透體而過——阿恆緊握住劍鋒,讓整支短劍不能動彈分毫。他終於避開了心臟要害,只是重傷,卻不致命。 

  此時,無形劍氣已至,薄薄的冰盾再次出現,卻瞬間被擊碎,阿恆身上再添數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連番重傷,此刻已經成了一個血人。自阿恆出生以來,他從未遇到過如此險境,更未受過如此的重傷。更可怕的是,直到此時,局面依然未曾改變,劣勢依然無法挽回。 

  「錚!錚!錚!」 

  無形劍氣接連不斷,直刺他的要害。然而這一次,阿恆的身形忽然從原地消失了。那無形劍氣失去了目標,直接向著背後偷襲之人襲去,那竟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她已經目瞪口呆,對方怎麼可能會消失,怎麼可能?短劍明明入體,如果他離開,身體不是應該被切成兩半嗎?她幾乎忘記了眼前的劍氣! 

  老者同樣發現了這一刻的危急,他臉色巨變,猛烈地一掌拍在了古琴之上,琴弦崩裂,轟然一聲,渾厚無比的琴音如脫韁野馬而去,瞬間追上了那數道劍氣,將其全部震散。 

  劍氣化作狂風,吹散了那小姑娘的發束,長發飛舞。她此刻臉色慘白,看著手中恍若麵條一般軟綿綿的短劍,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然而,下一刻,她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因為她看到了令她難以置信的一幕,不遠處,一隻白色的骨矛插在了老者的胸口,透體而過,正中了心臟的位置。她順著骨矛看到了一個渾身浴血的男子,正是她剛才偷襲的那個男人。他殺了她的師傅—— 

  從遙遠的南海一直到帝都城,再到北疆,再奉命來到這裡殺死那個少年。一路上,她和師父始終形影不離,他們本就情若父女。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荒郊野外,一場十拿九穩的刺殺中,她與師父竟天人永隔。她雖然年幼,但性子極強,此刻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她忽然異常後悔,為什麼要答應那個姓仇的男子,離開他們世代居住的孤島,來到這爾虞我詐的帝國,讓師父枉送了性命。 

  阿恆緩緩從老者漸漸冷卻的身體抽出了骨矛,矛尖依然滴淌著鮮血,他看著重重包圍的眾人,眼神冷漠。他渾身散發出俾睨天下的氣勢。他不喜歡殺人,但並不代表他憚於殺人。身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傳人,擁有罕見雙重天賦的天才,更擁有控制死靈的能力,他遠比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更懂得如何殺人,更懂得如何大規模地殺人。 

  阿恆發現自己的殺意已經無法抑制了,他想要宣洩,徹徹底底地宣洩。但是下一刻,他不得不將這殺意強行地壓抑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讓他魂散膽破的一幕。 

  圍繞著他的包圍圈散開了一條通道,一個老者一邊咳嗽,一邊步伐緩慢地走了進來。在他的身後,竟是神情獃滯的小瑾,小瑾的身後站著一個極為高大的身影。此人身形之龐大,竟與狂化后的狂戰士一般無二,一柄長劍拿在他的手中,便如匕首一般。此時,這「匕首」正頂在了小瑾的後背。 

  阿恆猛地向前一步,在看到那巨漢的動作后,卻又不得不站住了,咬牙切齒道:「混蛋,你對小瑾做了什麼?」 

  奧多夫:「她背叛了我,自然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阿恆看著已經失去了神志的小瑾,只恨不能立即衝過去將她救出來。但是他知道如果貿然出手,連一絲一毫地把握都沒有,只怕會還了小瑾的性命。 

  阿恆:「你帶著小瑾見我,想必是有條件的!說吧,你要怎樣才肯放了小瑾——」 

  奧多夫:「條件?不!我只是來看你被如何殺死的。作為九州帝國最後的皇族,冰封神族最後的子弟,你的死,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它將是曾經那段輝煌歷史的徹底終結,我只是想見證這一刻而已。」 

  阿恆:「看來我到現在還活著,一定讓你失望了!」他的傷口依然在滴著血。 

  奧多夫:「失望?不,我從來沒有失望過。相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阿恆:「你難道沒有看出,我如果想走,就憑這些土雞瓦狗,是攔不住的!我甚至可以殺死你后,再從容離開。」 

  奧多夫忽然笑了起來:「年輕就是好啊!你的話甚至讓我想到了自己的年少輕狂。不過——你可能不清楚,殺死一個老人,特別是像我這樣風燭殘年的老人,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因為就算你不動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再次發出了空洞無力的咳嗽聲,他的傷勢的確越來越嚴重了。 

  阿恆:「交出小瑾,否則——」阿恆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能夠威脅對方的東西,因為他看得出,對方真的無所謂那早已腐朽的身體和生命。 

  奧多夫:「等你到了我這般年紀,並且如我一般孤獨,就會明白,世上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到你了。你的軟弱,只是因為你有所牽挂。不過,你註定沒有機會有這樣的體會了,因為你根本不會有老去的一天——」在他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中,對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阿恆冷笑不語。 

  奧多夫似乎也說完了想要說的一切,直接轉過身,慢慢地向外走去。 

  阿恆:「聒噪完就想走?!」他的殺機瞬間鎖定了對方,下一刻便要發動。 

  奧多夫恍若未覺,連頭也沒有回,淡淡道:「動手吧!」 

  阿恆正要防備,卻只聽噗的一聲,巨漢手中長劍已自背後刺入,直接貫穿了呼蘭瑾的身體,劍尖已從心口冒了出來,呼蘭瑾的木然獃滯的神色消失了,她的眼神變得清明,卻又瞬間暗淡。巨漢已經抽出長劍,呼蘭瑾的身體軟倒在地。 

  如此突然,沒有任何預兆,以至於阿恆腦袋一片空白,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奇怪的是他竟什麼感覺都沒有。他看了一眼遠方薄靄中的城鎮,又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一切都是那麼的虛幻,他一步步向前,一步步來到了軟倒在地的小瑾身邊,她的口中還吐著血沫,她幾乎說不出任何話來。阿恆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他緩緩地抱起了小瑾,沒有任何人來阻止。他只是在不停地念叨著: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阿恆整顆心臟都彷彿被什麼揪住了一般,他的臉色出現了詭異的紅色,他幾乎快要窒息。下一刻,他忽然猛烈地喘息起來,如同蒼月下的孤狼一般凄厲嘶嚎。他已經感覺到了懷中柔軟的身體正不斷地失去力量,她緊靠在他的胸前。 

  阿恆環視四周,一股無形的氣勢擴散開來,漫天的冰雪從天而降。他此時如同魔鬼一般,死死地盯著每一個人,他發誓,一定要殺光這裡所有的人,他要把他們全都變成死靈,日復一日地被折磨,他要他們都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阿恆赤紅如同魔鬼一般的雙眼,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退後了一步,他們已經見識過這個少年的可怕。他們相信,此時無論誰第一個上去,都必死無疑。 

  所有人緊張地看向奧多夫,卻見奧多夫神色如常,一雙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他們不禁想起了這個老人的傳奇之名——魔眼奧多夫。世間傳言,魔眼可以看破世間的一切,甚至可以看透未來。此刻,這個老人究竟在等待這什麼?他看到了什麼?為何既沒有阻止那個少年的行為,也沒有下令圍殺對方?他只是在等待著—— 

  沒有人知道,此時奧多夫的心中從未有過的落寞,他傾注心血培養的弟子竟然都成了失敗的試驗品。蝶念是他最心愛的弟子。他給了她一個證明自己強大的機會。然而,她失敗了!感情讓她變得軟弱。因為,她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最終會讓她失去所珍惜的一切。她擁有顛覆一個皇朝的能力,卻無法跨過道感情的魔障。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另一個弟子藍心,此時神情恍惚。那是他的另一個嘗試,同樣花費了無數的心血。只可惜,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心血白費了,她外表的堅強只是因為內心的脆弱。藍心永遠不明白,只有先懂得什麼是感情,才能做到真正的無情。只有明白感情之重,再徹底拋棄它,無視它,這才是無情的真義。她所謂的無情,只是因為她從來就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感情。從沒有得到過,又怎麼懂得失去。所以,她永遠也不可能真正地強大。 

  奧多夫知道,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嘗試了,他將不久於人世,他需要一個繼承人,繼承他從神典中獲得的一切!在他所有的弟子中,蝶念無疑是天賦和智慧都讓他最滿意的,只是她愛上了一個不該去愛的男人—— 

  奧多夫憐憫並痛恨地看著彷彿得了魔怔一般的阿恆,他看到了對方的身體里隱藏的黑暗,也看到了那道漸漸呈現散亂跡象的金色經脈,他清楚,那就是情花之蠱,他甚至知道這個少年體內為何會有情花之蠱。這個少年無疑是一個天才,能夠將蠱蟲形成第二個精神本源。但越是如此,他越是必須除去的禍胎。 

  奧多夫清楚,情花之蠱很快就會徹底潰散,這個少年將失去賴以自傲的一身修為,這個禍胎將會從世間永遠地消失。 

  阿恆的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他不肯讓自己的目光從小瑾身上移開半點,他生怕眼前的女孩隨時都會消失無蹤。她是那麼的聰明,那麼的淘氣,她可以輕而易舉地騙過他。他相信:她這一次一定也是在騙他,她怎麼捨得永遠地離開他? 

  阿恆體內蠱蟲如同千萬鋼針穿刺,但他根本不在意這份痛苦,因為他的心痛遠甚過一萬倍。懷中的女孩再次吐出一口鮮血,她的精神竟然好了很多。她想要握住阿恆的手心,她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些什麼。 

  阿恆緊緊地摟著對方,生怕錯過每一個字,然而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 

  「阿恆,帶我走……我……好想回去……回到部落……十年來……我從未曾真正快樂……阿恆,求求你,幫我抹去這十年的記憶……我想最後的一刻……我是快樂的……我們重新開始.……永遠都要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阿恆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聲。 

  小瑾的手已垂落,她直到呼吸停止,都堅信心愛的男子會帶她離開。然而,她並不清楚,她那算盡一切的老師已經利用她,將阿恆變成了一個武功盡失的廢人。 

  阿恆整顆心彷彿被挖空了一般,他終於失去了她,永遠失去了心愛的女孩。他整個人都痙攣了起來,情花蠱蟲肆虐,他承受著人世間最慘烈的疼痛,但這一切都不及他心中痛苦的萬一。 

  奧多夫冷冷地看著蜷縮起來的少年,淡淡道:「可以動手了!」 ——

  ps:第一遍寫完自己看慘不忍睹,不得不大半夜重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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