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首場武比
五月十五,正是京城最負盛名的遠芳會的首日。
一年一度的遠芳會,會期一共三日。雖然最後的一日,將宣布比試的結果,自然備受關注。但一直以來,人們最不願錯過的,仍是遠芳會的首日。
因為在遠芳會的首日,遠芳閣的當紅姑娘們會齊齊亮相,為所有與會的賓客們集體獻藝。當然,這種獻藝只是表演性質,更多地是為了烘托氣氛,激發起全場的熱情。因此,完全可以將之稱為是一種福利,不但賞心悅目,而且免費奉送。
接下來在第二日舉行的,才是遠芳會的正式內容,也是其目的所在——競技。
參與競技的姑娘們,大多是入閣不久的新秀,還不太為客人們所熟悉。故而她們都想通過這一難得的機會,向客人們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華與美貌,藉此提高自己的身價。
說到這些姑娘們的身價,指的可不是口頭上的讚譽,而是實打實的金銀珠寶。
這位遠芳閣的老闆廖京東,實在是個頭腦極精的生意人。自從想到通過舉辦遠芳會來向客人們推介閣中的姑娘,以此拉動遠芳閣的生意之後,他又從中看出了其他賺錢的機會。而其中最主要的兩項,便是開設賭局和代賣貨品。
開設賭局一項,自然很好理解,就是客人們在觀看競技時,可以在自己所看好的某位姑娘身上下注。若是那位姑娘真的拔了頭籌,那位下注者自然也就能因此賺上一大筆銀子。
而說到代賣貨品,就頗有些令人費解了。其實,這也是廖老闆靈機一動之後的奇思妙想。
按照一開始時的規定,在競技當中,每一位客人都可以給自己認為出色的姑娘獻上一枝鮮花。當然了,這枝鮮花乃是出自遠芳閣,客人們是需要花銀子來買的。
最初的時候,一枝鮮花的定價是一兩銀子。
客人們隨時可以在競技結束之前,將自己所買下的鮮花,投入到那隻寫著他所中意的姑娘芳名的花籃之中。每位客人所投鮮花的數量不限,更不僅限於只投入一位姑娘的花籃中。
但是久而久之,隨著遠芳會越辦越出名,前來參會的客人越來越多,財富地位也越來越高,一兩銀子的鮮花,便已顯得過於低廉。
很快地,一枝鮮花的價格就升至了一兩金子,足足漲了十倍有餘。然而,這竟然仍不能滿足那些捨得花錢,甚至就是來炫耀財富的貴客們的要求。
就是在這樣一種情勢之下,那位素來是見錢眼開的廖老闆的腦袋一轉,便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解決辦法。
他先後拜訪了京城中幾家出名的珠寶首飾店,甚至還去了幾家古玩字畫店,分別與那些老闆們談成了一筆交易。
於是,從三年前的遠芳會開始,便取消了鮮花投票制,而改用了另一種看起來更加風雅,卻也更加燒錢的方式——實物打賞。
在遠芳會的競技場旁邊,專為與遠芳閣有約的各家商鋪增設了一方長台。台上擺放著各家商鋪選送來的精美飾品或是古玩字畫,皆是明碼標價。這樣就方便了那些參加遠芳會的客人們,他們可以隨時買下其中的一件或是幾件,送給自己所看中的姑娘。
如此一來,既顯示出了客人們的財力與品味,又為各商鋪代賣了貨品。只不過這位廖老闆可從來不是個不求回報之人,在他與各商鋪所訂的合約中,分成的細則可是寫得毫不含糊。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一味地以商鋪販賣的那些貨品的價值來評定每位姑娘的身價,確是顯得過於俗氣且有太多銅臭。
畢竟來參加遠芳會的大多數客人都不是富商巨賈,而是一些文人士子,甚至是江湖人物。那麼這些人若要表達自己對某位姑娘的支持,便得用他們自己的方式。
文人士子自是會吟詩作畫,也可以獻上自己所寫的曲譜歌賦。而這些東西的價值,卻是要由所有參與競技的姑娘們來集體評定。
評定結果出來之後,這位創作者才會當眾說出他究竟要將他的作品獻於哪一位姑娘。這樣既不會影響姑娘們評定作品時的公正性,又不影響這位創作者選擇姑娘時的自主性。
有時某件作品若真是極為出色,姑娘們自會給予極高的評價,甚至遠遠超出了那些金銀珠寶的價值。而且那位創作者本人也會一舉成名,一旁自然會有見機得快的商人,向他收購下其餘的作品。
而說到江湖人物這種身份的客人,難免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試問有幾個有權有勢或是家財萬貫的人會去混江湖呢?這些江湖人賴以謀生的不過就是自身的武技,即便偶爾有些寶劍寶刀之類的東西,卻也不敢輕易拿出來示人,自然更不捨得將其作為贈品送給那些姑娘們了。
然而說到武技,自然就會有高下之分,應該也可以作為評定的一項內容。但是比武不同於比文,只要各展所長就行。比武卻是要真刀真槍地相互拼殺,這其中就會有流血受傷,甚至是失手致死的可能性。
首先官府便不會允許這種公開的械鬥。再者說,這種血腥玩意實不宜出現在像遠芳會這種目的本是為了爭奇鬥豔拉生意的場合。
因此遠芳會雖然舉辦了多年,前來參會的江湖人物卻並不多見。而且這些人即便是來了,大多也只是作為看客,只需付個茶水錢,便能在偏僻角落裡尋到個座位,過過眼癮罷了。
故而,當數日前遠芳閣的老闆廖京東親自對外宣布,今年遠芳會的規矩改了,增設了武比一項時,全京城乃至整個江湖都為之震動了!
這一消息之所以會引起如此大的轟動,實是與大裕武林當下的尷尬處境分不開的。
當今的皇帝陛下不喜武事,那些當官之人自然要體察聖意,就連朝廷的武舉都辦得越來越敷衍了事,地方官府更是對民間的比武有著極為嚴格的限制。
原來盛極一時的華山論劍會、嵩山神拳會,甚至是聲勢規模最大的泰山比武大會,都因地方官府的干預而紛紛停辦了。
武林人士沒有了榮譽之爭,便都各自經營起自己的門派,反正誰門下的弟子多,誰的江湖地位就高,起碼先佔了個人多勢眾。而從前的那些孤獨劍客們,便都沒有了立身之地,逐漸銷聲匿跡。
慢慢地,江湖規矩竟然也隨之悄悄發生了變化——單打獨鬥已成了無人喝彩的舞台,一擁而上打群架變成了武林爭鋒的手段。而這種變化的直接後果就是,其實已經沒有規矩了。
就在這種一片混亂的情勢之下,一個跟武林毫無關係,頂多算是與江湖還沾上一點兒邊兒的風月場所遠芳閣,突然宣布要舉辦比武競技。這怎能不令聽到此消息的所有江湖人都感到難以置信,且更覺得匪夷所思呢?
但是無論那些江湖人怎麼想,反正人家遠芳閣就是這麼有底氣地放出話來了,遠芳會上要有武比,而且就放在首日舉行。
尤其令人瞠目不已的是,就連這首場武比的對手居然都已確定下來了。而且那兩位的來頭也著實不小,令所有武林人士都忍不住生出了想一睹為快的念頭。
說起那兩位參加遠芳會首場武比的人,首先要提到的一個,自然是那位掌管京城十萬禁軍的大統領兼太子少保——趙展。
從二品的朝廷大員,同時還是前科的武舉狀元,無論就其地位還是武功而言,恐怕在整個大裕國,都未必能挑出幾個能與之相較的人物。
而這次趙展的對手——寒冰,雖然沒有什麼官職,在武林中也沒有什麼名號,但僅憑趙展能允許他作為自己的對手這一點,便足以說明這個年輕人的非同尋常。
更何況,那些關於這位左相之子身手不凡的傳聞,也並非全都是空穴來風。起碼兩個多月前的天目湖一戰,已有不少人見識過這位寒冰的武功,絕對可以躋身一流高手之列。
如此看來,這所謂的首場武比,並不是遠芳閣為了吸引客人而搞的噱頭。人們將會觀賞到的,也不會只是虛張聲勢的花架子,而是貨真價實的高手相爭,絕對是一場真正值得期待的武林盛事!
不過除此之外,更為引人關注的一點是,這場武比最終的獎品——青蘿姑娘。
遠芳閣雖然並未公開宣布,但京城中卻早已是傳得沸沸揚揚,那兩位參與武比的對手,皆是沖著青蘿姑娘去的。因此,他們中的那個獲勝者,極有可能會抱得美人歸!
這樣一來,遠芳閣所舉辦的首場武比,已不只是被那些江湖人物所期待,更是幾乎被整個京城的人們所關注。
當然了,總還是會有一些老成持重之士,對這種將名動京城的青蘿姑娘作為獎品的做法極不贊同,更是對這種明顯帶有比武招親性質的爭鬥公然反對。
怎奈官府不但不出面阻止,而且在比武當日,京兆府和禁軍竟都要派人到場維持秩序。
於是,那些反對之人便也一個個消了聲,最多是在自己的家中靜坐抗議上一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