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事後
山間清晨，依舊昏暗無光。
低矮的闊葉木顯然長成不久，走在其中頗有熱帶雨林跋涉的味道。
羽飛白正與三笠兩人走在其中，地面泥濘潮濕，濺起的泥土讓三笠叫苦不迭。
這可是新換的裙子，才走了十幾分鐘就髒的不成樣子，果然是選擇錯誤，這種時候不該穿淺色。
「羽飛白，我們究竟要去哪兒？早知道要跑這麼遠，我就該……」三笠皺著眉頭，不滿地拉著自己的裙擺，忽然間肚子傳出兩聲羞恥的咕咕叫聲。
「對啊對啊，早知道就應該帶好多零食來的是不是？」羽飛白戲謔地回答。
「……當然不是！」
被揭穿想法的三笠惱羞成怒，正準備找個由頭揭穿昨夜羽飛白的騙局，突然目光凝固。
前方的小道上，出現了兩排腳印。
一大一小。
三笠腦海中突然想起某些傳說，星辰似的漂亮眸子里露出一絲驚慌，語氣冰冷抱怨：「喂，我們好像迷路啦。」
羽飛白瞥了眼，卻突然得意一笑：「不，找到了！跟上這些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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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關東會戰的首日，以國防自衛隊迎擊部隊全滅、民警輔助部隊損失60%戰力而告終。
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但是……至少守住了。
畢宿五突然受傷之後，數量遠超預估數之不盡的原腸動物大軍，將其包圍起來，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翌日，東京地區下起黑雨。
沛然降下的冷雨讓蓮太郎全身濕透，水珠從下巴不停滴落。
氣溫是十五度，低到讓人難以相信現在是七月份。
這不是沒有理由的。
蓮太郎抬頭仰望鐵灰色的天空，昨天，巨大錵構造物——巨石碑倒塌了。
影響的嚴重程度，從一夜過後的今天來看更加明顯。
晨間新聞報導，巨石碑倒塌時，揚起的大量灰塵飛上天空，甚至到達平流層，形成厚厚的雲。
太陽因此被遮住，東京地區大約會有三天不見天日。
倒塌的聲響連東京地區邊緣都聽得到，倒塌造成的地震傳遍全國。
最新的氣象觀測模型顯示，白化的巨石碑灰塵與被捲起的沙塵會受到洋流氣候影響，波及北方，預計位於地圖北面的北海道地區也會產生落塵。
如今淋濕蓮太郎的【黑雨】，應該就是巨石碑倒塌時捲起的沙塵與巨石碑灰溶解在雨中降下造成的。
儘管政府表示其中沒有有害物質，但是真相令人懷疑，至少沒人會想喝雨水。
更嚴重的是之後的三天，太陽光不會抵達地面，天空一直保持著陰沉的狀態。
畢竟民警軍團昨晚才跨過地獄，沉鬱的敗戰氣氛四處蔓延，如果至少天氣能夠放晴，腦內物質血清素的分泌作用會讓人心情好一點……
鞋底的泥土泥濘不堪，更讓人感到不舒服。
蓮太郎抬頭環視四周。
在極遠處，原本應該是32號巨石碑那雄偉如山嶽的地方，如今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球門，已經空門大開。
以這道豁口為據點，前來支援的後備自衛隊將之前狩獵祭遺留在巨石碑周圍的小型錵金屬防衛陣搬到了後方，組成了臨時阻擋的防線。
但是很顯然，雖然能阻擋一下階段二以內的原腸動物，但是對於畢宿五，形容虛設。
周園是開闊的大平原，促進者各自散開。
這一帶已經變成瓦礫山，地表也被掀起，忠實呈現原腸動物與自衛隊的激烈戰鬥過程。
到處都是狀態非常奇怪的大洞，每一個都足有籃球場那麼大，裡面混合著污濁的血跡，以及成分不明的銀色固體。
如今蓮太郎走過的地方，是自衛隊步兵師先前布陣的場所，只不過現在已經變成廢墟。
至於支援隊伍，那些膽小如鼠的傢伙們在戰友們敗亡后，就只是看了看戰場，就嚇得屁滾尿流。
若不是因為軍令如山，必須收拾戰場，恐怕他們巴不得馬上回到東京區了。
整得好像民警們如果守不住他們能活下來似的。
真是愚昧。
蓮太郎看了眼在遠處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幾名軍官，惡狠狠地啐了口。
他腋下挾著幾個空的屍袋。
今早把存活的促進者聚集起來，以搜尋生還者與救難為名義，踏入自衛隊的陣地遺址。
不過大家都發現這是為了隱蔽真正目的所發表的名義任務。
他們前往的自衛隊設施早已全毀，自衛官也都倒在地上，身上到處是被原腸動物口器咬傷的痕迹，已經沒救了。
在身為後衛的民警軍團遭遇畢宿五的軍隊襲擊時，就已經領悟到了原本擔任前鋒的自衛隊命運。
不過直接看到，還是大感震驚，果然他們很快就被畢宿五全滅。
想必他們也遭遇到了【光之槍】的攻擊。
蓮太郎駐足，望著忙忙碌碌的戰場，愣愣出神。
「蓮太郎，汝在想什麼呢？是在為這些戰死的人難過嗎？」
邊上傳來如清泉般動聽的少女音，不問可知是延珠。
蓮太郎搖搖頭，嘆氣道：「不全是，我只是在想昨天的事情。當然這也有一部分。」
不論是誰，陡然間見到這麼多的死亡，都無法阻止內心的動搖。
這無關心志，單純就是血火對於人心的歷練。
「對了延珠，你今天有看到長門兄和三笠嗎？」
延珠呆了呆，隨後露出危險的表情：「他們不是應該在東京區養傷嗎？蓮太郎，汝該不會是對三笠動心了吧？」
「收起你那齷齪的思想。」蓮太郎表情淡定，心中卻很疑惑。
怪了，昨晚上一定是三笠沒錯，為什麼這麼久了沒來匯合呢？
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哦……」被冷落的延珠悶悶不樂。
原腸動物跟人類之間既沒有戰爭協定也沒有俘虜這回事，只要一旦開戰，必然會演變為殲滅戰。
因此幾乎沒什麼需要救助的傷患，沒有傷亡。
只有死亡。
至於那些不在這裡的人，當他們已經變成原腸動物比較妥當——非要說俘虜的話，變異成原腸動物的士兵勉強算得上。
民警們現在所作所為的真正目的，應該是在屍體腐敗並且蔓延嚴重的傳染病之前，將其加以回收，接著送到遺族家中。
蓮太郎一邊在心中說些『辛苦了』之類的話，一邊盡量仔細收集遺體的每個部位，裝入屍袋裡。
這是個大工程，屍體缺失很嚴重，被原腸動物們破壞得支離破碎。
另一方面，腦中的其他區塊則是在思考昨夜自衛隊戰敗的原因。
至今為止發生過兩次關東會戰。
2021年第一次關東會戰，自衛隊慘敗收場。
同年，第二次關東會戰，則是自衛隊大獲全勝。
自衛隊透過第二次關東會戰，研究解決原腸動物的戰法，並且在這十年間養精蓄銳，培養兵力。
因此，原本他們對第三次也能大勝充滿自信。
結果遭到迎頭痛擊。
像這樣遭到輕鬆擊敗，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雖說昨夜見識到了【光之槍】的威力，但是，如果真的要拚鬥火力，自衛隊本來絕不會落於下風才是。
這兩次的戰鬥差異究竟是什麼？
只要想不出明確的敗因，就找不到打敗它們的方法。
一種近乎確信的直覺驅使蓮太郎行動，為了尋求辦法在戰場遺迹上四處走著。
過不了多久，他接二連三發現散布各處的異常事物。
厚重的裝甲戰車被切成兩半。
從銳利的剖面判斷，這是被【光之槍】割裂的。
還有些戰鬥機則是落入陷沒的洞穴動彈不得，駕駛室內只能看到一些殘肢，很顯然是被被擊落後慘遭分屍。
大略環視周遭，其他還有自走炮與飛彈發射器也落入同樣的凄慘下場。
這恐怕是蓮太郎也遭遇到的洞穴巨蟒型原腸動物所為。
它們挖掘坑道到主力兵器正下方，掀開泥土製造空洞之後突破，引發地層下陷。
無論戰車的履帶多能跋山涉水，也不可能從垂直的深穴逃脫。
蓮太郎對它們精密至極的作戰，產生超越恐懼感的敬佩。
昨夜，那頭古怪的大蛇就是在蓮太郎的面前，解決身為指揮官的我堂英彥。
還有那個錐形突擊陣。
敵人的統帥指揮能力非常強大，簡直就像完全單一的群體。
明明是理論上智商低於人類的原腸動物，結果卻將兵法用得出神入化，完全碾壓了信息交流更為方便的己方軍隊。
它們究竟是怎麼分享情報的？
要知道，原腸動物可沒有人類這麼發達的通訊技巧，它要如何指揮呢？
就在此時，蓮太郎的腦袋為之剌痛。
沒錯。
他之前也有過相同的疑問。
確實在那個時候，蓮太郎看到原腸動物整齊劃一的行動，那很像在海中洄遊的密集魚群，試圖讓整個群體看起來像條大魚。
這個光景瞬間在腦內與原腸動物有如蚊群圍繞畢宿五一同撤退的姿態重疊在一起。
思緒靈光一現，蓮太郎忍不住叫出聲來。
難不成是那個原理嗎？
這麼一來，畢宿五真正的能力就是————
「嘖嘖，這裡還真是凄慘。」
踩踏水窪的聲響與極為鬱悶的抱怨，使蓮太郎回頭。
一個戴墨鏡的金髮高個青年，正以鬱悶的表情站在那裡，他身邊跟著模樣與他有幾分相似的少女起始者。
原本就斑駁的金髮，在淋過【黑雨】之後變得更加暗沉，墨鏡下方稜角分明的帥臉不知為何似乎有點悲傷。
很眼熟啊，這是……
蓮太郎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
對了，片桐玉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