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人間道（二合一，本章略虐，慎入）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上為巨型原腸動物特有的好似拉長音節的叫喊聲。


  ——


  公元2031年4月，名為【天蠍座】的階段五原腸動物出現在東京。


  它出現的時機無比巧妙，就在整個作戰總部的人都在為打倒了蛭子影胤而歡呼的時候，傳來了階段五齣現的警報聲。


  侵入東京灣的超規格體型原腸動物的頭部冒出來的一瞬間，導彈、毒氣彈、還有魚雷齊射。


  可導彈和魚雷甚至沒能擊穿它厚重無比的外骨骼甲胃。


  毒氣使用的是世上最邪惡的xo毒氣，可是吸入毒氣的原腸病毒眨眼間就將成分解析，使身體具有抗性。


  全體人員面無血色，場面一度陷入失控當中。


  目標以雙腳直立行走，頭部異常肥大，鳥喙狀彎曲的物體從嘴角突兀地冒出來，只有一隻左眼，小得可憐。


  就像是一頭畸形的巨人。


  從屏幕上的比例來看，這頭巨人身高在五百米左右，深褐色布滿龜裂的皮膚上就像弭患天花一樣長滿了疙瘩，疙瘩上面又長有凸起狀的物體，非常噁心，無法想象它融合了多少種不同基因的原腸病毒。


  共計八根長有倒刺的鐮刀狀異形物體從脖子、腦袋、右眼等地方破皮而出。


  這便是曾經毀滅地球上超過80%人類居住地的十一頭最強原腸動物之一。


  天蠍座。


  不出意外的話，東京區會像曾經被它所毀滅過的那些城市一樣。


  巨石碑的磁場無法阻擋階段五，到時候，無窮無盡的原腸動物大軍便會將這個城市淹沒掉。


  人類會從末日圍城、退回到末日來臨的局面，陷入根本沒有什麼希望勝利的戰爭中。


  那大概就是蛭子影胤所希望的世界？

  便是在這舉國即將覆滅之際，是一個民警，站了出來，挽狂瀾於即倒，扶大廈之將傾！


  根據第二日登出的《朝日新聞》、《紐約日報》、《朝陽晚報》等新聞媒體中記錄，這名繼ip001與ip002之後，單槍匹馬打倒階段五的民警，叫做里見蓮太郎，乃是iiso組織的在職民警。


  他使用的武器，則是原腸動物大戰中遺留的線型超電磁加速軌道炮，通過【超錵】材料的右臂義肢作為填充炮彈，才成功將這頭不知為何出現在人類居住地附近的階段五，一舉轟殺。


  或許，尚未完全研究透徹的【超錵】材料，會成為人類的新一代兵器——如果能夠將那些遺落在故土的線型電磁軌道炮奪回來的話。


  ……


  ……


  因為被天蠍座的干擾，導致信號中斷，遠程操作無法執行，蓮太郎不得不手動操控【天梯】，射擊超過20公裡外的目標。


  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失敗，就代表著整個東京區要陪葬。


  背負著這般重大責任，對於一個年僅僅十六歲的少年來說，確實是太過沉重了。


  甚至於，在瞄準的時候，蓮太郎對著那明明看起來就跟某射擊遊戲差不多的瞄準鏡頭，卻遲遲不敢按下發射按鈕。


  會打偏的吧……一定會打偏的。


  萬一失敗，他大概會以死謝罪的吧。


  萬幸，在某種強烈的意志下，蓮太郎總算是成功地射殺了天蠍座。


  超錵義肢被加速軌道加到了亞光速，大約以光速的20%擊出，精準命中了天蠍座的心臟。


  隨後，超錵材料截斷了天蠍座的再生能力，巨大的爆炸掀起了一場海嘯，天蠍座身上被殺死的碎肉下冰雹似的，落在三十二區城市每一個角落。


  將戰鬥了一夜、過於疲憊而睡著的延珠放在天梯操控室的椅子上，蓮太郎扶著有些發暈的腦袋，走出了這座巨大的鋼鐵怪獸【天梯】。


  即便到現在，他依舊覺得自己有些像是在做夢，眼前的一切看起來是如此不真實。


  嚴格來說，【天梯】的構造像是一台挖掘機，天梯的加速軌道就是機械臂，中央控制室則是駕駛位。


  此刻，可以清楚地看到加速完子彈的軌道已經乾癟下去。


  顯然這是【天梯】的第一次戰鬥，也是最後一次戰鬥了，沒有工程隊會跑到這種原腸動物的大本營里來維修的。


  跨過周圍的防護網之後，里見蓮太郎急忙向遠處三十二區的入城口跑去。


  可以看到地平線上有一輪紅色的太陽正探出頭來，蓮太郎就像是在跟晨光賽跑。


  他努力剋制著，不願意去想某些事情。


  卻依然剋制不住。


  原腸動物對於巨大的聲響非常敏感，可不論是之前圍攻蛭子影胤，或者是之後使用【天梯】，巨大的轟鳴聲居然沒有引來任何一隻原腸動物，這種反常的現象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將它們擋住了。


  「夏世！夏世！夏世！」


  蓮太郎心中狂吼著，越跑越急，失去了右臂的他看起來有些滑稽，就像是一隻步履蹣跚的蟲子。


  終於，到達了曾經進入城區的入口。


  血腥味越來越濃，氣溫變得很低，呼出來的氣發白。


  蓮太郎嚇了一跳。


  到處都是原腸動物的屍體，堆成了山。


  有些像是放大了幾十倍的科莫多巨蜥，有另外有一些則是像是長毛象與野兔的結合體，蛇和青蛙的結合等等，從階段一到階段四，每個等級的都有。


  無一例外的是它們都已經死了，身上是被錵子彈造成的無法修復的黑色傷口，像是被燒焦了。


  當然，比屍體更加令人矚目的是，那一座完全由冰塊構成的堡壘。


  就好像是一個「回」字，巨大的冰山塊壘疊加，足有五六米高，守在了進入城市的必經之處。


  「是……那個嗎？」


  蓮太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三笠。


  畢竟，三笠在直升機上的時候，那一手把冰槍當作火箭乘坐著離去的手段，實在是讓人無法忘懷。


  「所以，是用這個擋住了原腸動物的衝擊嗎？」


  蓮太郎拐過一個彎，眼前一黑，差點哀鳴出來。


  正面的位置，冰牆被打破了。


  那裡有巨大的豁口，能看到十幾具被殺死的原腸動物的屍體，地上全部是血。


  終於，在角落裡，蓮太郎找到了那兩個少女。


  三笠和千壽夏世，她們身上都沾滿了原腸動物的血。


  千壽夏世靠在角落，只能隱約見到一些飄揚的黃髮以及白色衣裙，三笠擋在她前面，表情冷淡道：「里見先生，階段五打倒了吧？」


  「嗯，不負眾望，打倒了。」


  蓮太郎聽她聲音中氣十足，不由鬆了口氣，急忙問道：「夏世她怎麼樣？」


  「沒事。她為大家擋住了全部的原腸動物，有些累，所以先睡一會兒。」


  咕……


  聽到這種話，蓮太郎甚至都快忍不住自己哀鳴的聲音，感覺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這時，從被三笠擋住，蓮太郎看不清楚的後方，傳來夏世微弱的聲音。


  「三笠……告訴他吧。」


  三笠沉默良久，終於讓開。


  然後，他看到了。


  「為什麼……不逃呀？」


  蓮太郎搖了搖頭，聲音幾乎打顫，緊緊地握住拳頭：「你不是說過，一旦落入劣勢，就會撤退的嗎！？

  依靠在一片翻起的岩石上的千壽夏世，用空洞的瞳孔仰望蓮太郎：「因為……我不能那麼做呀。」


  她失去了左手腕和右腳，白色的連衣裙染上了血跡，到處殘留著咬痕。


  當然，因為起始者的身份，這些傷勢在恢復，可是速度快得令人髮指，都可以看道斷口處的血肉生長時不斷泛起的血沫。


  這完全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隱約有古怪的嘶鳴聲在她體內響起。


  千壽夏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斷手，片刻后哀嘆道：「看吶三笠，我跟你說過的，會再長出來的，沒騙你吧。」


  「哦。」


  三笠淡淡地應了一聲，表情依然沒有變。


  沒有感傷，沒有悲慟。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把千壽夏世背了起來，隨口說道：「里見先生，現在我要回去了。」


  三笠沒有動，因為里見蓮太郎正擋在她的面前。


  這個剛剛拯救了整個東京區的少年，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三笠。放她下來吧。夏世她回不去了，她體內的原腸病毒侵蝕率已經超過50%了。」


  她們這些「被詛咒的孩子」，平時通過不斷地使用侵蝕抑製劑，來抑制住體內的原腸病毒，但那終究是「抑製劑」，而沒有「抑止」的效果。


  由於她們攜帶抑制因子，因此不會像一般人一樣一瞬間原腸動物化，可急劇釋放力量，或者是被原腸動物注射體液的話，侵蝕率就會以細微的速度上升。


  與別人一樣，體內侵蝕率一旦超過百分之五十，就會一口氣開始侵蝕，無法保持人類的姿態。


  千壽夏世現在的樣子，其實就是體內的原腸病毒已經在改變她的人體構造。


  這個臨界點，以現代的醫療技術既無法拖延，也沒法抑止。


  三笠不為所動，冷冷道：「知道了，我帶她回去打抑製劑。」


  「三笠！」


  蓮太郎用僅存的左手，拔出腰間的xd手槍，手槍對準千壽夏世的眉間。


  從對方體內傳來的嘶鳴聲已經變得越來越劇烈，那是細胞在慘嚎，他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


  千壽夏世，已經沒救了。


  蓮太郎緊緊咬著牙，他甚至想要狠狠扇自己幾個耳光，但是他沒辦法。


  「你還不明白么？她已經快要變異了。」


  「我明白了蓮太郎先生，但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不在乎，我只是要帶她回去。」


  三笠目光平視對方，一字一句問道：「我重複一遍，我要帶她回去。請你讓開。」


  說話間，拖在地上的巨大狙擊槍被她撿了起來，然後子彈上膛，瞄準了蓮太郎。


  兩個人持槍對峙，誰才是正義呢？

  「我再說最後一遍，讓開。」


  三笠的手突然被人按住了，這種情況下當然只有在她背上的千壽夏世才能做到。


  千壽夏世眯著眼睛，嗅了嗅三笠的頭髮，開心道：「好香的呢，三笠。」


  沾滿了原腸動物鮮血的頭髮，當然不會是香的。


  三笠低著頭，默不作聲。


  千壽夏世虛弱的聲音還在繼續：「里見先生，將監先生呢？」


  蓮太郎回憶著自己從廢墟里挖出將監屍體的模樣，緩緩道：「……他沒事。」


  視線交錯，千壽夏世像是心底放下大石一般，緩緩閉上眼睛。


  「三笠，放下我吧。求你了。就讓我保持人類的樣子死去。」


  「哦。」三笠依舊面無表情，照做了。


  她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流一滴。


  沒有什麼好哭……的吧？不就是一場司空見慣的死亡，那算什麼？三笠這般想著，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去看那輪剛剛升起的太陽。


  血色的太陽。


  為什麼連太陽都變的這麼討厭？


  「里見先生，請抓緊時間，我不想讓你們死去。」


  千壽夏世催促，實際上，世界上有一條鐵則，實力越強的起始者，變成的原腸動物也越強。


  那麼，能夠藉助這簡陋的冰牆堡壘，一個人幹掉數百上千頭原腸動物的千壽夏世，一旦突變，三笠和蓮太郎絕對沒有生還的機會。


  槍口四處擺動，準星完全安定不下來，明明就在如此近的距離，蓮太郎卻有可能打偏。這真是太可笑了。


  蓮太郎突然感覺兩人圍住柴火聊天的那段時間是無上的寶貴，一股讓他想要撓破胸膛的憐愛之情湧上心頭。


  他甚至想要請求別過頭去看太陽升起的三笠，來幫他執行這場裁決。


  或者，隨她去吧？就這樣離開，讓她變成原腸動物，就當自己看不到？

  但是他不能，他必須這麼做。


  可惡，可惡！

  「里見先生求你了，請你不要哭泣。」


  蓮太郎僅僅咬緊牙關，大牙都快被咬碎了，他露出了微笑。


  「沒關係，我沒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手已經不再顫抖了，蓮太郎明白了，現在的夏世，也很痛苦吧？

  說到底，她們是最像人類的人類，是最希望被認可的人類，她們只是孩子，她們是人類的未來啊。


  她絕對無法忍受自己變成原腸動物的。


  「三笠……這裡的朝陽很美吧？我……唔，我也看到了哦。」


  她當然已經看不到了。


  眼睛眯的像是一條縫，聲音斷斷續續：「三笠——你是我寶貴的朋友，我不會忘記的，只不過，今天可能沒法陪你去吃雪糕了。」


  三笠瘦小的身子動了一下，聲音出奇的平緩：「嗯，以後。我請你。」


  夏世的瞳孔失去了焦點。


  「還有里見先生……是你肯定了我的存在，謝謝你，你是……真正的光明。未來，一定會有很多的……邪惡阻擋在前方。一旦你失去方向，在黑暗中迷失，請遵從你心中的光明……朝光明的方向……里見先……請拯救……這個世界——」


  一個長著十幾隻眼睛的藍色腦袋，像是一隻畸形的海豚，快要從她的斷臂里衝出來，輕微的槍聲終於響起。


  她的異變停止了，那藍色怪物掙扎幾下，乾癟下去。


  或許是吸入了硝煙，鼻腔的內部在發痛，眼睛在發脹，發酸。


  聽見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蓮太郎回過頭，只見朝霞從遙遠的山脈彼方射來。


  他看到三笠終於回過頭來，她背起了千壽夏世的屍體。


  直到現在，三笠終於忍不住眼淚了，但是她沒有嚎出來，就連語氣都一貫的優雅平淡，彷彿那打濕了臉頰的眼淚只是個背景似的。


  「里見先生，請問我現在可以帶她回去了嗎？」


  少女艱難地背著戰死的夥伴，步履蹣跚地登上一架救援機。


  蓮太郎低下頭，眼中是說不出的落寞，嘆息聲被螺旋勁劇烈的風聲吹散。


  「對不起。」


  千壽夏世的戰鬥結束了，她最終和她的促進者——伊熊將監毗鄰而居。


  蓮太郎看著天空，緩緩舉起手掌擋住陽光，心中在思考。


  ——人類，究竟是為了什麼在戰鬥呢？

  ……


  次日，遠在紐約參與地下軍火展覽會的羽飛白，接到了三笠的電話。


  電話里，三笠首次哭得像是迷途的孩子。


  哽咽，咆哮。


  好似這個世界有一萬個理由讓她唾棄，不停地咒罵著。


  都是羽飛白的錯，為什麼要走啊！


  羽飛白只是靜靜地聽著，只是偶爾發出一下聲音，表示自己還在。


  最終告訴她，生老病死，世事無常。


  然後……


  「我明天就回來接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