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147章
對這樣的事情程木秀也早有心裡準備，但也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當去年開始想到養黃鱔后，才想方設法從野外捕捉回來，田裡積水，放養，琢磨怎麼養殖。
雖然因此得到了一些，但賣的時間算不上很長，而且數量有限——就算有市場需求，但剛開始養殖的數量沒那麼多。
到了天冷的時候就沒有再賣了。主要還得留下部分成魚到今年產卵。
冬天一來，他們這裡又恢復成了門庭冷清的樣子。山邊除了他們，沒有別的住戶，也沒有在這裡有田地需要照管，一貫來清清靜靜。
程木秀以為大家只是看一時熱鬧，順便關心一下，過後沒有人來買黃鱔了，就不會有人再關注這裡的動態。
結果沒想到，今年劉老闆一出現，馬上就有人注意到了。想必暗中還是有人留心觀察的。
現在村長劉安親自過來，開口說明了意圖，就是也想學和她一樣養黃鱔。
別人看倒她賺了錢，也想跟著賺，也不奇怪，不過各憑本事。
程木秀是在去年孵化了一些小黃鱔。除了自己留的下來的，一部分放到劉景田的地里，後來也分了一些給李二秀。
大部分的黃鱔還是養殖在程木秀自己家的田地里，不過這個時候小黃鱔都已經成長起來了，哪裡還有魚苗。
聽到劉安想要魚苗，程木秀的眉頭就就皺了一下。
可不是她小氣，現在她可拿不出什麼魚苗來，總不能把成魚給他吧。
起碼也要等幾個月後，進入黃鱔產卵季節，那個時候就會有新的魚苗孵化出來。可程木秀卻不想跟他說這些。
縱然過去的事不想計較，也不想提，但也不等於她就是個老好人，別人提什麼要求，她就要滿足。
程木秀就很清楚的跟劉安說，眼下沒有魚苗。
劉安認為程木秀是在拒絕，臉色就有些不悅起來。
程木秀才不管他怎麼想呢，也懶得解釋。劉景田年紀大一點，跟劉安也好說話，好說好歹說的解釋了一通，現在只有成魚，沒有魚苗。
程木秀只是從旁肯定了劉景田的說法，一副無可奈何，自己也沒有辦法的樣子。
劉安這半信半疑。
終於覺得來這一趟的確沒有結果后，劉安只得做罷，臨走時也不忘說：「只是大家鄉里鄉親的，要互相幫助些才好。」
程木秀心裡冷笑，但面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淡淡的說：「村長這說的什麼話，我當然也希望大家鄉里鄉親的，都能互相幫助。」
劉安一點兒沒聽出這話里的意思，還在說：「你能這樣想，我就欣慰了，可這些不是光在嘴上說說的，得做得到才行。」
程木秀有些不耐煩。「這個我當然明白。」
劉安還想張口說什麼，劉景田插嘴說道：「村長，你要是早打招呼就好了，實在是太突然，就算想幫忙，也不知道怎麼幫啊。」
劉安知道劉景田是替程木秀幫腔，於是就擺擺手說：「好了，好了，這事暫時就這樣吧，等過段時間，什麼時候你有魚苗了，我再來要吧。」
程木秀就沒吭聲。
劉景田敷衍的說道：「再說，再說。」
等劉安走掉了，劉景田也不急著回家了，回過頭來找程木秀打算說上幾句話。遇到這事，想來程木秀心裡也很不痛快。
程木峰在旁從頭到尾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就問程木秀：「姐，我們當真要分魚苗給他嗎？」又滿心不樂意的說，「我們才賣了那麼些，還沒賺到多少錢，這些人就想來分好處了。」
程木秀嘆了口氣說：「這是遲早的。」
「那我們怎麼辦，要是賣黃鱔的人多了起來，我們還能掙到很多錢嗎？」程木峰說。
他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所謂物以稀為貴，要是大家都養起了黃鱔，有人只要有錢掙，就願意什麼價都賣，而且，一但賣的人多了，象劉老闆這樣，也不一定非要找他們買，那麼，價錢肯定就賤了。
他們才剛嘗到賣黃鱔的甜頭沒多久呢。
程木峰還想著，經過去年的的摸索，有了養殖黃鱔的經驗，今年準會比去年掙得更多的錢。
豈料，今年才剛開始，別人也跟著要養了。
程木峰不高興的說：「想養黃鱔，他們自己想辦法去。」
程木秀愛憐的拍拍他的肩膀。
劉景田也聽到了程木峰的話。他也知道程木秀心裡不大痛快，雖說明白有些事情對程木秀他們來說不大公平，可是，作為年長者，他也考慮得更多一些。
「木秀，你怎麼想的？」劉景田就問道。
程木秀看到劉景田回來，特意問了自己這句話，想必是有深意的。
「那您怎麼看？」程木秀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
「劉安這事雖然做得不怎麼地道，可是，有些話還是不得不聽的。」劉景田語重心長的說。「這事今天是他，明天也會是另一個人，你是望溪村裡的人，有些事情還是不得不考慮下村裡人的看法。」
程木秀沉默片刻，說：「我明白。」
程木峰聽著他們的話，看了看劉景田，又看看程木秀。
他聽出劉景田話里的意思，大概是在勸解程木秀。
長久以來，劉景田關心和幫助了他們不少，現在怎麼反而勸他們給劉安讓步了？
程木峰不解。
劉景田見程木秀理解了，就欣慰的說：「無論什麼，二叔總會幫你們的，不用太擔心。」
程木秀點點頭。「謝謝二叔。」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這事回頭我會再找劉安說一說，魚苗的事，你現在確實辦不到。」劉景田語重心長的說，「至於以後的事，你就考慮考慮吧。」
程木秀自己自然沒興趣跟劉安交涉，更何況還有個令人討厭的花彩雲，聽到劉景田這麼說，自然是樂意。
雖然她是拒絕了劉安，借口是現在還沒有魚苗，但她很清楚，這事不會到此為止的。
有劉景田在其中周旋，至少她就不用為跟那些人打交道感到糾結和難受。
為這麼一件事情，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程木秀到外面送劉景田，然後就看到路的另一頭，程木勤和程木芸放了學正前追后攆的往這邊跑過來。居然已經到了放學的時間。
直到吃過晚飯，收拾乾淨以後，程木秀又在招呼程木勤和程木芸洗澡，換衣裳，洗衣裳。
等所有一切做完，程木勤和程木芸開始做到桌子邊開始做功課。
堆放好柴禾后的程木峰在屋外叫住了正在一邊放下衣袖，一邊往屋裡走的程木秀。
「姐。」程木峰肚子有一堆問題想問她。
看見是他，程木秀開始沒想到別的，就問：「木勤和木芸已經開始做功課了吧，你怎麼不跟著。」
這已經成了慣例。程木峰雖然沒辦法象弟弟妹妹那樣到學堂去讀書，但是他可以在他們回來後跟著他們學著認一些字。
程木峰對於讀書寫字沒有什麼強烈的要求，覺得只要學會看一點東西就行了。
有程木秀在旁督促，程木峰學習的成果還是有的。
程木秀看見他現在還沒進去跟著程木勤和程木芸在一起，所以有些奇怪。
「姐。」程木峰神情有些彆扭，「我想跟你說些話，就不進去打擾他們了。」
程木秀這才注意到他的神情有些異樣，就關心的問：「怎麼了？」
程木峰就走到竹屋前面的空地上，這裡說話不會打擾到屋裡的人。
落日餘暉映照著山巒，天空、樹頂、房頂，都落下了一層明亮的橙黃色彩。林間歸鳥鳴叫，更顯得周圍一片寂靜。
院子里，竹竿上掛著的剛洗好的衣服還在滴水，地上出現了一團一團的小水窪。風吹得細繩搖搖晃晃，顯得特別不安定。程木峰的心情就有點象被風吹得搖擺不定的細繩上，伴隨啪啪的聲響，充滿不安。
「姐，我們當真要給別人魚苗嗎？」程木峰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程木秀仔細的看了看他的表情。「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
「那這樣做，你心甘情願嗎？」程木峰有些不服氣。
「那你認為應該怎麼辦？」程木秀有意這麼問他。
「他們想養黃鱔，我們當然攔不住，可是他們自己想辦法啊，憑什麼要從我們這裡拿魚苗。」程木峰說。
「糾正你一下，」程木秀微笑了一下，說，「為什麼要說拿呢，我們可以賣啊。」
「賣魚苗？」程木峰張大眼睛愣了愣，頓了一下，又說，「那我們也可以自己養，養大了可以賣更多的錢。」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程木秀耐心的說，「劉二叔這是為我們好，我們要是只顧著自己，不處理好跟村裡人的關係，這對我們沒有什麼好處的。」
程木峰嘟嘴說：「以前就跟他們沒什麼來往，也沒見怎麼樣啊，我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
程木秀笑著搖搖頭。
當初村裡人目睹他們遭受到的不公平，但是卻袖手旁觀，現在要程木秀做到心無芥蒂是不可能的。
但是，就象劉景田說的，他們畢竟住在望溪村，不可能一輩子跟其他人都不打交道。
何況，做朋友總比做仇人好。
不就是魚苗嘛，不就是賣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