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換個活法
許久,兩人才分開,魂落面不改色,可血殺喉結動了動,嘴角溢出一絲猩紅,想必是魂落最後那一掌打的不輕。
「魂落!」
見兩人分開,莫燃才閃身過去把魂落拉開,血殺也算是她請來的吧,結果魂落這樣招待了他,莫燃覺得很無語,真的不能指望他聽話嗎……
「你沒事吧血殺?」莫燃問道,遞過去一瓶傷葯。
血殺接了,但是沒有吃,隨手揣進了懷裡,然後淡淡的說了一句:「沒事。」
「魔族的身體比妖獸的身體都要強悍,那點傷怎麼能算傷?」魂落卻是說道。
莫燃頓時看向魂落,就那麼看著,太過嚴肅的眼神終於讓魂落有所自覺,他往椅子上一坐,一句話也不說了。
莫燃這才看向血殺,心裡還想著剛剛魂落說他是魔族的事情,這實在是有點荒誕,前段時間她還說沒見過魔族的人,可事實上血殺就是嗎?
「你真的是魔?」還是沒忍住問出口。
血殺抬眸看了看她,一雙異色的瞳孔深沉而幽暗,他點了點頭,承認了。
莫燃卻是呆了一會,這就很奇怪了,血殺本身是魔,可他偏偏先是出現在世俗界,后又來了須彌界,還有莫十一……他是怎麼認識的?
在世俗界沒人能認出他的身份也就罷了,可在須彌界呢?還是說蜘蛛門什麼人都敢收?並不在乎血殺是不是魔族?
滿心的好奇,可又不好一一詢問,血殺能承認自己是魔就不錯了,她問的多了,難保不會問道禁忌,剛才她可沒忘了,魂落提了一下他的眼睛,就刺激道他了……
「你還是要找蜘蛛門?」這時,卻聽血殺問道。
莫燃順著他轉移了話題,「嗯,我會一直找下去。」
「我不能告訴你蜘蛛門的內部結構,也不會幫你。」血殺又道。
莫燃卻皺了皺眉,下意識的問,「為什麼?」
她本以為血殺一定會說的,因為至少在華夏的時候,他還是知無不言的,而且,血殺雖然人在蜘蛛門,但他不是屈居人下之人,也不可能做個見不了光的邪門人士。
雖然不知道血殺為的是什麼,但莫燃一直都有信心,她還想從血殺這裡挖到點蜘蛛門的線索來著……
「因為我也是蜘蛛門的門徒。」血殺道,理由再簡單不過。
想到今天死了的那個人,難道血殺也發下了重誓?
莫燃正要詢問,卻見血殺站起身道:「我不能幫你,但日後可以帶你去分殿……唐甜的霊,在你們回雲都之前,我一定會搶到的,你們攔著也沒用。」
莫燃抬頭看著他,卻見血殺杵在那沒動,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雖然血殺什麼都不告訴她,但他會直接帶她去分殿?!
蜘蛛門下設四殿,總部不為人知,四殿也神秘的很,如果能直接去的話,她還要什麼消息!
莫燃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犯難了,如果血殺要的是別的東西還好,可偏偏是那批霊,別說那霊是唐家的,就算唐家丟得起,蜘蛛門拿那些霊也不會做好事。
莫燃不是救世主,但坑害那些霊她也做不到,於是道:「那你搶吧……只要你能搶走。」
她的意思是,她不可能不攔。
血殺卻道:「只要你不出手,這批霊不會進蜘蛛門總部的。」
莫燃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魂落卻忽然插嘴道:「還能有什麼意思?他是要中飽私囊,私吞這批霊唄。」
莫燃詫異,求證的看向血殺,卻見血殺點了點頭,莫燃頓時明白了,可這樣的話……血殺這不是讓她坑唐甜嗎?
莫燃有點為難,可血殺那裡還在等著她的答覆,半晌她忽然道:「你要這些霊做什麼?我幫你召喚一些霊,唐甜的就算了吧……」
「你召喚霊?」血殺的語氣微微有點上揚。
魂落卻直接走了過來,魂落本身是個很酷人,可此時卻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霊是你說召喚就能召喚的嗎?你要知道,你所召喚的霊跟你的修為和神識是相匹配的,第一次你召喚出鬼王,你以為再召喚一次,你會召喚出誰?」
莫燃卻道:「我雖然沒有試過,但是既然鮫人可以召喚並且馴化霊,那我也做得到吧?」
魂落嗤笑一聲,「你把自己跟鮫人那種下等種族比嗎?鮫人能召喚霊是因為他們是半妖,不能契約!」
被兩個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一個在等她答覆,另一個在批判她,莫燃也豁然站了起來,「你們不用說了!這件事情聽我的,血殺你要的霊我幫你召喚,在回雲都的路上,你看著搶吧。」
血殺看了看莫燃,「無需勉強,唐家丟得起這些霊。」
莫燃點了點頭,「我不勉強。」唐家是丟得起,可她卻不能坑唐甜。
血殺走了,魂落道:「你當真要試?」
莫燃點了點頭。
魂落道:「那就來吧,不過你最好做好準備,迎接第二個像鬼王一樣的霊,而我,也許要見故人了。」
莫燃沒有把魂落這預言一般的態度放在心上,雖然他說的沒錯,但是他不知道,當初她能召喚出鬼王,那是因為那個黑色的翅膀,鬼王說那個翅膀上面有他的神識。
準確來說,她第一次召喚鬼王,不是她找到了鬼王,而是鬼王找到了她,這一次卻是她自己召喚霊,那肯定是她仔細選啊。
而且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她能夠召喚出霊而不契約,因為妖禁的召喚口訣和契約口訣是分開的……
一夜無話。
之後的兩天莫燃都沒有見到唐甜,她也沒主動去找,只是自己在碼頭轉悠,望著一天到晚都異常忙碌的海面,想著自己什麼時候也進海域瞧瞧。
魂落不跟著她來海邊,也就將軍沒心沒肺的跟著,每天回去的時候還會給他叼一隻魚回去,莫燃笑魂落是嗷嗷待哺的『幼崽』,可『幼崽』雖然臉色不好,但還是會指使廚房給他換著花樣做魚。
這天晚上,莫燃靠在床上看書,門卻是被敲響了,開門一看,正是唐甜。
「跟我出去。」唐甜開門見山的說道。
莫燃卻道:「跟你出去可以,但你得先告訴我你的回答。」
唐甜面無表情的臉頓時變的有點陰沉,「你以為你是誰?你說的話我就要照著做?」
莫燃道:「所以說你不會同意了?」
唐甜一雙杏眼瞪著莫燃,「我唐甜沒有了誰都活得下去!跟何況只是霊,只是男人!」
莫燃不禁笑了,「我只是讓你不要虐待霊,又沒讓你遠離他們,更沒讓你遠離男人,你不要把我的話理解偏頗了。」
唐甜沒有說話,似乎是拉不下臉來,畢竟讓她答應莫燃這種事情,那是自尊上和情感上的巨大讓步,那些讓她痛不欲生的過去,都要因為莫燃幾句話而拋下!
她想不開,可不能不選擇。
莫燃知道唐甜做到這一步已經不易,她主動岔開話題,「這麼晚要去哪?」
「那個人找我了。」唐甜道。
二人即刻出了門,到了碼頭之後又坐了一條小船,晚上的海面漆黑一片,小船在海浪中漂泊,不知道終點是哪裡,莫燃往回看了一眼,隱約能看到岸上的燈火,她沒有在夜晚的海上待過,可在這樣的環境下她又忍不住的胡思亂想,想著如果這條小船翻了,她掉進了海里,那會遇到什麼,想著黑漆漆的前面潛伏著什麼危險……
「這裡距離岸邊不算遠,海里沒有妖獸。」這時,唐甜忽然說道。
莫燃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唐甜道:「我第一次出海的時候也這麼想。」
莫燃又問:「你第一次出海是什麼時候?」
唐甜道:「十歲。」
莫燃只當閑聊,又問:「你十歲就在做生意?」
唐甜卻沒有立刻說話,她停頓了許久,黑暗中傳來一聲嗤笑,「不,十歲的時候我是被裝在一個發了霉滿是腥臭味的袋子裡帶出海。」
莫燃頓了頓,「你被綁架過?什麼人?」
「那個人,血緣上是我的爹。」唐甜道,語氣中說不出的嘲諷。
莫燃覺得自己聽到了了不得的事情,她小心的問道:「你爹綁你幹什麼?」
唐甜把船划的很慢,這個時候乾脆不劃了,小船隨著海水飄蕩,卻聽唐甜道:「據他自己說,我是他的恥辱,是人類的孽種,我不配擁有他的血液,哦,小時候他餵給我不少毒藥,可誰叫我這個孽種一次都沒死。」
莫燃皺了皺眉,天底下哪個父親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她有點不解……「那你母親呢?你十歲那年發生了什麼事情?」
莫燃只知道唐甜是被唐玥薏養大的,可從來沒聽她提起過她的父母……
「母親?」唐甜的語氣中滿是薄涼,更有說出的陌生感,像是從來沒叫過這個稱呼一樣,「呵,她眼裡只有我的那個爹,我吃摻了毒的糖果,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挨鞭子,她全當沒看到,十歲那年他說帶我出去玩,結果就是坐了一條出海的船,從白天到晚上,走了五天五夜,從袋子里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一個道上的奴隸場了,我的那個爹不見了。」
莫燃沉默著,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悶的慌,十歲,在一個人最該健康成長的小時候,唐甜卻在如此環境下長大,沒有父母的關懷,小小的身軀還要承受那樣的折磨,莫燃不敢想象,當她渾身是傷甚至奄奄一息的時候,是怎麼一次一次挺過來的,十歲被扔在奴隸場,那又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奴隸場,也不過如此而已,他們不會餓著還沒賣出去的奴隸,更不會給自己的奴隸下毒,我配合的很好,也不會整天挨打,我似乎被賣了一個好價錢,買主是個很醜的海盜,他準備把我養兩年然後收了房。」
唐甜忽然跟她講起了她的過去,可莫燃卻有種不敢聽的感覺,以前一直想聽她親口說,可當她終於等到的時候才發現,她分明是讓唐甜自揭傷口,那疼痛豈是皮肉之痛那麼簡單的……
「別說了……」莫燃道。
「為什麼不說?你不是想知道嗎?心軟了?可憐我?省省吧,在海上過了三年,我過的很痛快,那個海盜笨的像頭豬一樣,稍微用點手段就能在他手裡過的很好,三年的時間,在他準備收我當小妾的時候,唐家的商船到了那個島,我混到了商船上,告訴跟船的唐家長老,我是唐玥薏的外甥女,然後我就回了唐家……怎麼樣,這個故事還行嗎?」
哪裡還行了?略過了太多部分,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的,唐甜本就過了不堪的十三年,又到了唐玥薏手裡,怪不得在唐甜的眼裡,一點人情味都看不到……
「那你母親呢?」莫燃道。
「不知道。」唐甜嘲諷的說道,「大概是去找我的那個爹了吧。」
兩人都沉默了很久,莫燃仰頭倒下,這才發現漫天的星塵,在海上格外璀璨和浩瀚,她拉了一把唐甜,讓她也一併躺下,然後道:「唐甜,不管以前怎麼樣,以後,我莫燃絕對不會丟下你,永遠不會……
你也別說那種離開了誰都無所謂的話,今天我就對著這片星空發誓,以後你我二人彼此相信,永遠不變,而且,我們的未來一定會比這片星空更璀璨!你的過去不過才二十幾年,可你的以後卻有數不清的二十幾年,不如就換個活法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