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那時候的韓楚還沒有現在那麼高大，眉間也儘是稚氣，他穿著離這裡不遠一所中學的校服，雙手插袋的靠在圍欄上，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當然往後發生了許多的事情磨平了他的菱角，讓他形成內斂的性格，唯一不變的，只有那雙動人心魄的丹鳳眼。


  席淵其實挺好奇一個中學生怎麼出現在大學里的，但是他的好奇心也是點到為止，沒一會兒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席淵有幾份家教的兼職，他是南方人，但是後來考上了北方的大學，就來北方求學。他家裡還有一個藥罐子似的弟弟，從小病痛就沒有斷過，因為這個原因弟弟在家裡一直受寵，母親更為過，席淵考到這所學校的時候，曾經考慮過乾脆就留在本市一個三流大學算了，還可以幫忙照顧到弟弟。


  誰知道他爸大手一揮，說道：「你不會挺喜歡那所學校的，沒考上也就算了，考上了怎麼能不去？別廢話了，家裡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專心把書讀好就行。」


  他爸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是他心裡卻清楚的很，家裡的經濟狀況是一年不如一年。弟弟的病情即使找過許多醫生也不見得好轉，媽媽更是整日以淚洗面。


  那一年席淵已經大三了，加上念的又是師範大學，覺得輔導一兩個中學生是沒有問題的，於是那個暑假就沒有回家，留在這裡兼職做起了家教。


  他和父母說了這件事，家教嘛，又不是什麼壞事，還可以賺點學費，母親很快就答應了，父親始終有些不放心，反反覆復的囑咐他多加小心。


  他來到今天的最後一個的學生家門前，前面兩個學生還挺有上進心的性格又安靜，所以輔導起來並不困難，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今天這戶人家是新報名的，也就是說自己也是第一次來這裡，可偏僻了，要不是席淵心裡有底提前來了，不然鐵定遲到。


  這是一個挺氣派的小區，裡面的環境優美，出進的都是名牌車輛，席淵曾經也聽同學提起過這裡，住的大多數都是有錢人，家裡不是有人從政就有人經商，都是不能隨便亂惹的人物。


  進去的時候被一個身材魁梧一臉兇相的保全大叔攔了下來。


  席淵如實的告訴對方自己是在做家教的，並且告訴了他業主的樓層，還有姓氏。


  保全大叔聽到這個姓，臉才微微放鬆下來，狐疑的用一口純正的東北話問道：「韓先生家的家教？怎麼之前沒聽說過？」


  席淵不急不慢的接話：「這不暑假才剛開始，韓先生家的孩子下學期就高三了，讓我來鞏固他的學識。」


  那人像是把席淵上上下下的又打量了一邊，才說道「你等會兒，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席淵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等著。


  夏日的陽光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再加上北方的氣候原本就乾燥，這沒在太陽下站一會兒，席淵就感覺自己的腦袋暈暈乎乎的，兩鬢溢出了許多汗水，他用手背擦了擦汗，手上的輔導書都被他的汗水弄濕了，這回保全大叔才打開門讓他進去，還很貼心的帶了路。


  進到樓層的時候有一股陰涼的空氣吹來，要是在冬天的話這樣的風一定會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但是夏天的時候，你就恨不得全世界都是這樣的『陰風』。


  這戶人家好像還真的蠻富裕的，在最頂層。等到席淵走到上面的時候就真的驚呆了，這個頂層全部都屬於韓家，還是兩層樓一併打通的複式樓，裡面裝潢更是讓席淵看的眼花繚亂，什麼巨大的水晶吊燈，什麼豪華的真皮沙發，地板擦得光可鑒人，這些只會在小說還有電視劇裡面看到的場景，這回真真實實的在席淵的眼前呈現。


  席淵的內心是有些方的，他作為一個學生那個時候真的沒見過什麼世面，他認為他那天穿的還算乾淨得體——畢竟他還沒有窮到買不起衣服的地步，但是一踏進那個家門，就感覺自己的裝扮和這裡格格不入，甚至害怕自己那雙穿了還沒有一個星期的球鞋踩壞了他們家的地板。


  ——明顯他這樣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在玄關的時候，有一個大概40多歲的中年阿姨拿出家居拖鞋，蹲在『伺候』他穿鞋子，席淵受寵若驚，自己一個有手有腳的青年仔怎麼可能讓一個阿姨幫自己穿鞋子？於是急忙的說道：「我自己來就好，自己來就好……」


  這時候有一個穿著旗袍身材姣好的女人走了過來，她看起來保養的很好，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勾起無限的風情。如果看得仔細，可以看到她眼角有少許細紋，頭髮挽起在後面綰成一個髻，旗袍上的花紋是黑白色的山水畫，畫著一朵白蓮，就像這位夫人一樣，即使身上沒有任何的飾品，氣質依舊清新脫俗。


  「您好，我是席淵，是來做家教的。」席淵笑著說道，不自覺的拉了拉自己的衣領。


  「哦，就是我先生請來的家教呀。」這位夫人的臉上閃過一個說不清楚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原樣，對著剛剛的那個阿姨說道：「你帶他去大少爺房裡。」


  「是，夫人。」阿姨恭敬的回答道，接著對席淵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說道：「請跟我來。」


  席淵輕咳一聲，慢慢的跟上阿姨的腳步，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民國時期，這都什麼東西，現在真的還有大少爺這樣的稱呼用來稱呼主人家的孩子的嗎？？？

  這家人的『大少爺』好像住在二樓，再上樓直到看不到夫人的時候，阿姨忽然神秘兮兮的對席淵說道：「阿姨看你也是個老實孩子，不瞞你說我們家大少爺是個很難搞的人，你要是受不了，就直接走，不用硬撐，知道嗎？」


  席淵：「哈？？」


  阿姨難為情道：「之前來了好幾個老教授，都沒有把少爺管住，全部都是進去十分鐘不到就被趕出來了，更別說你這樣的年輕人了。後來老爺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說請大學生來輔導。」


  席淵終於領悟到剛剛在那位夫人臉上看到的『說不清楚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了，老教授都管不住他兒子，他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毛頭小子怎麼可能管得住呢？


  「不跟你說那麼多了，我要下去了，不然夫人等會要說我了。」阿姨急匆匆的說道，臨走前還不忘說一句：「記住了，管不住就別幹了。」


  雖然到了很久以後，席淵知道那是韓楚媽媽故意讓那個阿姨這麼說，原因就是到底還是不相信自己能把他兒子教好，但是礙於他先生的關係，不好直接炒席淵魷魚。但是後來想一想，這不是一個提議，也不是一個讓席淵走的計劃，而是——


  一個敬告。


  一個上天讓自己不要接觸韓楚的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