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中夜暗鬥
青陽抱著酒罈跳下來,迷迷糊糊的。
小青侯問他,到底怎麼了?他卻吱吱唔唔的說不清楚,還以為是日間所中的水火之毒又犯了,當下便走入房間,隨意的往木床上一躺,聽著那湖怪幽幽奏曲,漸漸入眠。
夢裡,青陽幾番夢見特蘭阿尼,她嘻嘻笑著,飄來盪去,總是讓他難以捕捉。
原來,夏侯雲衣提酒而來,是以言語與烈酒激發他胸口的相思蠱,小黑妞攜來的那壇酒,卻是解蠱之用,只不過,只能暫制一時,卻不能長久。而這些,青陽自是不知。
鉤月如鐮,浮於夜空。
到得中夜,《聽水閣》安靜無比,月光沿窗撒水,李錦蘇眷眷的卧在床上,一頭烏黑的秀髮一半鋪在被子上,一半斜灑於床沿,也不知她夢見了什麼,細細的眉微微皺著。
小青侯躺在另一張小床上,睡姿難看,擺了個大大的「八」字,嘴裡則在嘟嚷著,細細一聽,是在罵青陽:「死酒鬼,爛神棍,發什麼呆呀,快去保護大小姐。」
這時,在小青侯的枕頭下,悄悄泄起一道幽光。那光極弱,一寸一寸往外延伸,動作輕柔如羽,彷彿深怕驚醒了小青侯。
稍徐,小青侯翻了一個身,雙手枕在臉頰邊,側卧。如此一來,那枕頭便鬆了,幽光鬼鬼祟祟的竄出來,卻正是那一把小斧頭,一面小盾牌。
「嗡。」一聲極弱的虛吟。
那小斧頭朝著小盾牌晃了晃,彷彿在點頭一般。隨後,一斧一盾便向窗戶奔去。
因李錦蘇頗喜湖怪阿璃夜中奏曲,是以小青侯並未將窗戶關嚴,以好使聲音飄進來。而此時,卻方便了這斧頭與盾牌,便見它們一前一後的翻出了窗戶,來到院中。
冷冷月光灑下來,凝在那斧頭與盾牌上,彷彿為它們注了一層光,那光越來越亮,漸漸的逼得人不可直視。
少傾,光芒齊齊一黯,只留一束。
與此同時,島中萬毒殿的方向,悠悠升騰而起一團虛弱的光芒,那光芒飄至殿頂,不住顫動,彷彿在四下搜尋著什麼。
「嗡!!」
一聲嘀響,那斧頭與盾牌渾身一抖,好似歡啼了一聲,朝那虛弱的光芒奔去。
「釘!」
便在此時,曉月窗中突地翻出一道月光,照著那斧頭便是狠狠一劈。斧頭似有不敵,已經挑起的頭,被月光給劈得一歪,直直往下墜。
盾牌飛上來,欲與月光較技。
「煌!」
一道藍虹經天直貫,鋒芒銳利莫匹,只得一擊,即將那盾牌擊得倒飛。
璇即,一斧一盾並排而立,如臨大敵。月光與藍虹並作一處,步步緊逼,斧與盾步步後退。而那萬毒殿方向的虛弱光團,則愈來愈弱,眼見即將隨風化去,驀地一爆。斧與盾頓時瘋狂,疾疾向月光與藍虹衝去。
「吟。」
恰在此際,醉卧於床上的青陽,那腰間的酒葫蘆幽幽一盪,一道黯淡的玄黃之光透窗而出,來到那斧與盾上方,只得一罩。
「噗……」如風破泡,斧與盾跌落下來。
眼見即將觸地生聲,那月光與藍虹乍泄而下,將一斧一盾玄玄一托,載著它們往屋內飄去。
待入室中,月光與藍虹斂盡光芒,便似押解犯人一般,將那斧與盾挾裹至小青侯的床上,逼著它們鑽入枕頭下。隨後,月光盡滅,靜靜的斜躺於小青侯臉頰邊,而那藍虹也斂跡於李錦蘇的身旁,伴著她一起呼吸,略顯虛弱。
萬毒殿上的光團慢慢地沉了下去。一切,仿若畫面靜止,無人察覺。
次日。
天方一亮,即有一名苗女來邀請青陽等人前往萬毒殿,說是血花婆婆已製得藥引,便在今日為李錦蘇除蠱。
當即,三人前往萬毒殿。
走在那白玉大道上,突見岸上一群年輕苗女正沿著道路張紅結綵,嘰嘰渣渣的議論紛紛。
待至萬毒殿情景更甚,放眼看去,只見殿外鋪著大紅朱毯,而在那廣場正中央,已然起得一所高台,高約十丈,長寬各有三十丈,台下三方,分列著座座看台。
小青侯一時心奇,便問那引路苗女:「這位姐姐,谷中莫不是有甚喜事?」
苗女卻斜斜溜了一眼青陽,莞爾笑道:「也算不得什麼喜事。」
這時,一群年輕苗女迎面而來,一個個都拿眼來瞅青陽,更有那膽大的,朝著青陽指指點點,評頭論足一番。
青陽摸不著頭腦。
小青侯卻湊過來,輕聲道:「糟啦,糟啦,酒鬼你看,這四處張紅結綵的,還擺著高台與看席,分明便是娶親迎喜的樣子,看來別人的大師姐是想要強行娶親呀,如今正值關鍵時刻,你且忍一忍,實在不行,你就委屈委屈,權且入贅了吧,等到除了蠱,咱們再偷偷逃跑!」
「娶親、入贅……」
青陽心頭一跳,這時再一看,越看越像是那麼回事,頓時忐忑難安,既有期待,又生茫然,再或,突地想起昨夜綺夢,邪火又開始亂竄,趕緊取下酒葫蘆,滿飲一口,將那邪火硬生生壓下去。
「青侯,休得胡言。」
李錦蘇端手於腰間,款款邁步、目不斜視,但卻將小青侯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便見她細眉一彎,斜斜掃了青陽一眼,弱不可察的一聲冷哼,低聲道:「莫要胡言了,谷中並無外人來觀禮,即便是成親入贅,又哪需搭這高台?」
「說得也是。」小青侯點了點頭,又歪頭問青陽:「不是成親,又是何事?」
「我如何得知?」青陽摸了摸鼻子。
一行數人,心思各異的向殿內走去。
將一入殿,即見血花婆婆端坐於虎皮床上,面色紅潤,目露喜色,正輕輕的撫弄著懷中的小怪獸。夏侯雲衣陪坐在下首,與特蘭阿尼面向而坐。
特蘭阿尼斜腿坐在大紅絨毯中,頭上戴著華麗無比的銀飾,脖上掛著縷銀流蘇,上身穿著朱紅與嫩白相間的夾衣,袖子極短,僅至胳膊肘,露著一雙皓潔如玉的手腕。腰間纏著那條赤魅蛇,又有條條描雲綉鳳的三角綿紋沿腰直泄,巧巧遮著玉嫩大腿,修長而精緻的小腿則渾露於外,只在左右腳踝各系一朵曼陀羅花。而那一雙纖纖妙足上套著一對龍鳳彩雲繡鞋,鞋頭微翹。
端的嬌艷,恁地媚人。
一見那曼陀羅花,青陽心中即是一跳。
特蘭阿尼卻未看他,微垂著頭,看手腕上的曼陀羅花,側臉微紅。
當下,青陽三人與血花婆婆見過。
血花婆婆笑道:「昨日取得絳珠花、寒冰草、玉葫蘆、火雲角諸物,老身已將其融成一杯葯羹,再輔以老身心頭一滴血,並以迷疊七蠱鑽心融神,只消三兩日,定可將此奔雷血煞蠱盡數化去。」
「多謝婆婆出手相助。」青陽三人趕緊謝過。
血花婆婆定定的看了青陽一眼,面露嘉許之色,放下小怪獸,向李錦蘇一招:「李娃兒,你且與我來。」
小青侯向來與李錦蘇寸步不離,唯恐李錦蘇有失,當即便道:「婆婆,為何不在這殿中替我師姐化蠱?」
「青侯。」特蘭阿尼驀然抬頭,朝著小青侯搖了搖頭。
已然遲了,血花婆婆神情一冷,又把那小怪獸抱起來,閉上了眼睛,不作一言。
小青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李錦蘇也是尷尬不已。
特蘭阿尼輕步上前,朝著血花婆婆一禮,面向青陽等人,直視李錦辦:「諸位有所不知,若欲除蠱,需得閉於密室,尚且,尚且需坦誠相待。」臉上一紅,飛快的看了一青陽,又低下了頭,默然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原是,需裸呈相對……
青陽心頭一盪,面上卻不敢露色,見小青侯吞吐不言,而李錦蘇也嬌羞得低了頭,只得徑自上前,朝著血花婆婆深深一揖:「婆婆且恕我師妹年幼無知,莫與她計較。」
「唉,便看在你的份上。」
血花婆婆睜開眼來,看著青陽,大有深意的笑了一笑。其後,拂袖直走。
李錦蘇看了看小青侯,又把青陽一瞅,也不知想到啥,臉色更紅,當即跟在血花婆婆身後,隱在了萬毒殿深處。
她們一走,殿內無人出聲,氣氛更是怪異。
這時,夏侯雲衣慢慢起身,對小怪獸道:「雲姬,你不是說要將那七顆碎星玉子贈於青侯么?現下便去吧!」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青陽一眼,搖著步子,走向殿外。
「哇哇。」
小怪獸從床上飛下來,搖身一變,化作小黑妞,瞪著雪白瞳孔,拉著小青侯向殿外飛奔。小青侯不情不願的被她拉著,心中直打鼓,回頭一看,只見青陽獨自一人站在殿中,可憐兮兮的。
「唉,酒鬼,你且自求多福吧。」
小青侯哀聲一嘆,轉身卻跑得飛快,與小黑妞一道,只得一溜煙即沒了蹤影。
特蘭阿尼靜坐,青陽呆站。
良久,良久,長腿苗女蜷了蜷腿,說道:「病來如山倒,病如去抽絲,這化蠱與治病一般,也需慢火溫焙,方可正本清源,根治其症。」
青陽道:「多謝阿尼。」
「謝我作甚?」特蘭阿尼抬起頭來,斜斜的看向青陽,目光極冷。
青陽被她的目光一刺,心生異樣,摸起酒葫蘆飲了一口,不說話。
半晌,特蘭阿尼徐徐起身,向殿外走去,邊走邊道:「昨日你中的毒,現下如何了?」
青陽走在她的身後,眼睛盯著她腳踝上的曼陀羅花,只覺那花是如此的爛漫迷人,而那玉嫩的小腿與精緻的腳踝又是那般的神秘,心頭邪火直直上升,再也禁不住了,一個跨步,抓住她的手,攬著她的腰,猛地往懷中拖來。
「哼!」
特蘭阿尼一聲冷哼,身子卻如水蛇一般繞過,順勢在他胸口重重擊了一掌。
受得此擊,青陽倒退數步,「哇」地噴出一口血,神智驟然一清,臉上卻唰的一紅,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掌,說不出話來。
「你莫驚慌,那寒冰草與絳珠花水火不相容,兩廂一激,極易使人心智失常。不過,你只需飲足七日我所贈的《桃花釀》,即可根除此毒。你,信不信我?」
特蘭阿尼倚在門邊,幽幽的說著,眼睛卻看向殿外,彷彿不敢與青陽的目光相對。
「我自是信你。」青陽不假思索的道。
「那就隨我來吧。」
一聽這話,長腿苗女眼媚如水,開心的笑了起來,笑容很獨特,先是鼻子微微皺起來,然後兩腮慢慢向上隆起,那眉眼裡便開始一點點汪水,一汪一汪直往外冒。
看得青陽又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