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朔雀的出生點在相王朝的某個新手村,所在的天擇門與黑樓的性質相似,都是以暗殺見長的江湖門派,但與黑樓那種明碼標價接單殺人的「產業」不同,天擇門表現的更為隱秘一些,主要為一些身份尊貴的人訓練影衛,相國的皇親國戚身邊用的最順手的基本都是從天擇門出來的弟子。
除了當這些人的殺手暗衛之外,天擇門也有不少弟子在外頭挂名接暗殺的活計,在相王朝還算有名,因此天擇門的位置雖然不為人知,但江湖上大多都知道它位處相王朝北部,弟子通常在相國境內活動,但還是會有離開相國前往別的國家的情況,就例如因為一個任務來到孜羅國順便被人僱用了的朔雀。
殘陽欺酒顯然是準備丟下朔雀管自己離開的,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就將元夏喊了起來,兩人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找到掌柜退了客房,結過賬后一言不發地朝著他們寄養馬匹的農戶家走去。
此時鎮子里陸陸續續已經有包子店之類的鋪子在準備著開張的事,點著盞昏黃的燈在屋內剁餡兒或搬動著桌子椅子,發出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響,就著窗邊透出的細微光亮,兩人默然無語地走了一小段路,等轉了個彎,那客棧也漸漸看不見了后,元夏率先打破了沉默:「一直都沒機會問,你和那個朔雀認識很久了?」
殘陽欺酒眼皮都不抬一下:「嗯。」
「他是你的朋友?」元夏問出這話后覺著自己簡直就是在說廢話,按照這人的性子,要不是朋友會搭理人家嗎?
但意外的是,殘陽欺酒面無表情地否定了:「不是。」
元夏:「……」
不是朋友態度會這麼隨意?甚至連平常那冷艷高貴的態度都不端著了?
在元夏要呵呵一聲以示自己對此話的鄙視時,殘陽欺酒又添上了一句:「非要說,應該算是以前的同事。」
這個詞讓元夏怔了怔,但隨即想起顏揚澤曾經提及遲家兩兄弟時說過的那番意味不明的話,那因為早起有些睏倦的哈欠都給憋了回去,再加上朔雀在那個洞穴內與殘陽欺酒對峙時的氣勢,元夏默默給對方下了一個「大概不是什麼好人」的定論。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元夏就不再說話,低著頭跟著面前的身影往前走,但他不說話,並不代表著別人也不說了,殘陽欺酒側過頭,瞥了一眼身後那個慢騰騰跟著的人,突然就開口道:「你對朔雀很感興趣?」
元夏聞言一愣,只覺著有那麼點不是滋味,殘陽欺酒可不是對這種事有什麼好奇心的人,這怎麼一扯上朔雀,話就變多了啊?
仗著天還黑著他看不見自己臉上的神情,元夏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畢竟聞潮消失后,很久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了。」
頓了頓,他控制不住地用看似開玩笑的語氣乾巴巴加了一句:「怎麼,我連好奇地問一句都不讓啊?」
前邊的殘陽欺酒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垂眸俯視著因為他的動作跟著停了下來的元夏,就著微弱的光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陣子后,殘陽欺酒微微眯了眯眼,從平淡的語氣里沒法聽出這人的心情到底是好還是壞:「遊戲玩家的臉大多都是經過數據變動,即使調整的數值很小,但稍微一點改動就能讓人看起來完全不一樣,朔雀現實里……可不長這個樣子。」
元夏不置可否,即便朔雀現實里不長這張妖孽臉,但估計也差不了多少,畢竟底子不好,就算將臉捏出一朵花兒也不可能到他這地步,殘陽欺酒就算看不見這人的臉,也知道他根本就沒將自己的話聽進去,黑暗中他皺了皺眉,聲音裡帶上了些清晨時分的寒氣:「那人沒有下限,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離他遠點。」
那口氣可以說不算太好,察覺殘陽欺酒似乎不太高興的元夏沉默一瞬,也不知他到底是在因為自己提及朔雀而不高興,還是為的什麼別的原因,過了一會兒后,元夏面上露出一個像是在笑又像自嘲的表情,慢騰騰地應了一句:「……哦。」
之後的那一小段路兩人皆是一言不發,一直到了郊外那農戶的門前,等敲了門說明來意,被那名表情微妙的npc領到馬車前,就著燈籠的光看到那抱著雙臂坐在馬背上眯著眼笑的朔雀后,元夏自與殘陽欺酒談話結束一直維持的面無表情終於裂了:「……你怎麼在這兒?」
元夏那驚訝的表情取樂了朔雀,他對著一旁忐忑的npc拋了個媚眼,見那農戶漲紅了一張臉后輕巧地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撩了撩落在臉側的頭髮,笑道:「這鎮子近幾日來的也就我們幾個生人,只要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你們去過哪裡做過什麼,你們的馬車在這兒我一早就知道了,昨晚一看你們那表情就知道準備撇下我偷溜,怎麼可能讓你們如願。」
聳聳肩他翹著嘴角笑的一臉邪氣:「所以跟你們分開后我就來了這兒,專程等著你們呢。」
一旁站著的npc看見殘陽欺酒冷冷瞥過來的視線渾身一顫,張了張嘴似乎準備說些什麼,但想起那天仙般的玩家塞給自己的五兩金子,還是沒有將解釋說出口,將燈籠往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元夏手裡一塞,他耷拉著腦袋飛快說了句抱歉轉身就往回跑。
殘陽欺酒面無表情地看著npc跟逃命似的離開的背影,直至對方回了屋子關上門才收回自己的視線,要以他以前的性子,估計會一刀解決了這吃裡扒外的傢伙,但瞥了眼身邊抱著燈籠一臉空白的元夏,他到底還是沒對那npc下手,只是轉身看向面前那一臉得瑟的男人,臉上是明晃晃的嫌棄:「你到底想做什麼?」
朔雀笑眯眯伸出兩根手指:「兩個選擇。」
「一,你手裡的藏寶圖讓我拓一份。」
殘陽欺酒冷冷看他一眼:「滾。」
朔雀並沒有在意他的壞脾氣,表情更愉快了:「那你只能選擇讓我跟著了。」
元夏:「……」
朔雀向前一步,靠近元夏將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頭髮:「反正相對來說,我是比較想跟著你們的,畢竟看著藏寶圖找地方也是件麻煩事,反正僱主的要求是在你打開寶藏之前奪寶,跟著你們多省事啊。」
說著他抬眸看了一眼面無表情抱著燈籠也不知道在生什麼悶氣的元夏,輕笑地加上一句:「更別說這兒還有天天,不能更有趣了。」
元夏輕飄飄地看他一眼:「……我哪兒有趣了?」
「啊,這個可不能告訴你。」朔雀嘿嘿一笑,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淡定地轉移話題,「哎呀長發的手感真不錯,乾脆遊戲外邊也把頭髮蓄起來好了。」
殘陽欺酒盯著他搭在元夏肩上的手看了一會兒,微微眯著眼表情怎麼看都充滿著惡意:「你就那麼想跟?」
朔雀:「那當然。」
「很好,你最好別後悔。」殘陽欺酒丟下這句話后就輕輕一躍跳上了馬車,元夏頓了頓,見那馬匹已經裝上韁繩套在馬車上了,就默默將朔雀的手從自己肩上扒拉下去,上車時順手將那燈籠掛在了車廂的一側。
被丟下的朔雀若有所思地看著車廂的車窗緩緩透出的昏暗燈光照出的兩個影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跟著上了馬車,他才只是用手撩開那掛著的帘子,一隻腳就這麼迎面踹了過來:「滾去趕車。」
利落躲過這暗算的朔雀聽了這話,微微翹起的嘴角頓時就耷拉了下來:「不是吧?我這麼貌美如花你居然讓我去做這種粗活!?」
第一次聽男人誇自己貌美如花的元夏惡寒了一下:「……」
不過不得不說,朔雀的皮相是極好的,在車廂外掛著的燈籠的橘色燈光下,他那略顯委屈的神色更是柔和了幾分,那外表的明艷更是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有種難以言說的楚楚可憐,被刻意拉長的鳳眼帶著水光,就連元夏見了這一幕也跟著晃了個神,但殘陽欺酒根本就不吃這一套,他顛了顛手中握著的匕首,語氣冷淡:「要麼去趕車,要麼去死。」
朔雀:「……你知不知道你這話聽起來特別沒人性?」
殘陽欺酒:「還是你想被刷新去新手村,掉一級順便失去我們的蹤跡,花個半天找到我們,之後再被我一刀捅回新手村?」
朔雀聽了這話忍不住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雖說他會因為漂亮的臉蛋而滿是虛榮心,利用姣好的臉來勾搭人、問路或打探消息,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自找麻煩,放下最簡單的方式不選去把事情複雜化,默默看一眼那燈光下更顯鋒利的刀刃,朔雀屈服在某人的淫威之下,慢悠悠嘆了一口氣后,扁嘴放下門帘坐在了外邊。
元夏一臉複雜地看向殘陽欺酒。
還真是……毫不客氣啊,不過微妙的覺著有點兒爽怎麼破——
外邊朔雀明顯不開心的聲音悶悶傳來:「奴役我就算了,倒是告訴我去哪兒啊!」
殘陽欺酒淡淡回道:「出梅安鎮,往東南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