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玩家在遊戲內會有受傷的情況,受傷便會流血,流血就有可能失血過多,為了顯得更加真實,傷者會出現面色蒼白、出冷汗、手腳冰冷無力呼吸急促甚至脈搏微弱等癥狀,之後則是視物模糊和頭暈,直至昏迷死亡刷新並掉一級。


  發生最糟糕的狀態前,玩家可以用金創葯來止血穩固持續下落的血條,低等中品和上品效果當然不同,止血后就可以往嘴裡狂塞補血丸之類的丹藥,如果沒有補血丸,就只能去找大夫之類的npc買些補血養氣的中藥。


  在找到殘陽欺酒後元夏為了容易處理他的傷口,扒掉了上身衣物之後掏出了玩家懷裡所有的藥瓶和藥粉,整理了一遍發現其中一瓶補血丸被吃了大半,大概因為忙著逃跑來不及用金創葯,大半夜將他搬回房間把最嚴重的傷口止血纏上繃帶,因為小傷口不是很嚴重,元夏就沒再管它們。


  天沒亮他清理了周圍的痕迹后不但詢問了總管能不能讓他把人留在四合院,還出去打聽了前一晚闞城發生的騷亂,順便去城西葛大夫那兒打包了幾份內服外敷的中藥回來。


  於是在房間里的大爺「閉目養神」時,他正蹲在廚房邊臨時架起來的小火爐邊灰頭土臉地熬著葯。


  院子里飄蕩著一股子中藥的味道,抓著一條抹布興緻勃勃地看著元夏熬藥的元初看著少年被那味道苦的整張臉皺在一起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兩聲:「你現在這樣子跟我家那小兔崽子看到藥方的表情一模一樣。」


  元夏朝天翻了個白眼,沒搭腔。


  風刮過,煎藥飄起的白氣向元初飄去,他換了個方向,漫不經心道:「你出去打聽過了吧?昨天晚上發生了啥?八卦一下唄。」


  拿著蒲扇扇了扇,元夏一臉無聊:「隔壁街做烤餅的楚大叔昨晚偷吃被抓了,他婆娘抓著他打罵了一整晚,城東那邊抓住了一個小偷被扒光了衣服,四方客棧的帳房做假賬偷錢被發現了,帳房為了毀滅證據一把火燒了賬簿差點走水。」


  頓了頓他又加上一句:「還有就是巫朝行昨晚遇刺了,人倒沒事,只是殺手逃了,現在官府正準備立案搜查呢。」


  巫朝行正是城南巫家的當家。


  聽到這話的元初動作一頓,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咂咂嘴:「……嘖嘖嘖真可惜,居然沒死。」


  「……」元夏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我一直都想問了,到底為什麼巫家這麼不遭我們待見?」


  從進城開始,元府這些人就開始一遍遍表示看到巫家的不用理會,如果在街上和巫家的鬧了矛盾直接出手,就算被抓進官府里也有元家做後盾什麼的……兩家的矛盾夠深啊。


  元初冷哼一聲:「巫家那群下三濫,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十二年前還是大爺當家的時候,巫家次子巫單弦也就你這個年紀,一臉無害地湊上來與爺做了兩年朋友,後來就偷走了元家最重要的賬簿。」點點元夏的腦袋他面無表情,「他倒是被他爹賞識了,但爺因為這事退下了家主位置不說,元家還被巫家打壓了十年,這十年來他哥巫朝行找我們麻煩不止一次兩次,要不是精力不夠大概連我們絲綢和瓷器的那支生意都想搶,你說我們該不該待見他們?」


  元夏:「……該,太該了。」


  默默低頭繼續熬藥,元初輕撫他的狗頭笑的意味深長:「你以為管事會沒猜到你屋裡那個就是刺殺巫朝行的人?就是因為他準備殺了姓巫的,管事才沒讓你把他丟到亂葬崗去。」


  ……你們的世界真的好複雜啊。


  元夏張張嘴想說什麼,但是想了想,他還是決定閉嘴繼續煎藥,可元初沒有結束這個話題的念頭,蹭到元夏面前蹲下,他饒有興緻地看著掀開的藥罐里咕咕地冒著泡的褐色液體,嘿嘿一笑:

  「元家還真沒把巫家放在眼裡,不過跳蚤在眼前蹦達也是一件煩心的事,要不是我不想回山上,二爺也還沒玩夠,我早就掀了巫家這群窩囊廢。」


  一時間元夏只覺得面前這還不到二十的依舊還能稱作是少年的男子表情有些微妙,在藥罐里騰升起的白煙后,他的眸子深沉黝黑,神情與年齡不太相符,但馬上,對方聳聳肩恢復了笑嘻嘻的表情,一臉好奇地看向元夏的房間:「哎你說,這人到底是為什麼跑來殺巫朝行?」


  元夏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確定這人還和幾天前一樣沒心沒肺后皺皺眉,就當自己看錯了,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他順口回答:「我怎麼會知道……」


  頓了頓,元夏突然想起一個細節:「不過他好像是席玄樓的。」


  因為殘陽欺酒是玩家,他要麼是來刷經驗的要麼就是來做任務的,反正二者根本沒差,回想起之前在清風寨連著被刷了半個月的事,元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聞言元初一愣:「……你怎麼知道?」


  「……」對啊他現在是一個小廝他怎麼會知道。


  元夏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語氣平靜道:「哦,在來之前見過他,不然昨晚就放他在院子里自生自滅了。」


  其實現在的元夏比起救這玩家更想把這人捆在某個地牢里,放血放的血條只剩下個血皮然後每一小時給一顆止血丸吊著丫,天知道昨晚他到底抽了什麼瘋把這玩意兒撿回來了,真浪費錢。


  「沒聽其他人說過席玄樓的人,這是你下山之後遇到的事?」元初看起來並不意外,挑挑眉他手撐著下巴裝的一臉深沉,「還是山下好啊,什麼人都碰得到,如果巫家真的不小心散了,我一定要申請調到京師去。」


  巫家散了又不是元家散了,為什麼要申請調到京師去?還有山上是哪兒?

  元夏覺得如果問出山上是哪兒,估計會被揭穿自己不是原裝npc的身份,本著多說多錯不如沉默的原則,一頭霧水的元夏看一眼元初,決定默默閉嘴。


  十多分鐘后,葯煎好了。


  倒了一碗葯並撇掉那些藥渣子,在元初笑眯眯的視線中元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端著那碗十全大補藥回房間。


  房間因為關著窗且沒有點上蠟燭,顯得非常昏暗,房間內的桌子上放著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小碟煮白菜和炒豬肉,因為沒人即使吃掉,都已經涼了,而某個玩家正躺在屋裡的床上,一動不動像極了屍體,腹部纏著亂七八糟的繃帶——不過還好沒有滲出血。


  感覺到有人進屋,他睜開雙眼看向門口,視線準確地對上元夏,一秒不到就收回了目光,繼續閉眼裝睡。


  因為他這態度而有些胸悶的元夏想去開窗給他透氣的腳步拐了回來,決定等會兒出去后把門也帶上,悶死他。


  拖過一條凳子坐到床邊,他低頭打量了一下這名玩家,之前雖說見過他不戴面具的臉,但當時元夏因為對方莫名其妙跟他搭話只想著這麼回答他了,只留下了個非常英俊的印象,這時細細一看,這人長得的確和記憶里一樣好看,鼻樑高挺,嘴唇略薄顯得非常不近人情,側臉刀削過一般稜角分明,總的來說曲線很完美,他的身材比例也不錯,14歲的元夏一人躺綽綽有餘的床被這人塞的滿滿登登,身高少說有個一米九左右。


  《棲邪》與其他全息遊戲一樣,在進入遊戲時為了保證玩家的安全會有是否進行相貌調整的提示,雖然不排除一些奇葩,但基本所有人都喜歡把自己往好的方向捏,但為了不使玩家看起來過於妖魔化,身高最多只能在原身高的基礎上增加或減少6厘米,體重最多只能朝上或下調整10斤,面部的美化也只能適量,如果在遊戲內玩家顯得非常帥氣或貌美,那也只能是他先天條件本身就好。


  所以這人本身的底子應該就很不錯。


  元夏肆無忌憚地看了好一會兒,殘陽欺酒也沒有被這讓人覺得不太舒服的視線所困擾,心想這人大概是習慣了別人的打量,元夏戳了戳他橫在床沿的腿:「起來,吃藥。」


  男人動了動,睜開眼瞥了元夏手中那碗黑乎乎的葯一眼:「……不需要。」


  雖然他面無表情,但元夏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他的嫌棄。


  對此元夏呵呵一聲:「不喝我就找人灌,早點好早點滾。」


  他熬了快一個時辰的葯這人居然說不需要?誰踏馬管他需不需要,元夏早就已經後悔救他了,當時就該看他在院子斷氣化成白光,如果葯還浪費了他就真的要波動了。


  殘陽欺酒輕哼一聲,對他的威脅不屑一顧。


  見這人沒反應不說還又閉上了眼睛,元夏抽抽嘴角將裝著葯的碗朝他臉邊推了推,略微有些發燙的碗沿貼上了殘陽欺酒的臉頰,男人皺皺眉,嫌棄地朝床裡邊挪了挪。


  元夏:「……吃藥。」


  「……」


  「不吃我就去報官。」


  「……隨你。」


  「不但報官,我還把你送去巫家,巫家人眥睚必報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心他們把你關在地牢里每天抽你鞭子把你虐成狗。」


  殘陽欺酒依舊不為所動:「……」


  被這人不知好歹的態度弄的元夏整張臉都要扭曲了,做了一個深呼吸他緩緩道:「不吃我就把這個房間封起來,以後就每天在你旁邊煎藥,用煙熏你,還把你的吃食都浸在葯裡面。」


  殘陽欺酒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元夏再接再厲:「……你吃我就出去給你買一根周記的鴨腿。」


  殘陽欺酒睜開眼。


  元夏:「……」


  ……麻痹,吃個葯還得靠哄,這都什麼事兒。


  殘陽欺酒成撐著自己坐起來,面無表情:「你真吵。」


  元夏:「……」


  「能好就行對吧?把我剩下的小半瓶補血丹給我,吃完我就走。」


  「哦。」元夏將碗朝他嘴邊遞了遞,「那個我已經吃掉了。」


  「……」


  「一顆顆的看起來挺好看,我就好奇那是什麼味兒的。」


  「……」


  「結果跟糖豆兒一樣,挺甜,我一不小心就吃光了,補的太過還流了點鼻血。」


  「……」殘陽欺酒面無表情,「葯拿來,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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