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陶恭祖之死
徐州,剡城。
病榻之上滿面憔悴的陶謙不住咳嗽著,時不時便咳出許多血來,一旁的婢女們立即上前服侍著陶謙,陶謙擺擺手,示意她們退下去,只留了侯在一旁的糜竺和陳登。
糜竺心情複雜地看著陶謙:「主公,您是有什麼話要交代嗎?」
陶謙邊嘆氣邊咳嗽:「劉備還沒有來嗎?」
陳登立即遞過帕子給陶謙:「已經在路上了,主公不必心急,小沛離這裡不過半日路程,相信劉使君已經快到了。」
陶謙自嘲地嘆著,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那臉上卻是有著無限的遺憾與不舍:「想不到我果真撐不過今年了,人不能不服老,也不能不服命啊!」
忽然門外響起兩個聲音:「父親,孩兒求見!」
「咳咳,是商兒和應兒吧?進來吧!」陶謙聽出了是自己的兩個兒子陶商和陶應的口氣,咳嗽了兩聲道。
兩名青年推門而入,一個丰神氣朗,一個眉清目秀,拜於陶謙榻前。
陶謙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自己兩個兒子,良久才長嘆一聲:「子仲,元龍,你們先出去吧!」
「諾!」糜竺陳登知道陶謙一定要和自己的兒子說些知心話了,便應了一聲出去了。
陶商坐在榻前扶住陶謙,不住地給陶謙順著氣:「父親,你要多保重身體,徐州百姓還需要您!」
陶應也給陶謙換了個乾淨的帕子:「是啊,父親,聽探馬報說曹操又有攻打徐州的意圖,若是果真如此,小沛的劉備也怕是抵擋不住吧!」
陶商狠狠地瞪了陶應一眼:「弟弟,這個時候你還拿這個來煩擾父親!」
陶謙吃力地擺擺手:「不打緊,應兒畢竟年少氣盛,商兒,爹沒有多少時日了,這個徐州你有信心治理好嗎?」
陶商驚了一下:「多謝父親厚愛,若是四面無戰事,孩兒尚可有信心治理好這徐州,但現在現在北面袁紹曹操虎伺,南面袁術劉繇覬覦,孩兒自問不及其中一人萬一啊!」
陶應不快道:「哥哥,你怎麼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是父親的長子,這徐州牧的位子你不來繼承難道要轉手讓給別人?讓父親在徐州經營的一切付諸東流?」
陶商沉默了不知說什麼好,為什麼大家一定要打打殺殺,難道就不能和睦相處嗎?一個個樹著保國安民的幌子一個個卻視百姓性命如螻蟻,任意踐踏,父親不也是這樣的人嗎?父親不也是曾經和反賊董卓闕宣為伍過嗎?
陶謙知道陶商的糾結,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拍著陶商的肩膀道:「孩子,爹知道你一向的理想是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地方官,真真正正地為百姓做點實事,讓後代子孫稱頌,但你應該知道,這是一個亂世,不是太賓士世,很多事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很多理想未必我們就一定能真的去實現,我們要做的無非是適應這個時代的要求,在這個前提之下竭盡所能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時候看起來這很難很難,但你回頭想一下,這不正是人成長的一種很好的方式嗎?」
陶商從沒有聽陶謙說過這樣精闢的話,他的眼中開始有光芒在閃動。
「人所面對的有時候不一定只是順境,更多的時候是逆境!」陶謙咳嗽了兩聲道,「你看歷史上多少大人物,不都是在逆境中才變得成熟變得穩重變得看事情更全面更謹慎的嗎?」
陶商喃喃道:「可是孩兒只想做一個普通人!」
「糊塗!」陶謙訓斥道,「那些大人物就不是普通人了嗎?誰不是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普通人走過來的,要看你的心如何,看你的意志如何,有時候一個普通人要經受的誘惑和考驗也未必就小,人活一世,但求問心無愧,青史留名,不要讓後人以後在史書上看到你的名字后覺得根本就沒有可圈可點之處,那不僅是你的悲哀,更是我陶謙的悲哀啊!」
陶商還想說什麼,陶應已經搶在了前面:「大哥,父親這麼信任你,你還有什麼好推託的?」
陶商為難道:「即使孩兒有了遠大的志向又如何?父親也說過孩兒不堪一州之任的!」
陶謙不快道:「有糜竺陳登輔佐,糜芳曹豹為將,更有劉備及其二弟關羽張飛為羽翼!你還擔心自己不能勝任?難道為父就很強嗎?勇不及糜芳,謀不及陳登,才不及糜竺,不也把徐州治理得井井有條嗎?為帥者不一定要你衝鋒在前,不一定要你事事親為,你所做的只要能舉賢任能,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一切自然會良性發展,否則一事無成啊!」
陶應道:「父親說的很是,大哥,你不能辜負了父親的一番苦心啊!」
陶商猶豫著道:「但四面外敵怎麼辦?」
陶謙早料到陶商會這麼問,立即跟著說道:「對外,袁紹和曹操是盟友,袁術和劉繇是死敵,而呂布的謀士陳宮商兒你知道是我們的人,所以我死之後,你要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先派人到每一處諸侯那裡奉上大禮卑辭求和,緩和關係,曹操現在肯定是無暇東顧的,他就算能打敗呂布,也得至少花上一年時間,而袁紹攻打徐州的路被呂布擋上了,而且聽說袁紹被黑山賊張燕派去的刺客刺成了重傷,所以袁紹那裡是一定會答應和談的,至於袁術和劉繇,確實得防範一下,好在袁術進攻徐州的路線必經小沛,劉備雖不是曹操之敵,想來對付袁術還是綽綽有餘的,劉繇這人我很了解,他是個和我一樣只守著自己基業的人,不會去侵犯別人的地盤的!因此我們徐州當前的形勢,看似四面受敵,實則還不是那麼不容樂觀的!」
陶商豁然開朗:「還是父親看事情透徹,可惜……」
「可惜天不予壽啊!」陶謙大笑道,繼而劇烈咳嗽起來。
其實陶謙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那就是高燚,此人現在雖然沒有與徐州交惡,甚至還有大恩於徐州,但是也難保沒有覬覦徐州之心,陶謙幾乎是看著高燚從一個無名小卒成為一方大諸侯的,如果說有誰最後會有實力平底天下,那一定會是高燚,這個年輕人走的路與任何人都不同,陶謙真的很想看看這個高燚內心的真是想法。
可惜,他時日不多了。
「陶府君,劉備求見!」忽然劉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陶謙一驚,陶商陶應二人更是吃驚不已,這個劉備什麼時候來的?
陶應上前開了門,見劉備手中拿了些東西,面色還是往日那樣,讓人看不出是喜是悲的神色。
劉備進了屋子,躬身給陶謙行禮:「陶府君安好,二位公子也在啊!」
他話雖說得平和,卻隱隱給人一種讓人透不過來氣的感覺,氣氛頓時詭異萬分。
陶謙笑得很勉強道:「玄德來了,呵呵,多日不見,小沛那裡還習慣吧!聽說玄德還在小沛另娶了一個小妾,皮膚可於夜間自發光,瑩潤如玉,玄德常以之與羊脂玉美人相媲美,不知可有此事!」
劉備神色依然不變,從容答道:「拙荊甘氏不值府君謬讚,備聽聞府君病重,特備了些補品,希望府君早日康復!」說著將手中的東西奉上。
陶謙道:「商兒,你替我收著!」
陶商上前接過劉備手裡的補品,謙恭地說道:「謝使君!」
陶謙自嘲地說道:「我知道玄德清廉,自己也很清貧,每次卻還託人送來這些貴重的補品,可惜老夫的身子不爭氣,一天不如一天,也許過了今天就永遠也用不上了!」
劉備愕然道:「府君這是說什麼話,徐州數十萬百姓都對府君感恩戴德,昔者廉頗八十尚能為將,府君怎可自毀心志?」
「呵呵呵!」陶謙意味深長地看著劉備,對陶應囑咐道,「應兒,喚糜竺取來印信!」
「諾!父親!」陶應口中答著,出得門去。
劉備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還是疑惑著問陶謙:「府君?」
陶謙沉下氣來說道:「現在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了,別的應景的話就不必說了,玄德我這次這麼急著召你來,你應該知道是為的什麼,也許今天是我同玄德你最後一次見面了!」
劉備立即跪伏於地:「府君有何吩咐,玄德一定答應,萬死不辭!」
「咳咳!」陶謙猛然間又劇烈咳嗽起來,「我要你答應,以後一定要盡心儘力,克己奉公,視徐州百姓如同自己的親人般,兢兢業業,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能待我徐州的百姓不義,輔佐——」說到這裡陶謙一口氣沒提上來,暈厥過去。
劉備低著頭根本沒有發現陶謙的情形,聽到輔佐兩個字還以為陶謙是要自己盡心儘力輔佐漢室,於是手誓道:「我劉備在此發誓,盡心儘力,克己奉公,視徐州百姓如同自己的親人般,兢兢業業,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能待徐州的百姓於水深火熱,寧可碎骨粉身,也要輔佐漢室,興復漢室!」
「父親父親,你醒醒!」陶商也沒有心思去聽劉備的什麼誓言了,看見陶謙暈厥過去了一時之間慌了神。
陶謙幽幽醒轉,似乎是聽見了劉備的誓言,微笑著點了點頭,而後便撒手人寰。
所有人都看見了陶謙的這個微笑,包括剛剛拿著印信走進來的糜竺和陳登,他們立即捧著印信跪在劉備面前:「果然是除了使君再沒有能安定徐州的人了,府君過世,徐州不可群龍無首,請使君這便就任徐州牧!」
陶商愕然了一下,繼而想起了陶謙剛才的話和劉備的誓言,慘笑一聲,跑出了房間。
劉備想追出去:「大公子他?」
陳登道:「大公子傷心過度,我去看看!」說著便追了出去。
糜竺仍是舉著印信:「請使君就任州牧之職!」
劉備嘆口氣:「陶府君三讓徐州,如今備若是再讓,便是無禮了,既是如此,備且權領州事,后擇有德者讓之!」
忽然門外傳來陶應的哭喊聲:「大哥,你怎麼投井自尋短見了!」
劉備糜竺俱是大驚不已:「想不到大公子竟是這樣的大孝子!」
他們同時看向床榻上已然死去的陶謙,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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