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一箭射雙鵰
眾人依次進了府衙,分賓主而坐下,喜歡字畫的張飛好奇地看著這裡的雕樑畫棟、器皿古玩,與戰場之上的模樣判若兩人。
陶謙卻是盯著劉備突然道:「玄德器宇軒昂,儀錶堂堂,州牧之才也,做一郡守誠為可惜,子仲,取信印來。」
劉備聽著陶謙前半句還謙虛地遜謝了下,到了後半句卻一頭霧水了,茫然地看著陶謙,只見陶謙微微的捻須點頭。
不一會,糜竺捧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黃包袱,陶謙顫抖著取來拿到劉備面前:「還望玄德勿辭。」
劉備愕然道:「公這是何意也?」
陶謙長嘆一聲道:「今天下擾亂,王綱不振,玄德乃漢室宗親,正應力扶社稷,老夫年邁無能為也,情願將徐州相讓,來日謙當自寫表文,申奏朝廷。」
眾人聽了,嘩聲一片,都覺得劉備雖無大惡,卻並無大功,充其量就是追著幾個黃巾賊黨換了幾個官做,再就是滎陽三英戰呂布,可那算得了什麼呢?仨打一個也沒打過,有武勇卻沒謀略,做個高唐尉還被賊眾攻破了城,把這麼大個徐州交給他,不是等著讓挖祖墳呢嗎?
劉備離席正色再拜道:「備雖漢室苗裔,然功微德薄,為汝南太守猶恐不稱職,今為大義,故來相助,公出此言,莫非疑備有吞併之心耶?若舉此念,皇天不佑!」
說這話時,陽光正射進府衙的窗子,襯在劉備的身後,恍若天神下凡。
確切一點說是佛,因為只有佛的耳朵才能像他的一樣快挨著肩膀了。
陶謙道:「此老夫之實情耶!」再三相讓。
劉備哪裡肯受,就是肯受現在也不敢接啊!
糜竺實在看不下去了,進言道:「今曹軍兵臨城下,且商議退敵之策,待事平之日,再當相讓可也。」
眾人齊聲稱善。
關羽趁機道:「曹軍今日沒有佔到便宜,還被我軍挫動銳氣,必不會善罷甘休,如果我猜得沒錯,敵軍今夜便會劫營。」
劉備也趁機說道:「不如趁天色尚早,我等出城堅守營寨,雖如此,備依然要修下一封勸和書致於曹操,我軍有陶公糧草依賴,更兼諸君清名及麾下眾將武勇,何慮曹軍不退!」
陶謙雖是老眼,但剛才大戰時還不至於是昏花的,所以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劉備的要求。
於是劉備傳檄三寨,暫且按兵不動,遣人齎書以達曹操。
「啟稟主公,徐州有戰書到。」
曹操鐵青著臉接過信札,打開一看是劉備的書信:
「備自河南一地得拜君顏,嗣後天各一方,不及趨侍。向者,尊父曹侯,實因張闓不仁,以致被害,非陶恭祖之罪也。目今黃巾遺孽,擾亂於外;董卓餘黨,盤踞於內。願明公先朝廷之急,而後私仇;撤徐州之兵,以救國難:則徐州幸甚,天下幸甚!」
曹操不看還好,看了之後,更加怒不可遏:「劉備何人,敢以書來勸我,且中間有譏諷之意,況今日挫我銳氣,殊為可恨,看我來日以智計滅汝!來啊,速斬使者!」
「主公且慢!」帳內走進一人,正是前日以計陷襄齎城的戲志才,特地趕來曹軍本寨。
曹操見是一向奇計頻出的戲志才,心下稍安,「志才可有好計策破劉備援軍?」
「今日之事我已聽說了。」戲志才微微頓首道。
「唉!」曹操長嘆一聲。
「主公中了劉備之計!」戲志才不動聲色道。
「什麼?」曹操大驚,「志才說來聽聽。」
戲志才朗聲道:「玄德先禮後兵,主公不該廢了禮數!」
曹操會意,命令款留來使,讓其在別帳等候回書。
「我在襄齎觀望了數日,田楷、孔融皆怯懦之輩,主公何不舍近繞遠突襲其營寨,繼而可以對劉備軍成夾擊之勢,劉備軍遠來馳援,人困馬乏,汝南平輿至徐州郯城七百多里,倍道行軍二十多天,此刻必然士氣大降,又聞其皆乃匪寇初降且久乏訓練之士,本不足慮,奈何今日不趁其立足未穩而卒擊之,聽任其擺布,今又被致書,也是慢我軍心者,況彼有糧草為賴,久之我們只得退軍了。」
「報!」斥候進了帳,「劉備諸人都在營內歡宴!」
「嗯,再探!」曹操目送著他出去,轉頭問戲志才,「依志才之意,吾將何如?」
戲志才卻緊鎖著眉頭:「聽主公曾說劉備此人極有謀略,不知此言當真?」
「不錯,經歷黃巾之亂而崛起的幾個人物之中,高燚、孫堅、劉備都不是等閑人物!」曹操點頭道。
「如此說來,要對付陶謙,先要對付這個劉備!」
「志才所慮,甚與吾同,只是現在劉備勢單力薄,其實無能為也,今夜我們只管劫營,只叫各軍慎重行事可也!」
「主公既明此計,我也不必多言,便請主公下令!」
入夜,群星隱沒,暗淡無光,幾個人圍著篝火而坐,關羽捧著個《春秋》在那一本正經地看,張飛得了陶謙送的一壇美酒,正要美滋滋地享受,卻被太史慈拉去一起討論起了練武的心得起來。
「子義你的弓術真是厲害,不過戰場之上,單靠弓術也不行的,要不要趁著今天天氣好,咱們比試一番兵器功夫如何?」張飛與太史慈說到興高采烈處,便要去拿他的丈八蛇矛來與太史慈比劃比劃。
太史慈笑著婉拒了:「張將軍,等打退了曹操之後再比試不遲,否則咱們體力都消耗在這上面了,哪裡還有力氣殺敵?其實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討論討論也是不錯的,不一定要動刀動槍!」
「哦?」這個說法新奇有趣,把關羽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光說不練,豈不是紙上談兵?」
「未必,不知二位將軍注意到沒有,人的武力雖有高低,但特點又不同,有的人注重防守,有的人攻守兼備,就像二位將軍注重氣勢壓人,快打猛攻,但在防守上就會給敵以可乘之機,所以我建議二位將軍你攻擊的時候也注意提高速度,使那些即使實力與二位相當甚至略高几分的人也只能專心防禦你的攻擊而無暇反戈一擊,達到既可震懾敵人又可全身而退的境界,那麼就不會出現當日三人對陣呂布卻佔下風的情景了。」太史慈也不含糊,直接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關羽眉毛微挑,卻是深表贊同,倒是脾氣一向暴躁的張飛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爽朗地笑道:「子義說得不錯,我以後一定在這方面多參悟一下。」
「你們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劉備巡營而回,見幾人說得興奮,也走了過來。
太史慈靈機一動說:「你們看今晚天色晦暗,咱們不如來個『聽聲辯位』的射箭比賽!」
「什麼聽聲辯位?」一說射箭,眾人當然興緻大起。
「其實很簡單了!射箭主要靠的是眼力,但現在黑燈瞎火的肚子又餓怎麼辦呢?我又懶得動……」太史慈故意吊他們的胃口。
「呱呱!」幾聲烏鴉叫聲傳來。
「真煩人的聲音,我的弓箭呢?」太史慈說著,從士兵手中取過自己寶弓,一箭射向樹上的烏鴉叫聲來處。
「哇,呱!」一隻中箭的烏鴉撲棱撲棱落下來,太史慈撇撇嘴:「呶,就是這樣!」
「這個玩法有趣。」張飛立即站到空地上,手持弓箭,四處轉動著身體,一聽有烏聲響就射過去,不一會便射下來好幾隻鴿子,太史慈也不示弱,抬手一箭也射了出去,只聽空中慘叫一聲,卻沒有東西掉下來。
「不對呀,這鴿子也太牛了吧?」張飛大奇不已,什麼鴿子中了箭還能跑掉?
只聽「吧嗒」一聲,半空中掉下一隻白兔。
「有沒有搞錯啊,兔子會飛了?」張飛大吃一驚。
「沒有搞錯,剛才一隻老鷹抓住了只兔子不巧又碰上了只鴿子,老鷹剛要攻擊鴿子卻被我一箭射中,只得忍痛丟下兔子才死命逃去,這就是聽聲的妙處所在,非常考驗人的耳力!」太史慈很自信地說道。
四人大笑,便接著再射。
等了好一會,眾人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什麼射下來的都是鴿子!
其他人也看出來了,也百思不得其解。
「肯定不是偶然!」劉備走到鴿子屍體前拿起一隻,對著它翻來覆去仔細查看,終於在鴿爪處發現了拴著的小竹筒,取下一看,有一封字條:「全軍已待命,只等主公下令!」。
原來是敵軍的飛鴿傳書!
「難道曹操攻打北邊的援軍去了?」分兵攻擊劉備倒不怕,就怕他把自己杵在這兒全軍攻擊那就壞了,照理說他寫的勸和書該到曹營了吧,反董卓聯盟時曹操和他關係不是很好嗎?難道曹操連自己的面子都不給嗎?雖然說自己壓根就沒指望曹操能給自己面子。
還是說,他就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射得太多了,先烤了分給兄弟們吧!」太史慈和張飛往地上一扔,鴿子堆成一大片。
「一,二,三……竟然有三十多隻,快看看,腳上都綁著竹筒呢嗎?」劉備下意識地數了數,不禁大吃一驚,大晚上的,怎麼會有這麼多鴿子在天上飛,況且這裡在打仗,禽獸不會蠢到來送死的地步的,除非是——
大家翻了翻:「恩!」
果然,都是軍用專門訓練出來的信鴿。
信鴿亦稱「通信鴿」,是普通鴿子中衍生、發展和培育出來的一個特殊種群,因為鴿子有天生的歸巢的本能,無論是阻隔千山萬水還是崇山峻岭,它們都要回到自己熟悉和生活的地方,因為它們的戀家和歸巢性被人們所發現,而培育,發展,利用來傳遞緊要信息尤其是軍情,也因為它們傳遞信息時隱蔽,故而一般人很難會把漂亮優雅通體潔白的它同血腥殘酷的戰爭聯繫起來,楚漢相爭之時,被項羽追擊而藏身廢井中的劉邦,就是放出一隻信鴿求援而獲了救。
都綁了竹筒?曹操葫蘆里賣什麼葯?
「一兩個還好說,都綁上了……難道是想迷惑我們?」太史慈道。
「如果真是這樣,北邊援軍到底有沒有危險?」張飛有些著急了。
劉備靜靜地不說話,雖然他一向很反感這種詭計的虛虛實實,但如今身臨其境了就不能置身事外,敵人既然要迷惑自己,但也不是沒有可能不繞道攻擊孔融他們的,因為鴿子腳上的竹筒是真的,就算送了信也是混水摸魚無跡可尋啊。
實在是一場生與死的賭博。
既然是敵人故意泄露給他們的,那十有**是假情報,只是現在事情紛亂如麻,有沒有一個突破口讓人證實這就是假的呢?
「子義,你可能快分辨出鴿子飛來的方向?」望了眼書案上的敵我駐紮布防圖,劉備忽然想起了什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問向太史慈道。
「大部分是西南。」太史慈十分肯定地說,「使君看出眉目來了嗎?」
「時間有點緊迫,我們可能已經被敵人的密探監視很久了,這樣,先派一小隊士兵以砍柴為名到四周明目張胆地混淆那些密探的判斷,咱們依然按原計劃行動!」
「準備好了嗎?」曹操面對帳外的將士高聲問道。
「準備好了!」士兵們熱情地回應,注視著他們這位戰無不勝的領袖。
「曹洪,戲志才,滿寵緊守中寨,其餘將士隨我出發!」
「主公何必親自出戰,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戲志才不放心道。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了,何況劉備已抽調一半兵力到別處,斥候又報說他們正在慶祝,根本沒有防備。」曹操本來還想說沒你戲志才的時候我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嗎?但一想起戲志才一向的忠貞就沒有多說。
三更時分,一支人馬口銜枚足裹布悄悄向劉備軍營行進。
一堆篝火在營前空地上噼里啪啦地燃燒著,四周坐了一圈酩酊大醉的將軍們,幾十個士兵在一邊唱著軍歌一邊擊鼓,完全不知道身邊即將發生的危險。
「啟稟主公,我們的騎兵已經牽制住了北邊敵軍。」
「好,下令劫營!」曹操道。
「沖啊,殺啊!」李整、樂進二人率軍如兩頭猛虎衝進了營地,李整軍邊在帳外縱火邊追殺著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小兵,樂進怕李整搶功,獨自率領輕騎兵直衝到篝火前,手起刀落,關羽張飛太史慈劉備的人頭就被他輕而易舉地砍了下來。
李整聞聲趕來:「文謙,你!」
樂進也有點傻眼,看了刀口上卻並沒有半星血跡!他仔細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草人!
「敵營里大概有多少人?」樂進問。
「不滿一千,剛才還跑了一大半。」李整說,「看來敵人是早有埋伏,幸虧主公早已識破,咱么快裝作張皇要撤退的樣子!」
話還沒說完,太史慈與劉備,各領千餘人馬出現在左右,將李整、樂進團團圍在核心。
李整、樂進見此大呼:「敵軍勢眾,我等何不死戰以報主公知遇之恩!」
眾軍齊聲回應,立即擺開防禦態勢,士氣反而高漲起來。
曹操見時機已到,便下令全軍出擊,霎時曹仁、夏侯淵、呂虔沖了出去,曹操自己也指揮一支人馬沖向劉備軍。
太史慈不敢大意,立即分兵迎敵,留下劉備雙敵李整、樂進。
突然關羽斜刺里殺出,拍馬敵住夏侯淵,一柄青龍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風,隱然有響雷之聲。
夏侯淵沒想到關羽上來就出殺招,立即撐起手中的鬼頭斬*馬刀護住身體,關羽卻並未加攻擊,猛地又一刀攔住了想襲擊劉備後方的呂虔,呂虔大駭,幸好夏侯淵趕來,二將殺住關羽,打算以多壓少。
關羽凜然不懼,似乎這才是他的目的,他從容應對著夏侯淵和呂虔的攻擊,反而越打越有精神。
曹操在一旁見了不禁大怒,匹馬想上前助陣,倚天寶劍噌地出了鞘,未待出擊,眼前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太史慈手持雙戟,疾如閃電直指自己。
曹操本習武出身,自然有身好武藝,他舉劍隔開雙戟,手中劍花翻飛,一股英霸之氣傲然而生!
太史慈又何等人物!他知對方果是曹操,也瞬間出了殺招!
他在曹操揮劍之間,將手中雙戟奮力一合,雙戟竟然變成了雙頭戟!
「什麼?」曹操心中微感不妙。
果然,太史慈憑著他那天生的神速將雙頭戟虎虎生風地舞了起來,他身體的外圍迅速出現了一個半圓型的戟影圈,而且咄咄逼人地移向曹操,把他逼得步步後退。
「主公小心!」曹仁在前軍看見了,立即調轉馬頭往回奔,這時又一個人影擋在了他面前。
正是前日從曹軍之中救出曹豹的糜芳,他奮力截住曹仁,一刀劈向他的頭部。
曹仁舉起左手,小臂上的盾牌接住了這一招。
「兀的汝這廝實在可恨,叫汝知道我厲害!」曹仁眼見曹操勢危,又見糜芳只是個黃毛小子,雙手合十。
「這是什麼招式?」糜芳微微吃驚。
曹仁幾乎是在霎那間抽出一件模樣怪異的三尺來長兵器,原來那盾牌就是他的鞘,但見他兵去盾擋,搞得糜芳一時竟無招架之功,只有還手之力,糜芳這才知道曹仁厲害,使勁平生氣力頻出險招卻也絲毫奈何曹仁不得。
正當此時,關羽在不遠處望見糜芳形勢危急,旋即一刀逼退夏侯淵與呂虔,縱馬舞刀,直取曹仁,將糜芳救了下來。
糜芳得救,對關羽不禁感恩戴德:「多謝關將軍相救之恩!」
「這裡交由我們來應付,糜芳將軍,你領一支人馬,前去騷擾曹軍主營!」關羽望了一眼尾隨追來的夏侯淵和呂虔,低聲對糜芳囑咐道。
糜芳點點頭,抽身帶兵離去。
曹仁見狀,待要出手攔截糜芳,早被關羽出手當下,這時夏侯淵與呂虔也引兵到了,三將圍住關羽,卻想不到根本占不到便宜,倒被關羽的威勢震懾得盡落下風。
曹操看得又氣又急,區區一個關羽,竟然這樣厲害,夏侯淵和曹仁和曹營數一數二的猛將,然而在關羽面前,卻如同孩童面對大人一般。
「妙才,子孝,子恪,不必理會關羽,拿住劉備要緊!」曹操奮力與太史慈相鬥,然而幾招之後,連倚天劍都被太史慈的雙戟給撞飛了。
「休傷吾主!」夏侯淵與曹仁呂虔沒有聽曹操的話,棄了關羽,立即回馬便去救應曹操,太史慈這才收了手。
「主公不好了,中寨已失,是敵軍人馬!」曹軍的傳令兵驚慌失措來報。
「什麼?我來時已吩咐眾人,怎會失了?」曹操見在這裡也占不到便宜,只好下令撤軍。
回無多遠,路上突然閃出兩彪人馬攔住去路,綉旗影里,兩騎飛出,乃是剛劫寨大勝而歸在此專侯曹軍的糜芳與曹豹二人。
曹操頭皮發麻,連忙下令全軍禦敵。
戰無多時,太史慈與劉關張等人也趕了過來,成前後夾擊之勢。
眼看手下士兵漸漸減少,曹操眼冒怒火,高喝道:「虎豹騎出列!」
「是!」隨著一陣整齊劃一的回應聲,兩軍分開,出現了一個騎兵方陣,他們人馬俱以甲護體,只露出一雙眼睛,咋看上去,一個個宛如人世間的黑色戰神,他們手持長槍,閃電一般沖向攔截自己和追兵的步騎兵陣。
亂箭射過去,都被重甲擋偏了,槍戟刺過去,就像是給人家撓癢般,這是什麼怪物?
糜芳所帶領的人馬大多是戰鬥力不強,兵器也不精良的步軍,如何抵得住這般實力相差懸殊的屠殺,而另一邊關羽張飛這兩員猛將也砍殺了幾十人,但名聞天下的虎豹騎可不是蓋的,不一會兒,虎豹騎就清理出了一條退路,於是曹操帶兵從容而退。
兩軍會師,計點人馬,此次交戰損失了千餘步軍,數十騎兵,眾人也知道自己的目的是防禦而不是攻擊,也就不追曹軍,便回了去。
曹操見對方沒有追來,方才安下心來,來到寨前,卻見曹洪他們眉頭緊鎖地呆在寨中。
「洪弟,寨子沒失?」
曹洪見曹操回來了,一頭跪在地上:「大哥,敵人確實襲營,而且還燒了大批糧草和攻城器械。」
「是我慮事不周,寨子沒失就好,說說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一開始有好幾個士兵報說大哥你在前方大敗讓我去救援,我心想憑大哥之神勇怎會敗於人手,不久就來了一支神秘部隊,又是屠殺又是燒營,我們只好苦苦支撐,可是他們在燒了輜重之後竟放棄了就快攻下的寨子,又原路返回了。」
「那是他們想保存實力阻我退路,虧得虎豹騎出擊才得以全身而退,今夜一戰,我們失了糧草他們折了人馬,相較來說還是我軍有利!」曹操皺著眉頭說著,突然察覺有什麼不對。
與糜芳人馬交手之時,對方的戰鬥力十分低下,這樣低下的部隊怎麼可能劫寨成功?而戲志才不可能沒有辦法的。
可是整個劫寨過程,只有曹洪在支撐,戲志才幾乎什麼都沒有做,士兵來報說戲志才病重不能理事,真是這樣嗎?
「可沒了糧草我軍如何撐下去?」曹洪不知道曹操心中所想,哭喪著臉道。
「洪弟你看!」曹操命眾人打開一個洞口,裡面早存滿了糧草,「這是早就備好的,敵人想再次讓我糧盡退軍,白日做夢!」
「不過他們也忒歹毒,和我們一樣用調虎離山計。」戲志才咳嗽著說道,他自己都詫異曹操是什麼時候在這一處備好了這麼糧草的。
人馬躁動,李整父親李乾領著一支隊伍歸來:「主公!」
「李將軍怎麼這麼慢?倘若剛才有你來助,敵營必可一鼓拿下。」曹操微微不滿道。
「主公有所不知,我本想牽制孔融軍,卻碰上了一支神秘部隊,我苦戰良久才得脫身!」李乾給眾人示意自己身上的輕傷。
「神秘部隊?這個時候,會是誰呢?,難道是孫堅?他不是正被劉表牽制在江夏一帶嗎?李將軍起來吧,對方以逸待勞,你輸了也不丟臉!」曹操擺擺手示意李乾起身,自己卻陷入了沉思。
陳留,太守府。
「啟稟太守,陳宮求見!」
「快快有請!」座上之人正是張邈,他眉頭微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孟卓兄別來無恙?」陳宮從外而入,眉宇之間透露著一股英氣。
「公台此來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孟卓爽快,我也就不拐彎抹角的了,小弟此來欲與兄共議反曹大事!」
「什麼?」張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公台真會開玩笑!曹操能當上兗州刺史,全因你和兗州官吏的推舉,現在你要反他?」
「孟卓兄看我的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陳公台,你信不信憑你剛才的那句話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抓起來丟進大獄?」張邈重新坐下,「我念我們是多年好友,剛才你所說的話我就當沒聽到,來人送客!」
「堂堂陳留太守何時竟成了曹操的奴隸,告辭!」陳宮起身便走。
「慢著,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聽見了又何必讓我再說?」
「陳公台,我是看我們好友一場不跟你多計較。」
「正因為你把我陳宮看做朋友,我才不能眼看著你往火坑裡跳,我陳宮不怕和你絕交,我怕的是無數的大漢子民們無辜死去啊!」陳宮迴轉身來,激動地說。
張邈低下頭,他知道陳宮在說什麼。
「曹操曾說過兩句話,孟卓知道嗎?也就是這兩句話讓我認清了他的真實面目。」
「哪兩句話?」
「寧教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
張邈一凜,好毒辣的口氣。
「當時他刺殺董卓不成,化名逃往陳留,在中牟被我抓住,我與之暢談天下事,於是才想要和他共舉義旗,不料他不分青紅皂白僅憑磨刀聲疑而誤殺呂伯奢全家,曹操和董卓本來就是一丘之貉,只恨陳宮眼拙,竟還以為他是個英雄。」
「可在反董卓之時,孟德是最積極的啊!」
「這我承認,也正是我之前佩服他的地方,但那隻能說明一部分而不能說明全部啊,看看現在曹操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台殺人機器,就算是為了他父親的死,也該夠了吧,百姓又有何罪?」
「公台兄你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
「孟卓不要自欺欺人了!你難道不記得邊讓了嗎?身負天下義士之清名,只因說了幾句讓曹操不滿的話就被殺了頭,雖然當時整個兗州名士聯名為之求情,也沒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曹操性情反覆無常,你我之命不知在何時啊!」
「然而孟德東征陶謙時還對家人囑咐:『我若不還,往以孟卓!』此言如昨,如今卻讓我背叛他,實在下不了這個決心啊!」
「孟卓此言差矣,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應當建功立業,縱橫一時,況且袁紹想要和韓馥共立劉虞為帝時,孟卓兄也是極力反對的,袁紹因此對孟卓兄懷恨在心,甚至囑意曹操殺掉孟卓兄,曹操雖然沒有這麼做,但是看如今二人和睦之勢,難保不會出什麼岔子。」
張邈呆了一呆,這陳宮怎麼把自己的底細摸得這麼清楚,的確這一直是他的心病所在,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實際上也一直沒有放棄找個全身而退的法子,陳宮說的對,大丈夫不可碌碌無為,但求死而無憾,想到這裡,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再無顧慮,公台有何良策?」
「黃巾以來,朝廷實力大弱,加之董卓亂政及其餘黨把持朝政更是加劇了社會動蕩,而今天下分崩離析,孟卓兄以千里之地,反而受制於人,如今曹操征東,只留一支軍隊防守,因此兗州空虛,彈指可破,呂布之勇,可遇不可求,孟卓兄何不與之共取兗州,事縱然不成,也可以縱橫一時啊!」
張邈知道陳宮早已布置好了一切,只等自己一句話而已,便重重地點了下頭。
「在下是陳留太守手下劉詡,奉太守之命有軍機要事求見程司馬!」鄄城大門外,一個人正與守門士兵理論著。
守兵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此人,說道:「等一下,我去通報一聲,不過程司馬很忙,我可不保證他一定會見你。」說完轉身向里走去。
「什麼事?」程立正好從城中走出,聽見了兩人的對話,走了過來。
「程司馬!」幾個守兵立即畢恭畢敬。
「您就是程司馬!」劉詡面露喜色。
「我就是程立!不知閣下何人?有何貴幹?」對於生疏的人,程立還是本能地保持著起碼的警惕。
「在下劉詡,奉陳留太守之命前來,呂布將軍——」
「呂布?」程立猛然道。
「不錯,呂布將軍在并州助高燚擊敗匈奴於夫羅及黑山賊張燕,不僅沒有得到高燚重用,反而遭到忌憚,呂布將軍只好離開并州來助曹將軍共擊陶謙,我此次前來就是希望程司馬能給呂布將軍撥發些糧草!」劉詡見程立並不十分相信自己,索性將自己的話和盤托出,「大人若不信,我這裡有陳留太守的親筆書信!」
「不錯,的確是張太守的字跡。」議事廳內,郭嘉仔細看了信后肯定地說道,「我近日為主公整理過兗州各郡來往文書,這個字跡不是隨便誰就能偽造的。」
「按說張邈是主公的至交,又是明事理知是非之人,沒理由和呂布在一起的,可惜主公不在此地,奉孝你看……」程立陷入沉思。
「不好……」二人同時大呼。
「張邈叛變了!」郭嘉大聲道,程昱點點頭。
「叛變了?怎麼可能?」其餘眾人議論紛紛。
「我也希望這不是真的,傳令下去,召東郡太守夏侯惇前來鄄城,就說兗州有變,請他來共商對策,讓他挑最可靠的人留守東郡!」
「是!」
「張邈和呂布之間一定有一個人給牽了線,不用多久,這個人就會露出真面目。」
「軍師,我們什麼時候動手?」濮陽城內,一個副將問陳宮。
「不急,如果我所料不錯,鄄城馳召夏侯惇的命令很快就會到來,等他一走我們再動手才是最佳時機,畢竟可以少損失些兵力。」陳宮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望著頭上的滿天繁星。
「陳從事,夏侯將軍有請。」一個士兵報告。
「夏侯將軍什麼事這麼要緊?」陳宮走進太守府,看見夏侯惇手上正拿著一紙文書。
「哦,公台,你來了就好,咳……咳……仲德要我速回鄄城,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拖著這個病身子還要跑來跑去,不管怎麼說,孟德對你這麼信任,我也可以放心地讓你暫行東郡太守之職,怎麼樣?沒問題吧?」
「宮才疏學淺,深恐有負將軍厚望……」
「哎呀別啰啰嗦嗦的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了嘛!」
「一家人?」陳宮一驚。
「對呀!難道不是嗎?你,我,還有妙才、志才、文謙、孟卓、子孝、子廉、仲德,我們和孟德一起掃蕩天下,建立一個沒有戰爭、人人安樂的時代,難道公台兄不是這樣想的嗎?」
陳宮頓時一震,剛想說什麼,轉而想到這正是拿下東郡的最好時機,雖然有一點……但管不了那麼多了,於是脫口道:「將軍放心,有陳宮在,東郡定保無虞,只是希望將軍早日歸來!」
「既是如此!那我就率軍去了,有什麼事和韓浩將軍商量,再會!」說罷夏侯惇跨上戰馬飛馳而去。
陳宮面上閃過一絲寒光:「夏侯將軍,別怪我!」
他面向東方再拜道:「陶府君,陳宮沒有辜負您的厚望!」
「軍師,呂布將軍已率大軍趕來,馬上就到濮陽了!」士兵手持快報稟告陳宮。
「告訴呂布將軍,夏侯惇已率二千餘人趕往鄄城,請他務必攔住,程昱雖是智謀之士,但鄄城有我們的內應,可只要得不到消息,必然也不會有什麼準備!」
「是,軍師放心!」
「夏侯將軍,有些不對!」軍隊行進到一處密林里,月光黯淡,遠處近處都朦朦朧朧,腳下道路依稀可辨,軍隊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恩,我也感受到了,是很強的殺氣!」夏侯惇屏息凝神,望著林子的出口方向,「大家要格外小心!」
他獨自笑道:「這種寂靜還真是讓人感到可怕呢!」
二千人小心翼翼地行進著,人銜枚,馬裹布,熄滅手中火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突然射來漫天箭雨結束了生命。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直到他們平安地走出了這林子,響徹在耳邊的只有時有時無的狼嚎和鴉鳴,夜風吹過樹葉的縫隙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夏侯惇抬頭望望天,天色似乎比剛才更陰沉了些,偶爾幾聲悶雷響過,看來是要下雨了,他又回來望望來時的林子,林子還是那樣寂靜,異乎尋常的寂靜,耳畔傳來河水嘩嘩的響聲。
他知道,這是濟水,再走兩日路程就是黃河,然後就是鄄城了,此處是濟水上游,河面很窄卻很深,如果不是有座橋在這裡的話……
不對!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已經察覺出了軍隊的躁動,猛地一回頭——
很窄卻很深的濟水之上根本沒有橋!
一道閃電劃過,夏侯惇看見了軍隊兩邊出現了兩支隊伍,兩員將領一個滿臉殺氣,一個面如死灰。
「咳,咳」夏侯惇沉默了一下,「渡河!」
又一聲炸雷響過,大雨頓時傾盆如注。
二千餘人同時跳入河中,奮力游向對岸,兩支敵軍在後面也瘋狂屠殺,鮮血染紅了濟水,雙方屍體不停倒在河裡,但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流沖向下游。
倖存者紛紛上了岸,卻沒有看見夏侯惇的影子。
「快看,夏侯將軍還在對岸,快回去救夏侯將軍!」
「停下!對你們夏侯將軍就這麼沒信心嗎?檢點軍中死傷多少人?我夏侯惇要在這裡讓他們加倍償還!」
「稟將軍,死三百二十七人,重傷二百九十三人,輕傷八百六十四人……」一個士兵道。
「豬腦子!」只聽另一人狠狠打了他一下,然後高聲對著對岸的夏侯惇道:「將軍,我們都好好的,一個沒死,一個沒傷,我們只要你平安無事!」
「我已經聽到了!你們就在那兒待著,誰要敢過來我當敵軍一樣殺掉!」夏侯惇聽完沉聲道,一刀冷冷避開洶湧而來的敵軍。
眾軍都沉默了,靜靜地流著淚看著在對面敵陣廝殺的夏侯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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