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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您老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

  高燚出了天子行營,看到原先圍堵在外面的諸位大臣都已經紛紛離去了,他心裡估摸著肯定都是收拾行李去了,於是自己也打算去收拾收拾,然而沒有走多遠,自己的一個士兵便來對他報告:「主公,剛剛帳內來了一個奇怪的人,說是要見您,已經等候多時了!」


  「奇怪的人?」高燚聽了,心中泛起了嘀咕,這個時候,會有誰來見他?


  直到見到對方一身白袍一頭銀髮面具遮臉等候在那裡的時候,高燚才反應過來。


  蘇牧!


  「老先生,好久不見,今天怎麼有興趣來找我高燚來了?」高燚屏退別人,呵呵笑著走進帳中來,轉到蘇牧的正面來。


  蘇牧望了高燚一眼,卻並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而是依然靜靜地跪坐在那裡,示意高燚也坐下,然後才用他那一貫蒼老得像要壞掉的嗓音說道:「聞聽閣下被陛下封為執金吾,實在是可喜可賀之事,光武曾有言:『娶妻當得陰麗華,仕官當做執金吾』,閣下如今也算是位極人臣了啊!」


  「人臣,呵呵,老先生這是在笑話我嗎?不過比起這個官來,我對老先生的廬山真面目倒是更感興趣——」高燚雖然只是第二次見到這個蘇牧,但是總覺得已經認識很久了的樣子,因此同蘇牧說話也並不拘束,他裝作要跪坐下來,身子卻是順勢便一個前沖,兩手直接便去要掀開蘇牧的那張白面具。


  然而他的速度畢竟還是慢了一步,蘇牧早察覺到了高燚的意圖,身子未動,兩手一拍地面,竟然連人帶著席墊生生向後退了半丈,高燚一撲落空,模樣極為狼狽地摔到了地面上。


  「閣下為何要對老夫的臉感興趣?老夫的臉可不怎麼好看!」蘇牧呵呵笑著,看著高燚搖搖晃晃地起身來,悠悠問道。


  「切,有什麼打緊,我不過是怕你是我認識的某個人,當我的面戲弄我下不去手,所以故意戴了個面具,然後繼續摘了面具裝作一事無知,我豈不是很無辜?」高燚沒好氣地說著,自顧自坐了下來,說也奇怪,他在別人面前多少都要端著一些架子,但唯獨在這個蘇牧面前特別放鬆,究其原因,連高燚自己也不知道。


  蘇牧盯著高燚看,似乎也明白高燚心中想法一樣,他忻然而笑,反問高燚:「難道在閣下看來,老夫竟然是這樣無聊的人嗎?」


  「不是嗎?」高燚也反問蘇牧,「你跟那個斛圖也沒有什麼差別,明明自己很厲害,卻非要沒事就來戲弄我一下,有本事一刀捅死我不是很好,真是想不通你們這些人!」


  「老夫與那斛圖,可不是一類人!」蘇牧不緊不慢地為自己辯白,眼神里閃過一些光亮的東西,最終都隱於黯淡,「斛圖看似是在為董卓做事,其實也不過是借董卓的手為自己謀取利益,對於閣下,也是一樣,他就是想要我們這些人不斷內鬥,好讓他的族人可以坐大,然後入主中原!」


  「我為什麼要信你!」高燚斜了蘇牧一樣,自己從案几上面拿了個蘋果來吃,結果用力太大,把自己的嘴都磕破了,皺了皺眉頭,又放回了案几上面。


  蘇牧盯著那隻帶血的蘋果,悠悠說道:「閣下可以不信我,正如閣下不會輕信那個斛圖一樣,這是好事,卻也是壞事?閣下難道可以保證自己的每一次決斷都是正確的嗎?一旦出了差錯,閣下可有想過會有什麼後果?」


  「呵呵,別來嚇唬我!」高燚不以為然地說道,「沒有你們這些人插手之前,難道我高燚就不是活得好好的?憑什麼我要受你的擺布?你連自己的真正身份都不肯說出來,我為什麼要信你?」


  蘇牧被問得一愣,他不由得反問高燚:「難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只有利益可言了嗎?這未免太過悲哀,老夫只想與閣下保持一份恬淡如水的友誼,難道也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那老先生想要跟我談什麼?談星星?談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風花雪月?脫離利益的東西不存在的,即使老先生說的恬淡如水的友誼,那也是不純粹的,那我來問老先生你,為什麼偏偏來和我高燚做朋友,卻不去大街上找個乞丐高談闊論,不去青樓里同妓*女們暢言天下?不去和小商小販們聊聊家長里短?」


  高燚冷笑一聲,口中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問得蘇牧一陣啞口無言。


  當然了,是高燚自己認為的啞口無言。


  蘇牧愣了半晌,一直都默不作聲,他在等,等著高燚冷靜下來,起碼高燚這些話,到目前來說,也只對蘇牧一人說過,這已經是很難得了。


  「在下失態了,老先生見諒!」好一會,高燚才徹底平靜下來,他意識到自己確實說話有些嗆人了,至少蘇牧這個人看起來很儒雅有風度,而且也明裡暗裡幫助過他,他不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做人不能忘本。


  「年輕人,有脾氣是很正常的,老夫想閣下這麼年輕的時候,那是真正的目中無人,自以為自己有一些本事,將世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裡,現在才發現,當初是多麼的無知,多麼的愚蠢,可是話又說回來,人活著,不就是一直在犯錯和改錯的嗎?沒有錯過,又那裡有機會悔悟?沒有痛過,怎麼能知道痛有多痛?老夫不去找尋別人,單來找閣下,是不想閣下行差踏錯,更不想閣下畏畏縮縮,男兒當有所為有所不為的,能夠想通這一點,叫什麼名字,生得什麼樣貌,又有什麼要緊呢?」


  蘇牧如一個智者一般,緩緩將這段引人深思的話語說出來,而說到最後,索性將自己的面具也摘了下來——


  然後高燚就看到了一張其丑無比的人臉。


  高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住嘔吐的衝動的,蘇牧這張巴掌大的臉上滿布了麻子、爛瘡、燒傷、胎記與膿包,隨著蘇牧的呼吸上下顫動,如果不是仔細觀看,高燚甚至都分辨不清蘇牧的五官究竟是在哪裡。


  「老,老先生,你長得可真是隨心所欲!」高燚捂著自己的嘴,非常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來。


  「呵呵,這個是父母給的相貌,老夫自己也沒有辦法!」蘇牧說著,很是淡然地將面具又戴了回去,的確這樣更符合他一身白衣的仙風道骨形象,要是不戴面具,不知道會嚇壞多少小朋友。


  「主公,一切已經收拾妥當了,呂布將軍請您過去一趟,說是要最後檢查一下還有什麼紕漏!」門外這時忽然傳來士兵的聲音。


  「知道了!讓他稍等片刻!」高燚對外面說了一聲,然後回過頭來,起身對蘇牧做了一個手勢,口中歉疚道,「老先生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可要去忙了,您是知道的,好歹也是執金吾了,保衛天子啊,擔子很重啊!」


  蘇牧沒有如高燚的意願起身離開,而是驀地說了一句道:「保衛天子的事情不是有呂布將軍去做嗎?閣下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吧?」


  「什麼意思?」高燚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蘇牧。


  蘇牧卻並不理會高燚的反應,只是自顧自說道:「難道閣下對於曹操與袁紹二人的下落就一點也不關心?」


  高燚知道蘇牧是話裡有話,卻也不先說破,而是接著說道:「自然關心,舅舅與孟德師兄刺殺陛下失敗,已經畏罪潛逃,丁刺史還畫影圖形,派人各處搜索捉拿,懸賞五十萬錢!」


  蘇牧笑了:「那不過是朝廷的一面之詞,閣下不會也相信了吧?」


  「為什麼不信?」高燚也跟著笑,不過卻是有了幾分好奇蘇牧要做什麼,「跟朝廷作對,我高燚自問還沒有那個膽量!」


  「是嗎?」蘇牧對於高燚這句話,顯然是十分的不以為意,他始終古怪地笑著,面具背後令人捉摸不定的眼神閃爍,反問高燚道,「那當初又是誰與何進在南陽打得火熱呢?」


  「又跟我舊事重提,那一次明明是何進假借朝廷的旨意,這件事情早就有了定論,老先生笑著翻出這件事來,到底是何居心?」


  「沒有什麼居心!」蘇牧這次終於不笑了,他說道,「曹操和袁紹沒有畏罪潛逃,而是當天就被丁原給捉了起來,一直都是由呂布親自看管,現在呂布被閣下推薦護衛天子車駕,那曹操與袁紹的監禁就會疏鬆很多,丁原肯定為了保險起見,親自將此二人帶到小平津去,所以今夜是救他二人出來的最好機會!」


  「終於肯說出來我這裡的真實目的了!」高燚得意地笑了出來,卻又把難題說了出來,「這個消息其實我也一早就知道了,我也一直都在等待一個機會而已,只是畢竟我的人手不多,又不能公開與丁原撕破臉面,所以才遲遲沒有下手!」


  蘇牧呵呵而笑:「所以交給老夫來做就好了,老夫讓自己人聲稱是董卓的人,前來將曹操與袁紹夜裡趁亂救出,閣下什麼都不用做,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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