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肘腋變故生
高燚在下曲陽一連待了三日,親自伺弄皇甫嵩的傷勢,伺茶弄水,煎藥清洗傷口包紮等等,無不盡心,這個本來也是他擅長的事情,待得皇甫嵩傷勢好些了,高燚才將自己的來意說明。
「事情就是這樣,恩師,徒兒曾答應恩師,將這支人馬訓練成為一支虎狼之師的,恩師想要對抗十常侍那些人,光靠曹操、麴義兩支力量是遠遠不夠,徒兒不才,願領兵前去相助朱儁大人攻破宛城,軍機大事,不容先稟,徒兒已經自作主張,令本部一萬人馬倍道行軍,前去與朱大人會合,徒兒念及恩師身體欠安,想起一別又要數月,因此前來,其實是辭行的!」
皇甫嵩重重咳嗽著,勉強笑道:「難為你有此心了,為師很是欣慰,實在不必親來,對了,你離家多年,此去宛城,路過陳留,也該去你家中看看雙親,我會親自向朝廷上表,陳明其中原委,並表你為宛城令,這樣也有了不必回京的理由,所謂在內而危,在外而安,來日為師說不定還要仰仗於你啊!」
高燚聽了這話中有話,追問皇甫嵩:「莫非出了什麼變故?」
「不錯,皇甫公在鄴城時,看到十常侍趙忠的舊宅規模竟然比皇宮還要大,因此當時上表參了趙忠一本,可是等來的卻不是朝廷拆除趙宅的詔書,而是對皇甫公的責難!」
閻忠自帳外而入,給高燚帶來了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要責難恩師,恩師並沒有做錯什麼啊!」高燚聽罷,霍然站起。
「呵呵,那又如何,政治場,本來就是是非不斷的地方,你認為對的,最後往往會變成錯的,你認為錯的,最後卻反而變成大義凜然的,世事難料!」皇甫嵩咳嗽著,從案几上拿出一卷金黃色的布帛來,給高燚看。
高燚攤開來,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高燚根本無心細看,只在最末尾看到了一句話:「著收回槐里侯爵號,奪食邑六千戶,念討賊有功,只貶為都鄉侯,食邑兩千戶,去左車騎將軍號、冀州牧職,復為左中郎將,欽此!」
「可惡!」高燚一把將這詔書丟到了地上去,心中憤憤難平,看著閻忠道,「黃巾之亂未除,朝廷卻以莫須有罪名治罪有功之臣,先是盧植公,現在又是恩師,這還有天理王法嗎?」
閻忠道:「天理,王法,都不過是權臣操*弄的工具而已,小人得志,奸臣當道,有什麼天理王法可言,此前我已經勸諫皇甫公了,可是皇甫公還是做了,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皇甫公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高燚轉頭看向皇甫嵩,只見皇甫嵩正起身費力地從地上拾起詔書,拍拍上面的塵土,又重新放好,悠悠嘆道:「這個我很清楚,但是這個事情卻總要有人去做,於是我便去做了,只是可惜啊,燚兒,可惜我最終還是沒有能力將你師傅救回來,我唯一慶幸的是朝廷答應了我關於減免冀州一年賦稅的提議,也算了無遺憾了!」
高燚不解:「恩師高義,天下共知,現在又手握著許多人馬,如何說這樣的喪氣話來?」
閻忠提皇甫嵩向高燚解釋了一切:「現在皇甫嵩雖然名義上還是三軍統帥,實際上已經與布衣無異,那個唐周雖然是監軍,實際上卻總領三軍職權啊!」
「啊?」高燚更是一驚,忍不住罵道,「就憑這個唐周?我說怎麼看他這幾天很是耀武揚威,他這個監軍的位子恐怕也是賄賂十常侍得來的吧,一個靠叛變得來名利的傢伙,有什麼資格對恩師指手畫腳,待我提槍去找他,先斬他頭再說!」
高燚說完,拿了落月槍便朝外走,皇甫嵩的厲喝卻從後面傳來:「給我站住!」
「恩師,你放心將數萬人馬交給此等小人?他既然能叛變黃巾,難保以後不會叛變大漢啊!」高燚這幾天一直在尋找殺唐周的最好借口,如今真是天賜良機,他豈能錯過?
皇甫嵩沉聲道:「我自然不忍心將人馬交付於他,好在朝廷已經欽命董卓來接任,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唐周多行不義必自斃,燚兒你何必空為自己惹上麻煩?」
「董卓?」高燚笑了,「不是被朝廷罷免了嗎?還敢厚著臉皮來嗎?真是不知羞恥!」
「令徒還真是直性子!」閻忠這時說話了,他對皇甫嵩道,「皇甫公討賊有功,天下名士無不景仰,現在冀州百姓又感念皇甫公減免稅賦之恩德,都將皇甫公做再生父母看待,甚至不少地方已經立了生祠祭祀,朝廷之所以赦免皇甫公的官職,趙忠之事不過是個借口而已,皇甫公何必趁著民心向己,南面稱制,必稱民心!」
與此同時,高燚終於想起來了閻忠此人,歷史上皇甫嵩平定黃巾之亂后,有一個人曾勸說皇甫嵩稱帝自立,皇甫嵩沒有聽,後來便因得罪宦官被奪官削職降為平民,正是這個閻忠!
聽到閻忠的話,皇甫嵩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先在好大的膽子,這是篡逆,大不道行為,我皇甫嵩一生誓死終於漢室,豈會行此之事?」
閻忠不疾不徐道:「皇甫公聰明之人,何必愚忠於此等腐朽朝廷,改朝換代,勢在必行,歷來所不敢遽速為之者,但患名不正言不順也,今名正言順,何慮人心不服,望皇甫公深思之!」
這一次,皇甫嵩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目光看向高燚:「燚兒以為如何?」
高燚不知道皇甫嵩是何心思,只得推諉道:「徒兒不懂這些,只唯恩師之命是從!」
皇甫嵩正要說什麼,突然帳外響起無數吶喊聲,他皺了皺眉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高燚也是心中一驚,提槍在手,對皇甫嵩道:「恩師稍安勿躁,待徒兒出去看看!」
說罷高燚起身便要出帳,不防一支利箭破空而來,高燚驚身而退,一槍撥落,轉念只見,又有許多利箭射來,高燚就地一滾,只見先前所站之處已經攢滿箭支,若是他剛才反應慢了半分,只怕便要變成活靶子了。
閻忠見狀,大聲呵斥:「什麼人,膽敢行刺?」
「行刺?呵呵,是捉拿反賊皇甫嵩師徒才對吧?」突然唐周的聲音從帳外傳來,說話間,便有幾個士兵沖了進來,居然都是皇甫嵩的親兵,只是此刻紛紛用兵器指著自己曾經的主帥皇甫嵩,唐周頂盔摜甲,手中拿著劍,在士兵最後面大模大樣的走了進來,劍身之上血猶自鮮艷,顯然是剛殺人不久。
皇甫嵩拍案而起,指著唐周大喝:「監軍大人不要血口噴人,我皇甫嵩做事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地,如何成了反賊?」
唐周前行幾步,卻因為鎧甲不合身,被絆了一跤,摔到了地上去,高燚看了,冷冷一笑道:「你自己就是一個笑話,看到監軍大人這個樣子,我只想到四個字,沐猴而冠!」
「你!」唐周好容易爬起來,被高燚的嘲笑險些氣得吐血,他拿劍指著高燚,恨恨罵道,「小子,少在這裡猖狂,皇甫嵩意圖謀反,我們都在帳外聽得真真切切,如何有假?」
「是嗎?」高燚忽然大笑起來,而後語氣凌厲如冰,「監軍大人的反應果然是快,只是用錯了詞,不是意圖謀反,而是有人進言,奇怪的是,為何閻忠先生剛說完這些話,監軍大人就衝進來了?莫非監軍大人有天大的神通,提前就知道了閻忠先生自己都沒有說出口的話來,我怎麼覺得這更像是一場奪權的陰謀啊?得到十常侍授命的監軍大人,不惜犯險,只為憑空捏造出一個恩師謀反的罪名了,連昔日剿滅先零羌有大功於朝野的段太尉都被閹豎構陷下獄而死,現在來誣陷恩師不也是極容易的事情嗎?」
皇甫嵩看了閻忠一眼,嘆惜一聲:「先生誤我!」隨即又神色一凜,無所畏懼地看著唐周道,「天日昭昭,監軍大人可將皇甫嵩囚系京師,是非自有定論,公道自在人心,相信陛下會還我一個公道!」
「哼,公道,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去見天子嗎?」唐周冷笑一聲,對帳內士兵喝令道,「給我上,將皇甫嵩師徒就地正法!」
「我看誰敢!」高燚橫槍一掃,幾個士兵頓時被落月槍撞飛出去,身上要害處都受了極重的傷,反觀高燚,卻是氣定神閑,凜凜以待,唐周駭然,方知在坊間聽到的高燚的神勇事迹不是虛話,臉上不禁有冷汗淌落下來。i13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