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一箭驚飛燕
「多謝高兄弟此計,否則邯鄲城此刻要生靈塗炭了!」尹楷坐鎮城中,嚴令盤查所有可疑人物,不多時果然有幾十人被抓獲,竟都是女子,為防有變,尹楷通令將這些女子全部分開監禁起來,此刻內憂稍解,見高燚與趙雲落月三人來到,想起自己險些大意遇害,不免對高燚誠心一揖。
高燚受寵若驚,立即還禮,口中卻鄭重道:「將軍言重了,小人自來邯鄲,也是受照顧頗多,小人說一句不當的話,比起將軍的性命,褚飛燕此刻恐怕更想取高某的項上人頭,內憂雖緩,只怕餘孽未消,還會趁機作亂,而外患亦不可不察,將軍還有更多事情要做。」
尹楷笑道:「高兄弟難得有此心思,若不嫌棄,我帳下正少這等文武兼備人物,高兄弟可願為我效力。」
高燚未曾說話,落月先冷哼一聲道:「不過區區一個鎮守彈丸小城的武將,也敢這樣說大話!」
尹楷一陣愕然,回顧落月道:「姑娘誤會了,本將軍並未有這樣的意思!只是高兄弟為我邯鄲立下如此大功,本將軍若不有些賞賜,實在心下難安啊!」
言說間尹楷早命下人捧來幾隻錦盒,打開一看,皆是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
落月繼續冷笑道:「這些定然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污人眼睛!」
即使是脾性再好,也被落月的冷言冷語惹怒了,尹楷眉頭微挑,知道眼前三人對自己還有用處,怠慢不得,強自陪著笑臉道:「這些果然都是尹某俸祿中取出的,若有一分一毫是貪來之臟,定叫尹某人死無葬身之地!」
高燚對落月的率直性情不免無語,他拱手對尹楷道:「小人自然相信,小人做這些事原本也是為了此城百姓安危著想,若是為圖名利,又與那些蠅營狗苟的宵小何異?」
這話反把尹楷給問住了,他尷尬地笑道:「尹某生平自問不曾遇到過高兄弟這樣的奇人,那高兄弟做這些事所為何者呢?」
高燚一副正色道:「不為他事,還請將軍能允小人出城與賊人一戰!」
尹楷斷然否決:「此事決計不可,刀劍無眼,況賊人勢眾……」
趙雲這時道:「將軍不需擔心,常山之時,比今日還要兇險萬分,兄長既然敢做如此保證,心中定然已經有了主張!」
尹楷心下自思:「眼下形勢危急,城中百姓惶惶,眼前少年智計殊人,不妨一聽!」於是拱手道:「願聞其詳!」
高燚從容應道:「黑山之人,個個驍勇,將軍所取者,無非是或戰、或守、或逃、或降、或死,不能戰則守,不能守則逃,不能逃則降,不能降則死——」
尹楷怒聲打斷高燚之話:「尹某身為朝廷大將,豈可降于山賊?」
落月笑了:「那可不一定!」
尹楷怒視落月一眼,一張臉憋得通紅,他是知道落月身份的,河間四庭柱之首的顏良之女誰敢得罪?如果換做是尋常女子,尹楷一定將其抓起來了,他不過是一介守備之將,如何敢得罪顏家這樣的大族?因此只能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了。
高燚可不知道落月的身份,看到落月百般折辱尹楷,而尹楷卻都一笑置之,還以為對方是君子大度,更不作他想,當下咳嗽一聲繼續道:「小人不是這個意思,敵軍圍困重重,小人觀將軍似乎卻沒有應對之法,出城應戰雖是上策,可是將軍時機卻沒有算對,不僅沒有力挫褚飛燕的士氣,反而平白折損了一員大將和數千兵力,若說堅守,也是不妥,將軍若是固定待援,這只是最好的結果罷了,但將軍可有想過,若是褚飛燕事先派了幾支人馬伏兵於野,只要援軍被拖住一段時間,褚飛燕再加緊攻城……」
後面的話,高燚故意沒有再說,而是留給尹楷自己去思考。
事實上,也不需要高燚多說什麼了。
只見一名傳令飛馬來到,氣喘吁吁,掏出身上急報文書,一面遞給尹楷一面急切道:「急報將軍,左將軍皇甫嵩大人得知褚飛燕攻打邯鄲,派兵五千來救,被黑山賊於毒三萬人馬截住,西面壺關并州刺史丁原人馬也被黑山賊青牛角一萬人馬困住,南面魏郡冀州刺史王芬的援兵也被黑山賊眭固兩萬人馬困住,都不得脫身!」
這個消息一出,尹楷身邊的士兵都嘩然一片,尹楷也是臉色變綠了。
固守待援,最怕的就是援兵無望了,尹楷強自鎮定道:「先封鎖這個消息,如果泄露了,只怕馬上就會有士兵開門投降,彼時後果更不可料想!」
高燚搖頭:「不,小人建議通令全城,此時若不竭力死戰,只怕不得半日便會破城了!」
尹楷眉頭緊鎖:「高兄弟相救之恩沒齒難忘,可是此事事關重大,不可逞匹夫之勇!」
趙雲似乎就是在等尹楷這句話,他長笑一聲:「將軍難道忘了沮家的三千死士嗎?」
這時尹楷的心病,趙雲可真是會挑時候說話,尹楷與沮授的矛盾誰人不知,他不免懷疑趙雲是沮家的人了。
高燚點點頭,也對尹楷道:「這個時候,還望將軍莫要因私廢公,沮家的三千死士是一支不可小視的戰力,用之得當,足可以褚飛燕抗衡!」
尹楷像是幡然醒悟一般:「你們,莫非是早已設計好的?」
高燚神態極為恭敬:「將軍怎麼想是將軍的事情,小人與沮家的死士頭領也是有交情的,此事也是無意中得知,小人願領這支戰力出城對敵褚飛燕,必叫賊人刮目相看!」
其實高燚還有一句話沒有說,他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為他深知黃巾賊也好,黑山賊也好,大多是被逼而反的窮苦大眾,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徒徒聲勢壯大罷了,他們打勝仗只有一個訣竅,那就是人海戰術,他們沒有戰鬥力,沒有鎧甲,沒有戰馬,沒有兵器,沒有糧草,吃了上頓沒下頓,刀尖舔血,死後甚至留名都是個問題,野戰還好一點,如果是攻城,即使是邯鄲這樣的小城,沒有數萬的損失,也拿不下來,而褚飛燕卻依然敢冒著這樣的損失來攻打,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城中可用十年的糧草!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褚飛燕不是傻子,高燚還不至於金貴到讓幾萬人來打破城池只為得到他這個看起來沒什麼用處的小人物。
「將軍,不,不好了,褚飛燕四萬大軍,已經同時到了城門前,正在叫城!」
尹楷登上城頭,只見城外火光衝天,將夜色照耀得如同白晝,人馬攢動處,數員體形彪悍的大將各領人馬大聲叫罵,高燚跟著尹楷身後,一眼就看出了沖在最前的褚飛燕,只見褚飛燕換了一身裝束,比上次見時更顯豪氣,大約是自恃勇武,竟然策馬到了護城河邊,見了尹楷大罵道:「狗官聽著,你城中有個叫高燚的人物,只要你將他交出,我必定馬上退軍,如若不從,我一聲令下,彈指破城,雞犬不留!」
尹楷一陣膽寒,但還是回罵道:「道我是三歲孩童不成?高燚就在本將軍身邊,我真若交出了他,你不退兵又本將軍又能奈你何?」
落月在旁聽見,自語道:「這傢伙總算說了句人話!」
褚飛燕在城下大喝道:「我褚飛燕言而有信,決不虛言!」
「做夢!」尹楷壯著膽子吼道,對左右弓箭手下令,「放箭!」
箭矢破空而去,卻只到了褚飛燕的馬前便落下了,引得數萬黑山賊一齊鬨笑,褚飛燕笑罷之後面色一橫,馬鞭指著尹楷大罵:「不識抬舉的東西,待會破城之後第一個割了你的頭泡酒!」
「雲弟,你的箭術如何?」高燚回顧趙雲,突然問道。
趙雲自信滿滿:「百步之內例不虛發,一百五十步之內,雖能射中,力道只怕會弱幾分!」
高燚笑笑:「能射中就好,護城河距此約有一百五十步,雲弟可一展身手,讓褚飛燕吃點苦頭!」
尹楷以為高燚在說笑:「這怎麼可能,我軍中都是神箭手,尚且做不到如此,趙雲小兄弟看著年紀不過十五六,槍術通神我承認,若說拉得弓弦傷敵,可不是說笑了?」
高燚正要尹楷也見識趙雲厲害,目視趙雲,趙雲也不說話,從旁人手中接過一副弓箭,斷喝一聲:「去!」只見弓如滿月,箭似流星,直向褚飛燕而去。
城下黑山眾人早已看見,齊聲大喝:「褚帥小心暗箭!」
褚飛燕自然看見了城上趙雲,他只不以為意道:「慌什麼,這裡距他起碼有一百五十步遠,沒有人能射出一百五十……噗」
「步」字還沒有說出來,褚飛燕知覺肩膀一痛,霎時如被萬鈞之力衝撞了一般,人仰馬嘶,立時便一個不穩,重重栽下馬來,任是如此,還在地上連著打了好幾個滾,瞬間便成了一個土人,真是好不狼狽!
城上之人一齊喝彩,無不驚嘆於趙雲出神入化的箭術,只有高燚摸著下巴打量著趙雲道:「不是說一百五十步之內力道會弱幾分嗎?弱嗎?」i13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