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往事(一)
第二天藺琿是在一陣香氣中睜開眼睛的。
那香味淡淡的,很好聞,也很熟悉,很讓藺琿懷念。
藺琿深吸了一口那香氣,使得那香氣深入了自己的五臟六腑,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遊走過一遍,才覺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渾身都放鬆了下來。
藺琿睜開了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終於看清,在破廟裡有著一隻小爐,爐上正駕著一隻砂鍋,那鬱郁的香氣正是從砂鍋之中散而出的。
藺琿環顧了四周,卻現空無一人,她愣了愣,走到了砂鍋前,揭開了砂鍋,撲面而來的一股芳香頓時讓藺琿不自禁地吞咽著唾沫。
那是一鍋粥,一鍋看起來很尋常的小米粥,其中撒落點綴著幾抹鮮艷的色彩,似乎是什麼藥草。
藺琿重新蓋好了砂鍋,盯著那一鍋粥有些呆。
「醒了?」一個依然有些沙啞乾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卻再不讓人覺得刺耳難聽。
藺琿扭頭,看著楚風,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楚風乾咳了幾聲,有些尷尬,也有些窘迫,卻也滿是真誠地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藺琿笑著搖了搖頭,才說道:「都好些年沒有吃過奚武哥做的飯菜了,很是懷念啊。」
楚風也笑了笑,尷尬與窘迫也得以化解,他說道:「專門為你熬的,你的傷勢雖然沒有大礙,但是……」楚風頓了頓,才接著說道,「還是要好好調理,不然只怕留下病根。」
「咦,奚武哥也懂醫術嗎?」藺琿滿是好奇地問道。
楚風點了點頭道:「略懂。」
藺琿還在睡眠的時候他就已經詢問過布晶,也親自把脈過,他也萬分難以理解藺琿究竟是怎麼活下來。
他從藺琿殘餘的傷勢都可以料想到,當初穆少恩的一劍,不僅僅是貫穿了藺琿的胸膛,還將藺琿的臟腑經脈全部震碎——這樣的傷勢,就算是能毀體重生的八階修士都未必能夠承受,但是藺琿的氣息只是失去了很短暫的片刻,便又奇迹般地回復了一絲氣息,才讓藺琿最終活了下來。
如果楚風能夠修行,他也能夠在藺琿受傷的第一時間進行探查,他也許能夠理探查得更清楚,但是時過境遷,而布晶也不善醫術,所以這其中的因由卻也怕是解不開了。
藺琿也不再多問,轉身拿起了旁邊的小碗與木勺,將砂鍋里的粥盛到了碗中,而後送入自己的口中,頓時露出了一副很是愜意很是享受的表情。
「果然世上沒有比奚武哥更會做飯的人了。」藺琿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闊別多年的味道,依然那麼令人輕鬆愉悅。
「喜歡就多吃點。」楚風笑了笑。
「那怎麼行,會長胖的。」藺琿也微微笑著,才又問道,「師傅她人呢?」
「師姑說去見一個人,很快就回來。」楚風說著也皺了皺眉,因為他也有些好奇布晶要去見誰。
藺琿沒有再問,而是默默地用著粥品,直到把粥品用盡了才長出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道:「好飽啊。」
「不是說吃多了會長胖嗎?」一旁的楚風突然開口道。
藺琿一怔,旋即有些惱火地翻了翻白眼,道:「你才會長胖呢。」
楚風滿是笑意地搖了搖頭,倏然又收斂了笑容,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藺琿想了想,才道:「沒什麼打算,跟著師傅四處瞎逛吧,鳳鳴山莊是不想回去,卻也終究……做不到與鳳鳴山莊為敵。」
楚風點了點頭,看向廟外道:「這樣也好。」
藺琿沒有再說話,楚風也沒有再開口,二人相對而坐,各自沉思著關於未來的事情。
過了片刻,楚風便見得布晶落在了破廟的門前,而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消失了五年,下落不明的人——祝允同。
祝允同的樣貌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絲之間多了幾分斑白,原本凌厲的目光也緩和了幾分。
楚風和藺琿都驚訝地站起了身,看著祝允同,滿是愕然地道:「祝師伯?」
祝允同擺了擺手,與布晶並肩走入了破廟之中,才說道:「有那麼值得驚訝的嗎,還是你們以為我連那些老東西都殺不掉?」
楚風有些難以置信。
當初他們逃亡之後,剩下的便是三妙宮的三位脈主與祝允同四人,他們要合力對抗的人包括了6茹和宮一義兩名八階巔峰,除此之外還有諸如易蘇蘇、歐凱這些人,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以如此懸殊的戰力之比,祝允同能活下來。
既然祝允同能活下來,那就說明……失蹤的三大派的其他人……都已經被祝允同殺了。
楚風愣了許久,才猛地開口道:「師伯,我師傅……」
「死了,都死了。」祝允同搖了搖頭,打斷了楚風的話,「只有我活了下來。」
楚風的眼帘略略低垂,雖然他本來就知道三位脈主七階的修為想要活下來終究還是太困難,但是他卻難免抱一些幻想。
「多虧了他們,我才能戰到最後。」祝允同說著也滿是感慨地嘆息了一聲,他與洛星有故舊之情,對於洛星的戰死,他也感到萬分的惋惜。
「師伯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回鳳鳴山莊?」藺琿有些訥訥地說道,如果祝允同還在鳳鳴山莊的話,也許……事情不會演變到今日的地步。
「回去?」祝允同看著藺琿也笑了起來,「我為什麼要回去?我與雞叫山莊有那麼深厚的感情嗎?」
藺琿一怔,布晶卻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
祝允同生性剛烈,對鳳鳴山莊當年的忍氣吞聲自然不滿,尤其是祝允同的授業恩師錢璞之死早已使得祝允同與鳳鳴山莊離心離德,他既然大仇已報,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回鳳鳴山莊。
祝允同看向了楚風道:「你見到鳳鳴山莊的那個老怪物了?」
楚風點了點頭。
「知道他是誰嗎?」
楚風皺了皺眉,有些遲疑地搖了搖頭。
「你可以叫他鳳九歌,也可以叫他鳳九霄。」祝允同冷哼了一聲,嘴角一揚,滿是嘲諷。
楚風與藺琿都是一驚,只有布晶似乎早已從祝允同的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所以保持著平靜。
楚風猛地想起了當初那個老人所說的「我們」,原來……他其實是兩個人,難怪會自稱「我們」。
鳳九歌和鳳九霄都是千年之前的人物了,他們沒有能夠成帝,那他們到底是怎麼活到了現在,甚至還合二為一?
楚風想到此處,神色不由得又是一變。
他終於明白老人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情了。
「是的,他們依靠著吞噬那隻被囚禁的鳳凰的血肉,苟活到了如今。」祝允同看著楚風的神情變化,就知道楚風想到了什麼,所以更是萬分直接地說道,「但是鳳凰的血肉之中含有會不斷灼燒他們元神的烈焰,他們一個人承受不起,所以……他們通過那烈焰,將兩份元神融合到了一起,才有了今天這個怪物。」
「當年有人囚禁了那隻鳳凰,他們需要一條看門狗,這兄弟二人就是那條看門狗,所以兩個平凡的樵夫才會突然崛起。」祝允同說著,語氣之中對自己的祖師沒有絲毫的敬意,卻滿是鄙夷和不屑。
他是何等高傲的人,怎麼會看得起被當做狗一般的人?
楚風不應,囚禁鳳凰的人,會是那個贈送他這無數古籍的老者嗎?
「之後的事情你師傅應該比我更清楚,但是他卻始終避而不談,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祝允同提起陳涵,神色在剎那之間也有一絲的黯然,那是他在這世間唯一親近的人,卻又與他走著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師傅?」楚風微怔。
「你了解你師傅的過去嗎?」祝允同問道。
楚風沉吟著,才道:「我只知道,師傅百餘年前輩譽為人間的第一天才。」
「不是人間,是六界。」祝允同搖了搖頭,「你師傅那個人只要他想,就沒有什麼做不到,我從未見過天資比他更高,悟性也比他還好的人,也許只有你的劉魚師姐,才可以和他相提並論。」
楚風微驚,他知道陳涵天賦極高,但是卻沒有想到……竟然高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百年之前,鳳鳴山莊與天工府有過一場惡戰,鳳鳴山莊精銳盡數戰死,兩名莊主也戰死。我為報師仇,與柳即殺上天工府,廢了宮一心卻最終被生擒。也是這個時候,那個老怪物從後山出來,找到了你師傅,要教他凰焱燎日,讓他用來報仇。」
祝允同說到此處,神色之間更見嘲諷:「你師傅哪裡看得起這樣的東西,於是那老怪物便又以鳳凰血肉來誘惑他,你師傅對此深惡痛絕,但是老怪物以親友脅迫你師傅,你師傅卻不好回絕。恰好此時天工府以我為要挾,你師傅為了救我,又孤身進入天工府,許諾自己永生不破六階,並且囚禁我百年,為了證明此言非虛,他還讓天工府的人廢了他的經脈,鎖了他的氣海,才將我換回。」
「那老怪物見你師傅已經沒了希望,便退而求其次,尋找了一個報仇心切的人。」
祝允同看著楚風,慢慢頷道:「這個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