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夢中的他
可他好似並無察覺,依舊揚起手裡的韁繩,身下的馬被逼著揚起馬蹄。
前蹄重重落下,距離馬蹄左邊僅僅幾寸的地方,原本就不怎麼結實的砂石被踩的碎裂開來,石塊順著山壁一路往下滾,短短几個呼吸就不見了身影。
很久,很久,也聽不到迴音攖。
龍傲寒停在這前不可再進一步,后不可再退一步的懸崖峭壁中央,進退兩難償。
身下的馬匹暴躁而又驚懼的嘶吼聲時不時的傳來。
而馬匹上端坐的人,卻只是緊鎖眉頭,目光冰冷更甚冰雪。
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衣角上不停的往下滴水。
龍傲寒臉上全部都是水,雨水下那張臉顯得愈發驚艷。
眼前一道斷了的路。
黑暗中無法看清到底有多遠,只能憑藉月光能看見一抹灰褐色的石壁邊緣。
身後亦是伸手不見十指的黑暗。
四周只有雨水嘩嘩而下的聲音,只有閃電劃過夜空帶來的陣陣駭人光亮。
一陣轟轟隆隆的巨大雷聲過後,龍傲寒突然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頭頂上的一片黑暗。
身下的馬彷彿剛知道了什麼,不安的抬起前蹄又放下。
來了!
他眼神一凝!
此時山體的振動已經很明顯了!
即便是坐在馬上的他也清晰的感覺到了。
頭頂一片滔天巨響夾雜著無數枝椏斷裂的聲音!
泥石流!
身後不遠處的道路已經徹底被泥石流吞沒,再無退路!
龍傲寒閉了閉眼,蘇沁然的笑臉再次出現在眼前,只是那笑,卻在頃刻間變成一臉絕望的看著他。
拼吧!
龍傲寒再次睜眼的時候,眼底只剩下一抹拚命般的決絕!
打馬後退兩步,然後:「駕!」
他低沉的聲音很快被周圍的巨響吞沒,但是身下的駿馬卻聽見了,馬通人性,它也早已意識到了此時情況的危機。
馬蹄飛揚,一下便踏出兩個不小的坑!
衝過去!
跳過去!
「喝!」
人和馬的聲音交雜在一起,被雨水吞沒進漆黑的夜裡。
一人一馬幾乎在泥石流吞沒小路的一瞬間飛身而起!
踏踏——
前蹄落地!
踏——
一隻后蹄落地!
嘩!
馬身猛地一沉,剩下的一隻腳沒有踩到地面!
龍傲寒當機立斷,幾乎是在前體蹄落地的一瞬間他自己就已經飛身下馬!伸手用力扯住韁繩,身子最大程度后傾,他以一人之力,生生將一匹快要墜崖的馬拉了上來!
然後,飛身上馬,他們來不及歇息!
身後就是即將傾覆而下的泥石流!
不能停!
一人一馬,再次在風雨中飛快前行!
刀割似得風吹起龍傲寒身上*的頭髮和披風,冷的雙手幾乎都會要握不住韁繩,他將繩子在自己手上繞了幾圈,咬牙夾緊馬肚子。
終於……
雨聲漸小,天邊露出一抹寒光。
龍傲寒站在一個小小的山坡上,手上還纏著韁繩,已經勒出一道青紫青紫的血痕。
他雙目冷然,凌晨的寒光中,他盯著遠處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道:「蘇沁然……」
那個被他深深埋在心底的名字。
那個讓他拋棄一切日行夜奔至此的初衷。
那個他下定決心要一輩子放在身邊的女子……
……
睡夢中,蘇沁然一身冷汗,猛地睜開眼睛。
「啊!!」她驚叫出聲,起身坐了起來。身上一陣涼意讓她清醒了一點。
這才想起,方才迷迷糊糊的夢裡,龍傲寒滿身鮮血的出現在她窗前,目光直直的透過窗子,穿過窗幔,定在她的臉上。
滴答滴答的……是血水落地的聲音?
蘇沁然心裡一陣慌亂,背後又沁出一陣汗意。
起身下床,隨意踢了雙鞋,披了披風,迷迷糊糊的推開門走了出去。
「龍傲寒……在哪?」她下意識的看向夢裡的窗口。
沒有。
清晨的寒意伴隨著陣陣迷霧,如夢似幻。
蘇沁然又走了幾步,一隻手突然從霧氣中伸了出來。
一張俊秀飄逸的臉逐漸露了出來。
江沉淵。
「你怎麼了?」他快步上前,幫她拉好肩上滑落的披風。
蘇沁然突然就清醒過來了。
龍傲寒不會來了。
他怎麼會來?
「沒事……」她的眼神從一片迷茫重又化為一片黯淡。
蘇沁然低垂著頭,淡淡道:「做噩夢了而已,別擔心,我沒事。」
一片灰色透白的晨光中,江沉淵拉著蘇沁然的手,走到院子那棵樹下的木頭椅子上坐下。
一夜的雨夾雪,沖刷的整個空氣都帶著透徹心扉的清新涼意。
蘇沁然的頭靠在江沉淵肩上,腦海中那個滿身是血的龍傲寒彷彿還站在身旁的某一個角落默默的看著她。
還真是,陰魂不散呢……
他現在,在哪呢?
大概在溫暖如春的暖閣里擁被高眠吧,大概已經起了,正被無數個下人簇擁著穿衣洗漱,又或者正在林中練劍。他現在毒已經解了,武功應該也回來了吧……
蘇沁然想著想著,也就慢慢的睡了。
這一夜,太累。
江沉淵一隻手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直到她閉上眼睛睡著了。
他的眼神才逐漸暗了下去,雙眸泛著一抹不同於以往的陰暗和沉重。
剛才剛出來的時候,他分明看到蘇沁然站在門口在找什麼,且分明聽到她口中喊著那人的名字。
龍傲寒……
懷中的女子雙眼還是紅腫的,臉上儘是疲憊。
全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蘇沁然再次睡醒的時候,雙眼腫的只能睜開一條縫。
這怎麼出去見人……
蘇沁然懊惱的看了一眼銅鏡,簡直……不忍直視。
大早上的連臉都不用洗,看一眼鏡子就立刻精神了。
窗檯外面還要尚未融化的雪花,蘇沁然悄悄捧了一些回來,弄濕麻布,放在眼睛上敷著。
江沉淵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散著一頭黑髮的蘇沁然坐在梳妝台前,仰著頭,眼睛上蓋著一層濕噠噠的布條。
「這是在做什麼?」他問道,準備伸手掀開蘇沁然臉上的布條。
「別動!」她卻突然喊道。
「怎麼了?」江沉淵一下子緊張起來,忙道。
「眼睛腫了……」蘇沁然突然又小聲的說道,布條下面的小嘴微微嘟起,粉嫩粉嫩的讓人忍不住親上一口。
江沉淵壓下心裡快要升起的躁動,目光移到蘇沁然的眼睛上,勾起嘴角無聲的笑了笑。
昨天哭成那個樣子,能不腫起來嘛。
「用這個吧。」江沉淵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放在蘇沁然前面的桌子上。
「好,你先出去一下。」蘇沁然想他手裡的葯肯定比自己的要好很多,但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真的不想給人看見。
江沉淵又笑笑,但又不想她害羞,轉身便要出去。
只是,他突然又頓了頓,轉頭對正要拿下麻布的蘇沁然道:「對了,我今日要去縣城一趟。」
大概是家裡有事吧。
蘇沁然含糊的應了一聲,道:「去吧,早點回來。」
本是無比平常的對話,落到江沉淵耳朵里,卻帶了些別的味道。
早點回來……
像是妻子囑咐丈夫的話呢。
他笑著點頭:「嗯。」
聽到關門的聲音,蘇沁然才將麻布整個揭下來,擦了擦眼睛上的水,拿起桌子上的小瓷瓶。
敞口的,裡面有綠豆色的透明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