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從洗菜到放羊
「這個就要從我以前的日子說起了，」李安邦收起臉上的笑容，目光透過牆壁看向遠方，那悠遠的目光里，安佳佳似乎看見一絲傷感。
「你們知道我們家為什麼沒有地嗎？」
安佳佳和李志兵搖搖頭，他們確實不清楚。
「我們家以前是在縣城裡的，那裡有我們的房子，可是後來鬼子來了，跑到我們家把又搶又殺。」李安邦用那雙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臉，「我那時候不到10歲，被我娘塞到了床底下.……等我出來的時候，鬼子走了，我的家人也沒有了。」
安佳佳忍不住鼻子發酸，李安邦是念著他們年紀小，所以才沒有把他家人慘死的過程說出來，但是安佳佳看過抗日片，她完全可以想象那個可怕血腥的畫面。
一個女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當然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看著滿地的屍體，小小的李安邦該是多麼害怕啊！
「我想報仇，可是我這樣的身板哪裡可以殺得了鬼子？所以我躲躲藏藏，一邊乞討一邊去找我們的軍隊。」
安佳佳看著李安邦高大的身材，他這樣的身材確實像從部隊里走出來的人。
「那個時候全民抗戰，像我這樣的小孩子，只要願意加入都可以。一開始我什麼都不會做，所以他們就讓我去炊事班打下手。」
李安邦說起炊事班的時候，臉上沒有一開始那麼沉重，也許那裡他遇到可以讓他溫暖的人。
「炊事班的班長是一個老頭子，他看了看我就讓我去洗菜，我很努力，我希望證明我自己的能力，所以每一片菜葉都洗得非常乾淨，但是被他看見后，直接一個巴掌扣下來，我後腦勺生痛生痛的！」
「為什麼？」李志兵著急地問。
「那時候可是打仗啊，哪裡有時間讓你磨磨蹭蹭的，隨便洗洗就拿去煮了，還讓你一片一片地洗？」李安邦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居然抬手摸摸後腦勺。
「哦，」李志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認真聽李安邦說下去。
「於是我立刻就加快速度洗菜，老頭子不說話，但是我問他的事情，他都會認真回答。我說要殺鬼子報仇，他看著我就冷笑。」
李安邦嘴唇勾了勾，安佳佳不知道那算不算笑容。
「他說：『就你這樣的，還不夠鬼子塞牙縫！』我不服氣，於是就開始每天鍛煉，同時也把洗菜的工作做到最好。」
「然後他認可你了？」李志兵問。
「沒有，他說我那都是花架子。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你越是這樣說我就越是不服氣，於是我就變得更加勤奮，為了得到他的認可，我很努力，漸漸地，似乎把心裡的仇恨淡忘了。」
李志兵驚訝地張大嘴巴，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然後你就一直在那裡洗菜？」
「可能嗎？」李安邦揉了揉李志兵的腦袋，「我在那裡呆了不到半年，鬼子就殺過來了，老頭子光榮了，而我跟著大部隊搬離了。」
李志兵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他沒再說話，安靜地看著李安邦，聽他說話。
「跟著部隊奔波了一段時間后，鬼子投降了，我因為年紀小，還是沒能進去部隊里當士兵，後來我被安排去放羊了。」
安佳佳沒想到這樣高大魁梧的李安邦居然是個放羊娃，不過可以遠離戰場也是好的。
「我就是在羊群里長大的，後來過得實在是沒意思，我就離開部隊了。我回到縣城，那個家早就沒有了，我沒有房子住，就回來吉田村找個地方蓋間木屋住著，日子就這樣安定下來了。」
李安邦說得雲淡風輕，可是安佳佳始終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不過她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
李志兵臉上卻有點失望，也許他沒想到那麼厲害的李安邦，在部隊里的生活居然是這樣平淡的。
安佳佳看了一眼李志兵，她明白，男孩子嘛，都喜歡打打殺殺那些暴力血腥的事情，哪怕憨厚的李志兵也一樣，她可以感覺道，李志兵低李安邦的崇拜降低了很多。
李安邦看著兩個孩子睜著一雙乾淨的眼睛看著自己，苦笑著摸摸他們的腦袋。
「李叔叔，雖然你沒有當成士兵，但是你打獵的樣子還是挺厲害的！」
「哈哈，」李安邦笑著去摸安佳佳的腦袋，「那是，你以為放羊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那可是要真功夫的！」
「嗯！李叔叔很棒呢！」安佳佳笑著說，「不過，李叔叔你到底想帶李志兵去幹嘛？」
「我還以為你們都忘記了！」李安邦驚訝地說，「我的故事不精彩嗎？你們怎麼都沒有沉迷其中？」
李志兵和安佳佳額頭滑下黑線，這個李安邦還真是自戀。「李叔叔，你趕緊說啊！」
「好好好，我說，不然今天你們肯定不願意放過我！」李安邦無奈地搖搖頭，他看著李志兵，認真地問：「志兵，你願意去炊事班洗菜嗎？」
安佳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他來真的啊？安佳佳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安邦。
李志兵也懵了，他還沒有從李安邦的故事裡走出來，忽然就聽見李安邦這樣問自己，傻傻地看著他。
安佳佳看不過眼，推了李志兵一下，讓他回神，同時自己也趕緊對李安邦說：「李叔叔，李志兵沒有什麼仇什麼恨，他不需要去洗菜吧？」
「怎麼，你們兩個小孩子這是看不起洗菜的士兵嗎？」李安邦板著臉問。
「當然不是啦，洗菜很重要，但是李志兵他合適嗎？」安佳佳不知道怎麼跟李安邦說，難道他要讓李志兵走自己的老路不成？
「怎麼不合適？」李安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告訴你們兩個小孩子，在炊事班裡最不缺的就是吃喝！」
安佳佳鄙夷地看著李安邦，這傢伙，一把年紀了，居然在孩子們面前說自己偷吃的事情，還一臉的光榮！
「你那是什麼眼神啊？」李安邦不滿，伸手就要把安佳佳逮過來好好說說。
「李叔叔，我願意！」一直沉默的李志兵忽然開口，安佳佳和李安邦愣在當場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