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已死之人
清澈的水流灑在瑾瑜的軀體之上,然後又沿著一道道不可言說的弧線流下。
她放下了水桶,然後浸沐在了浴缸中。
水面上並沒有灑滿花瓣,也沒有橡皮鴨子泡泡浴一類的東西。
那就是一缸清澈的水,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
瑾瑜仰起頭,把後腦勺靠在了缸沿上,然後回憶起了自己方才的夢境。
那是一個噩夢。
是一個縈繞她多年的夢魘。
每次她夢到那個人的面容的時候,身體都會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雖然她力量高強,萬夫莫當,若論戰鬥的話,那個人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那種從精神上襲來的恐懼,卻總能讓她放棄戰鬥。
鋼鐵鑄成的拳頭變得綿軟無力,百毒不侵的內心變得千瘡百孔。
這正是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
「裁斷修女茉莉、光耀修女珠粒子、迷亂修女藍月、鐵拳修女瑾瑜……找到了。」
翻找著異端審問科的榮譽名單資料,我終於在眾多修女的姓名中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同時我也看見了她們的個人資料。
瑾瑜,二十二歲,女,織星國月歌城生人。
二十二歲。
這是十七年前的數據。
也就是說,現在的瑾瑜已經馬上四十歲了。
原來她已經四十了啊。
真是想不到。
果然是一個外表再完美不過的女性,簡直毫無破綻可言。
放下了瑾瑜的資料,我又轉而拿起了另一份剛剛在路上找到的文獻。
《萬葉國魔導師協會名單》。
這份資料里很清楚的記載了從魔導師協會興建到現在為止的所有成員的名單以及那些著名法師的相關事迹,屬於國家級的文獻。
將時間翻到十七年前,我很輕鬆的找到了那一批的新人名單,也很輕鬆的在那一批新人的名字中找到了那個熟悉的人。
凜斯雷特,由織星國魔導師協會舉薦,織星國第四屆塑能學派領讀代表,考核等級s,年齡二十五歲。
二十五歲。
也就是說我當時遇見的凜斯雷特已經四十二歲了。
十七年。
這個數字真是一個微妙的數字啊。
我看著手中握著的三枚印章,每一枚印章都雕刻的如此精美,甚至毫無瑕疵。
凜斯雷特在雕刻這三枚印章的時候,心中包含的,應該是無限的愛意吧。
「伊莉斯。」我輕輕喊道。
「在。」她的聲音如往常一樣清脆動聽,如同清泉流響。
「你今年多少歲了?」雖然我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但是我還是明知故問地問了出來。
「女人的年齡是最高機密!」伊莉斯很不滿地說道。
「你還不是女人呢。」我笑道,「快說吧。」
「十六歲。」她的身影飄了出來,白了我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問這些幹嘛?」
「果然是這樣嗎。」我苦笑著注視著她,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這件事情告訴她。
最終,我還是拿起了手中的文獻。
……
迷霧信者揮出了手中的悶棍。
「對不起。」他看著眼前老者彎下的後背,誠懇地致歉道。
『啪。』
「我說。」那老者伸出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扼住了迷霧信者手中襲來的棍棒,「你可不能先道歉再打人啊。」
還沒等迷霧信者從眼前意想不到的情況中反應過來,老者便緊接著將他手中的棍棒抽離了出來,然後扔到了一邊。
隨著棍棒的脫手,迷霧信者的身體也微微前傾了一瞬。
而正是在這前傾的一刻,那老者另一隻空下來的手動了起來。
他輕輕地推出了一掌,印在了迷霧信者毫無防備的腹部之上。
那一掌的力道極其輕柔,彷彿棉花落在了水面上。
但是,哪怕是羽毛落在水面上,那也會瀲開層層的水波。
「咳!」迷霧信者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如同一顆炮彈一般被彈射了出去,砸在了牆壁上。
「對不起了,年輕人。」老者看著一臉慘狀的迷霧信者,雙手合十鞠了一躬,「雖說先打人再道歉也不是什麼好的行為,不過我也只能這樣了。」
「放心吧,你不會有什麼事的,我出手從不致死,只是想要給你一個教訓而已。」
迷霧信者靠在牆上劇烈地咳嗽著,時不時吐出幾口鮮血。
「不要覺得老人就是好欺負的對象。」老者微微一笑。
迷霧信者深知,自己這次敗在了輕敵上。
不過他也同時明白,即使他準備萬全,可能也碰不到眼前這個老者的一根手指。
真是怪物一般的人啊。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迷霧信者微微抬起頭,眼前晝夜半分的天空閃耀著啟明星的指引。
老者微微張口。
……
浴室里充斥著瀰漫的蒸汽,瑾瑜曼妙的身影在其中只能隱約可見。
她擦拭著自己的身體,腦中浮現的,依然是那個人死前的景象。
沒錯,那個給她帶來夢魘的人早已經死了。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不由分說的感到恐懼。
畢竟,活人總是有方法可以應對的,而死人則不然。
每當瑾瑜想起這個人的時候,就會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教皇袍充滿著罪惡。
將換衣籃里的內衣取出,在身上扣好,瑾瑜擦了擦浴室的鏡子。
鏡中映出來的,是一張完美無缺的臉龐,哪怕在這張臉龐下隱藏著一個四十歲的靈魂。
她注視著這面玻璃,總感覺在這塊玻璃背後藏著一張她最不想看見的臉。
依舊是那個人。
升騰瀰漫的水霧中,瑾瑜輕呼出了一口氤氳之息,將這清澈的鏡面再度覆蓋上了一層混沌。
只有這樣,她才能遮住那張隱藏在靈魂深處的夢魘的臉孔。
……
「我不相信。」伊莉斯明確的告訴了我她的看法。
「我不相信那個瑾瑜會是我的母親,那個凜斯雷特是我的父親。」她搖著頭,強烈的否定著。
「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母親的話,又為什麼會拋棄我?」她拋出了論據,想要駁斥我的觀點。
我笑了笑,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織星國的記錄,上面寫著瑾瑜在教會的歷程。
「因為在你出生的那一年,她當上了教皇。」我指了指上面的一行文字,「身為教皇的她,肯定是無法把你留下來的吧。」
「不過這麼一說,老教皇倒是死的蹊蹺啊。」我注意到了下面的註釋,上面寫著老教皇的死因。
「老教皇,那是誰?」
……
「克拉夫德。「老者微微頷首,目光注視著牆上的迷霧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