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興高采烈
這一年冷的時間長,三月的雲龍湖才剛剛有返春的跡象。風吹拂面,柳枝空掛,湖邊小路上鮮有人跡。
施承桓帶著溫玉昕坐著小車一路晃晃悠悠的閑逛。溫玉昕想聽他講蛇妖的故事,他故作神秘一會,說:「你是不是過糊塗了,今天是三月十六。那蛇妖已經回到湖裡,要到明年才會出來!」
溫玉昕知道上當了,噘嘴生氣。
他看了直想笑,說道:「你有兩顆可愛的大門牙,現在噘著嘴巴呢,特別像一種非常可愛的小動物。」
「什麼動物?」
「兔子。」他哈哈一笑,「其實我最喜歡的動物就是兔子。」
「是嘛?我也喜歡!」她高興說,「可是我從來都沒有餵養過呢!」
走了一會來到一個集市上,正好看到有人在賣小兔子。溫玉昕高興的說:「我們買兩隻回家養吧!」
「好啊!」施承桓回答道。
賣兔子的見來了生意,張口就誇道:「二位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這就為你們挑一對小兔子,秋天就能下一窩小兔子了!」他特別挑了一對白色兔子捧給溫玉昕。
潔白的兔毛和紅紅的大眼睛引的溫玉昕一片歡心,她一手拿著一隻,只覺得小兔子又軟又輕,不敢大步走路,生怕會顛到小萌物。
施承桓又買了一個竹筐,把小兔子放裡面。兩人高興的一人拉著竹筐的一邊,在街上閑逛。過了一會她覺得餓了,便選了一個臨街的店家坐下來吃飯。那店家神神秘秘的瞅了溫玉昕一會,對施承桓說:「施大人,這位該是您未來的夫人吧?」
「你認識他?」溫玉昕覺得很奇怪。
施承桓笑說:「此人號稱萬事通,經常到軍營給兵士們看病。疑難雜症他都會。」
「我就是萬事通,什麼號稱不號稱。要不你找個我不會的來!我就不信有什麼能難道我!」那人不滿說。
「好吧,你就是萬事通先生。」施承桓一副被打敗的樣子。
「萬事通先生貴姓啊?」溫玉昕問。
「萬事通!萬事通!」那人特意強調「萬」字。
「哦!」溫玉昕恍然大悟,「原來你就姓萬啊!哈哈哈!」
「怎麼?你不信啊?我通曉古今,倒背詩書,落筆蓋過李杜,能看前世今生……」他自誇道。
「那你怎麼在這地方做生意呢?你為什麼不考取功名做宰相?」溫玉昕好奇問。
萬先生當即一臉鄙視,說:「因為我看到我命里沒有做宰相的運!」
溫玉昕覺得很有趣,又問:「那你看我呢?我前世是什麼?」
萬先生眯著眼睛看她,好一會,他說:「你上輩子是天上的靈物,這輩子下界來還一個人的情。」
「還一個人的情?」溫玉昕更好奇了,「誰呀?」她滿心期待會不會是惲摯,孰料萬先生把眼睛轉向施承桓,說:「他!」
溫玉昕和施承桓都笑了。
施承桓打趣道:「不是她還我的情,是我欠她的情吧!」
萬先生非常嚴肅地說:「你們不信嗎?我算命從未失算。」
溫玉昕看出他有點生氣了,便說:「可是你說的太可笑了一點,因為我不是他的妻子。」
「你將會是他的妻子。你還會跟他過一輩子,生死不離。」萬先生覺得兩人嘿嘿笑個不停太不尊重他了,乾脆把話都說出來,「你們這輩子會有六子一女,但是只有一個兒子能活到終老。」
「那不是太慘了!」溫玉昕覺得更可笑了,「七個只活了一個。」
「好啦萬先生,瞎說也要有點分寸。我施某哪有那個福氣,能和眼前這位姑娘共度一生啊!我但求能獨善其身,渾渾噩噩一生就好了。」
萬先生用他的鎮紙往桌上一拍,說:「我現在就把你們倆的生辰八字說給你們,你們倒聽聽看我說錯了嗎?施承桓大人是正通五年正月初一子時一刻生於彰德府林州,溫玉昕姑娘是隆慶二年正月初一戌時三刻生於青州府臨淄,幼時名叫溫元玉。」見施承桓和溫玉昕兩人愣在那裡,他得意洋洋的說:「你們倆是前世未了的情份,這輩子註定要在一起。」
施承桓首先回過神,笑說:「我前世不是被你算的特別凄慘,未滿十二歲就一命嗚呼?」
溫玉昕覺得特別好笑,兩人齊聲大笑。
那萬先生本以為兩人會相信他,沒想到還是沒把他當真,於是甩手進屋,「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溫玉昕和施承桓把飯錢放在桌上走了。
溫玉昕回想了萬事通的話,問:「他說的會是真的嗎?他說我前世是天上的靈物。」
「他還說過我是神仙轉世呢,他的話你就權當樂一樂吧!我聽說這附近的人都被他算過命了,有的還挺准。」施承桓笑說,「所以萬一你將來真的嫁給我了,我還得來請他吃頓飯。」
「誰要嫁給你啊!」溫玉昕昂著頭,「我才不跟你過呢!你動不動就不理我,還衝我發脾氣。」
「我什麼時候沖你發過脾氣?」
「怎麼沒有啊!就那次!我燒了你的衣服……」
「啊,你現在承認是你燒了吧!」
「我只不過給你開個玩笑嘛!誰讓你那時候那麼生氣!要不然我就承認了!反正我都賠你衣服了!」溫玉昕噘嘴說,「你要是再生氣我可生氣了!」
他默不作聲走了一會。她跟在後面,猜想他是不是又生氣了。
孰料他突然停下腳步,嘆口氣,鄭重其事的說道:「溫姑娘,你知道嗎,我父母都死於大火,我也差點被燒死,我還在那場大火中失去了嗅覺。我不喜歡有人玩火,這樣解釋你明白嗎?」
她沒想到其中有這樣的緣故,於是乖巧的點點頭。
「那天你跟我說,你的生日就是正月初一,當時我心裡好多感慨不能說。剛才萬事通說的不錯,我也是正月初一生的,可是我從來就不想過生日。我父母大概就是臘月底的某一天去世的,就在我將要過五歲生日的時候。我父親去世之前曾經許諾,在我過生日那天親手做一個雞毛毽子送給我。」他悵然說,「我曾經也有過非常非常疼愛我的雙親,曾經也和這大街上的孩童一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就是一場大火,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覺得他好可憐,他心底的痛楚是那麼深。他說話時那悲愴的樣子,根本不像他平素外表看起來的那般堅強。
「不過我活著,我為我的父母報仇了。這些事情都可以過去了。」他輕輕一笑,「怎麼,你聽著很可怕嗎?表情這麼嚴肅?」
「對不起。」她沒想到其中有這樣的緣故,覺得自己胡作非為太過分了。
「其實我不怪你,你不知道我的過去,不是故意讓我想起過往的痛苦。」他看看遠處有售賣衣服的地方,「你有沒有帶我的簽章來?左老夫人送給你一身衣裳,等下我們買一身帶過去。」
「簽章?」她詫異了,「你什麼時候給我簽章了?」
他立即明白了,做母親的為了牢牢控制女兒,連女兒花錢的權力都剝奪了。不過這樣一來,他可真的就成窮光蛋了。「好吧,看來我們只好遲一些時候再還老夫人這個人情了。」
她卻不依不饒的追問:「你把簽章給誰了?是溫嫣嫣嗎?還是趙淑穎?」
「很不幸,都不是。我給了尤婆婆。」
她懂得了,立即泄氣了。她把他的錢袋拿出來,伸手進去摸摸,裡面空無一物。她不禁更加覺得那五兩銀子花的太冤枉了。
他們路過那賣衣服的店面,她看到裡面有幾件漂亮的衣裳,心想要是有那五兩銀子,說不定就能買下了。
他發現她的腳步放慢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她在看衣服。於是他乾脆的拉著她一起進店裡看。
她心想只看看就好,反正也沒有錢。環視一周,看見一件特別雅緻的衣服,一問店家,那一身下來竟然要二十兩銀子。店家見她身上穿的也價值不菲,便熱心介紹說:「這衣服是臨安府風晴軒的貨,小姐您眼光真好。別看賣的比別處的貨貴三倍不止,風晴軒的貨就是好賣!我這花色一共就進了兩件,那一件昨天一來就賣了,這一件您要是不買啊,很快就沒了。」
她用手摸摸那柔軟面料上的刺繡,心裡嘆口氣,想著這衣服要施承桓一年的俸祿呢。
那店家見她不說買,也不說不買,於是轉臉問施承桓:「這位先生您可看中這衣裳了?」
她怕他難堪,連忙說:「其實我只是看看,我不是來買衣服的。你看我身上穿著一件新的呢。」
店家一聽就揮揮手,說:「您身上的衣服我認得,是左大人的老夫人頭幾天剛買走的。長安陶木佳的貨,你穿著不太合身,那是照著北方人的身量做的。小姐您身形瘦,風晴軒的正好,要不您試試?」店家不由分說便叫了一個丫頭來把溫玉昕推進裡屋試衣服。
溫玉昕本來也很想試,在那丫頭的熱情招呼下便穿上了。
她穿上才發現,這衣服不僅看著漂亮,穿著也格外的舒適。如果說陶木佳的那件可以算得上是美觀暖和,那麼風晴軒的這件堪稱為她量身定做了,每個細節都做的剛剛好合適。最驚喜的是,她穿上以後就跟沒穿衣服一樣。她心裡喜歡極了,對著鏡子看來看去。
那店家見她穿著合適,不住的誇讚衣服與她身量相般配,襯得她氣色更加如出水芙蓉,甜言蜜語引的她笑聲連連。
施承桓在外面聽的真切,知道她真心喜歡,便招呼那店家買下來了。另外讓店家幫忙選了一件給左老夫人帶去。
出了門,她驚喜之餘不忘問:「你從哪裡弄的錢?不是被我花光了嗎?」
「這是有人欠我父親的錢,剛剛才還上。」他輕描淡寫的說。
「哦。」涉及到他已故的父親,她不敢多問。
誰知道他自己居然淡然說出來了:「我本來不想用這錢的。因為我父親當年活著時候曾經立有遺囑,萬一他不幸蒙難,他的財產就由他的三個兒子繼承。我弟弟不幸沒能活到今天,但是我繼母還有一個兒子。」
「哦。你弟弟也死在火災里嗎?」
「那時候他還不到一歲。我相信我繼母找到我的時候他還活著,可是我繼母……考慮到要分家產,也許就認為沒有救他的必要吧。我那時自顧不暇,救不了他。」他的聲音里有著掩飾不住的悲哀,「其實想想我弟弟還是挺幸福的,他不用經歷我那些年經歷的苦難,他回到我父母身邊了。」他釋懷的一笑,「想這些也沒用了。現在只要你開心就好了。」
「威銘哥哥你真好。」她輕輕甩甩衣袖,覺得是那麼輕柔,心裡有個軟軟的地方在發癢,「我覺得和你在一起就好開心。」
他看著她那麼高興的笑容,自己也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