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這個老太太不簡單
「我說你們沒完了是吧?仗著人多欺負人啊?」年輕女子很不耐煩的嚷道:「墨跡啥呀?哦,明白了,想訛錢是吧?行,開個數吧,我沒工夫跟你們瞎耗!」
「你!」老太太氣得不輕,指著她的鼻子硬是噎的說不出話來。
「有錢了不起了?」蘇小芸怕老太太氣出病來,忙一把扶住,沖年輕女子,大聲回擊道:「世上怎麼還會有你這樣的人?」
年輕女子撥了撥紅色的大波浪長發,上下瞄了兩人一眼,拉開小坤包嘲諷道:「這全家都上陣了,不是訛錢是什麼?說吧,打算要多少?三千夠不夠?五千?八千?!」
她拿出一疊嶄新的票子揚了揚,那表情要多欠抽有多欠抽:「可以了吧?別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裝給誰看啊?!」
「誰稀罕你的臭錢!」蘇小芸氣極,猛地一個掃臂,紅色的鈔票嘩啦啦掉了一地。
「咋的?找事啊?」年輕女子臉色大變,掄起包就要向她砸去。
圍觀的眾人見狀不由一聲驚呼,紛紛替蘇小芸捏把汗。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連躺在病床上的秦銘揚也嚇倒了,他掙扎著起身,虛弱的喊了聲:「媳婦兒—」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旁早耐心全失的肖宇虎著臉,一個箭步上前,狠狠攥住了她的胳膊。
年輕女子一愣,用力掙脫后順勢一歪,癱坐在地開始撒潑耍賴,又哭又喊:「哎喲!當兵的打人了!欺負老百姓了!」
「潑婦!」肖宇捏緊拳頭,咬牙切齒的罵了句,眼神凌厲如刀。
「老肖!」秦銘揚死死按住胸口,憋紅了臉急促的喊道:「……注意紀律!」
肖宇狠狠瞪了她一眼,掏出手機報警。
「報警也不好使,就你們這些兵痞,仗著蠻力打人,我要讓你們曝光背處分!」年輕女子依舊不起身,將撒潑打滾發揮到了極致。
「好啊,曝光好!」蘇小芸冷冷看了她一眼,譏道:「誣陷有用嗎?這有攝像頭,還有熱心群眾錄著像呢!有憑有據的,我倒要看看警察會信誰。」
年輕女子猜不出蘇小芸的身份,見她身穿寬鬆的亞麻長裙,素麵朝天的,原以為就一普通女子,結果見她言辭犀利不好對付,不由傻眼。
「你穿得像個人上人,內心卻骯髒齷齪,身為女人,我都替你丟臉!」
「別再口口聲聲代表全中國的老百姓了,也別再來詆毀這些軍人,他們為了這個國家和人們奉獻著青春熱血甚至生命,不是拿來給你這些沒道德素質的噴子侮辱的!你沒資格,也不配!」
蘇小芸話音剛落,門外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句:「說的好!」
「對,確實不像話!」
「沒良心啊!聽說躺著的那位消防員馬上就要結婚了呢,可憐吶!」
「這小姑娘做什麼的啊,口才挺好!」
「說的沒錯啊,挺有道理啊,對付這樣的人,就該狠狠的罵罵,看能不能罵醒!」
人們的議論,蘇小芸聽得清清楚楚,可心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望著頭髮花白,明顯比同齡人要老十來歲的老太太,再看看重傷在身的未婚夫,她的心無比沉重。
她扶起老太太,飽含熱淚的說:「大家可能不太清楚這位阿姨跟我們的關係,我就簡單做個介紹吧。阿姨姓田,地地道道的農民,可是她卻不是普通的農村婦女,因為她是一名烈士的母親。她的兒子叫楊小凱,曾是一名消防員,也是我愛人的戰友,三年前在執行任務時犧牲,那一年,他才剛滿20歲……今天聽說我愛人受傷,她是專程坐了一天車趕來的……」
蘇小芸哽咽著,圍觀的人們靜靜聽著,對屋子中間那位穿著土氣的老媽媽肅然起勁。
老太太抹著眼淚兒,介面道:「我沒啥文化,就知道位雞餵鴨種地。我兒子雖然走了,可走的光榮,沒給我丟人,沒給部隊丟人!我也有了更多的孩子……」
老太太一字一句說著,令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娘!」秦銘揚紅著眼眶,輕喊了聲。
老太太走到年輕女子跟前,緩緩蹲下,指著秦銘揚對那女子說:「你剛剛說什麼?訛錢?這是錢的事嗎?」
「姑娘,他是救你爹的才受的傷吧?這人哪,得知恩圖報。你可倒好,不但不報還胡說八道,你虧不虧心吶?」
這時看熱鬧的人們開始咬耳朵,八卦起了這個女子來。
「別看她穿得體面,聽說很不孝順呢!媽走的早,老頭辛苦拉扯大姐妹倆,出是出息了,卻個個都不肯回家伺候……」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還聽說,姐妹倆把老頭子托給鄰居照顧,就每月按時寄點生活費,則嘖嘖。」
「聽說他爸有輕微老年痴獃,也在這家醫院住著,聽說就是因為忘記關火,才闖禍的!」
「造孽哦!老頭子命也苦,他這哪是養女兒,養冤家還差不多……」
「你看剛才那些招兒,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
「沒事嚼舌根,吃飽了撐的啊?關你們P事!」
年輕女子氣急敗壞回罵了句。人們的指指點點,令她如芒在背,她胡亂抓起地上的鈔票,埋頭沖了出去。
望著女子落荒而逃的背影,蘇小芸直皺眉。
「為消防員和老媽媽鼓掌!」不知誰帶頭,門口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一直堅強的老太太,在這一刻熱淚盈眶,她坐在床前,緊握著秦銘揚的手,不願鬆開。
肖宇上前,誠摯的對眾人道謝,並遣散了眾人。蘇小芸也清楚這一老一少的特殊感情,知道娘倆有話要說,便借故拉著大妹下樓。
病房頓時恢復了安靜。
「娘,坐一天車累壞了吧?」秦銘揚剛想起身,便被老太太急急制止。
「別動,仔細傷。」老太太眼淚汪汪的說:「傻孩子,這麼大的事,還瞞著我……」
「也、沒想瞞你……」秦銘揚安慰道:「這不怕你著急嗎?」
老太太佯怒道:「就是這樣我才更著急!」
「老支書一說,我就急了!揚子,娘怕啊,娘是真怕啊!」她摸摸秦銘揚瘦削的臉,喃喃說。
「小凱走的時候,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你說你要再有個好歹,娘可咋活?小芸咋活?秦警官可咋活啊……」
老太太的話,跟針尖兒似的,一下下直戳秦銘揚心底。這個七尺大漢,在這一刻,心裡特不是滋味兒。
「還好菩薩保佑,也不枉我每月初一十五去廟裡上香……」老太太嘆道:「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話沒假。孩兒啊,你有個好媳婦兒,娘打心裡替你高興!」
提到蘇小芸,秦銘揚心裡一甜,臉上不由浮出笑容。戰友們都說他有福氣,他也這麼覺得。
他的小芸,在他心裡,是天使一般的存在,是這世上最彌足珍貴的禮物。
她就是那麼奇特的一個女孩兒,每次都會帶給他不一樣的認知,讓他寧願沉溺其中,為她付出所有,亦心甘情願。
「娘,我這是不是傻人有傻福?」秦銘揚輕笑。
「傻話。」老太太也笑了:「小芸是個好姑娘,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沒想到你倆那麼投緣。」秦銘揚嘆道:「要說也怪哈,我跟她認識,是因為火災,結婚又是因為火災……」
「這就是命中注定。」老太太眯眯眼,意味深長的說:「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娘,我會的。」秦銘揚咧嘴笑道。
「本來呢,是想你結婚那天才來的,這幾天農忙時節,家裡實在走不開。」老太太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手絹。
「揚子,你結婚,娘也沒啥好送的,這個給你,你拿著。」老太太緩緩打開,將手絹四周小心的捋了又捋,遞給他一張老舊的存摺。
「你這是幹啥?」秦銘揚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皺眉道。
「這幾年你給我的錢,我都攢裡邊兒了,前幾天我賣了頭豬,添了點存在裡面,就當是娘的一點心意。」
「我不要,你趕緊放好嘍。」秦銘揚急了,家裡的情況他哪能不知道,爺爺常年吃藥,大妹二妹還得上學,這錢他堅決不能要。
「你這孩子,咋那麼犟呢?!」老太太不高興了,不由分說把存摺放在了他的枕頭下面:「密碼是大妹設的,小凱的生日。」
「娘!」秦銘揚急得俊臉通紅:「這錢你趕緊拿回去,我不會要的!」
「怎麼的,嫌少吶?」老太太故意板著臉說。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就好好拿著,聽話!」老太太威嚴起來也不是蓋的:「再說也不是給你,是給我大孫子的!」
秦銘揚頓時語塞,不知拿什麼回絕。
他曾不止一次聽老太太念叨過,說小凱要是還在,也該結婚生娃了……
他太了解這種心情和痛苦。所以當老太太這麼說時,他竟一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就當是圓一個夢吧!他垂眸想。
「小凱走了后,你一點都不嫌棄我這個農村老婆子,還管叫我娘,其實我知道,我哪有資格當你娘啊?你親娘可比我有文化多了……」老太太自嘲般說道。
「娘你說什麼呢?我答應過小凱,會照顧你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