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美國受訓(完)
次日,天未亮,手機鬧鈴也還沒響,鍾屏睜眼,朝邊上看去,見人還在睡,她小心地挪開橫在她胸前的手臂。
剛一動,邊上的人下意識地收緊力道,把她整個上半身都圈了起來,鍾屏發幾秒呆,艱難地打了一個小哈欠,繼續將他掰開。見他重量壓得死死的,她撫了撫他的腦袋,睏倦道:「我上廁所。」
「嗯……」陸適翻個身,將人放了。
鍾屏順利爬起,撐著眼皮穿衣服套拖鞋,輕手輕腳打開卧室門,走了出去。
悄聲走進廚房,鍾屏打著哈欠開燈,在冰箱里一頓翻找,吐司、培根、芝士、雞蛋、香腸、剩飯……大堆東西,一股腦都取出來。
剩飯烤成鍋巴,香腸中分彎成心形,放煎鍋后往裡打蛋,邊上煎培根,又做了一份厚蛋燒,中間放芝士碎。
樓上卧室,陸適在睡夢中胳膊一掄,砸向身旁,單人床一震。過兩秒,他猝然驚醒,朝邊上一抱:「鍾屏——」
撲了個空,他愣了下,隨即想到什麼,鬆口氣,躺回原位。
閉眼睡了片刻,陸適叫人:「鍾屏。」
沒回應,他又叫一聲:「鍾屏!」
依舊沒回應,仔細一聽,衛生間里毫無動靜。
陸適終於醒來,從床上撐起,左右找了一圈,房裡沒人,衛生間門縫裡也沒亮燈。時間還早,窗帘透出微弱的光線,他下床套上褲子,走出卧室找人。
整棟宿舍靜悄悄,眾人還在沉睡,下到二樓樓梯口,他聽見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循聲跟過去。
昏暗的房子里,只有廚房亮著暖融融的燈,食物的香味四溢,烤箱發著紅光,多士爐里叮出兩片吐司,煎鍋在滋滋冒油,系著圍裙的女人站在料理台前,手拿鏟子,低著頭,專心看著食物。
天還沒亮的早晨,廚房裡電器在工作,食物熱氣騰騰,有個女人,正在悠閑地為他烹調早餐。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平常的畫面……
陸適插著兜,靜靜站在門口,所有情緒歸零,平靜寧和,如一日之晨,人生初始。
鍾屏把烤好的吐司裝盤,正要找花生醬,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一嚇扭頭,看見來人,她一笑:「怎麼起來了?」
陸適貼著她臉頰,說:「醒來沒看到你。」
「今天怎麼醒這麼早?不是我吵醒你的吧?」
「沒,突然就醒了。」陸適問,「做得什麼?」
鍾屏說:「大雜燴,有什麼做什麼。」
陸適瞄向心形煎蛋,「為我做的?」
「都是為你做的。」
鍾屏夾起一塊厚蛋燒,喂他嘴邊,陸適就著她的手咬下一口。鍾屏問:「好不好吃?」
「好吃,還放芝士了?」
「放了一點,呀,你還沒刷牙。」
陸適張大嘴,一口把大塊厚蛋燒全吞了。
鍾屏笑他:「不衛生!」
兩人把食物全部裝盤,關閉廚房燈,輕手輕腳折返上樓。鍾屏趕陸適去刷牙,把早餐放到露台小圓桌上,她又找出兩盞昨晚沒點過的小蠟燭。
「你打火機放哪了?」
「褲子口袋。」
「褲子呢?」
「我身上。」
鍾屏進洗手間,直接往他兜里掏,陸適含著牙刷,由她小手貼著他大腿亂動。找到打火機,鍾屏朝陸適揮了揮,陸適看著她笑。
小火苗竄起,早餐包裹在溫柔的橘色燭光中,吹著晨風,吃著早飯,兩人等待天明。
樓下漸漸嘈雜起來的時候,陸適已經穿好西裝,叮囑鍾屏:「隊伍里就你一個女的,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別太要強,身體最重要,」瞥她,「也要適當的跟異性保持距離。」
鍾屏把行李包的拉鏈拉上,拎給他:「這話你自己謹記,不許再跟章欣怡一塊兒吃早飯!」
陸適摟住她用力親一口:「我記著呢!」
親完順手把餘下的兩盒半小雨傘塞進包里,「別浪費了,等你回來。」
鍾屏:「……」
鍾屏和隊友們送陸適出門坐車,人多,不好說話,陸適打開車門,摸摸鐘屏的臉:「我到了就給你電話。」
「好。」
終於坐進去,計程車漸漸遠去。
鍾屏站原地望了許久,背著手,低頭碾了碾腳尖,手機突然一聲提示音,鍾屏掏出來一看。
陸適微信:乖點。
鍾屏笑,回復:嗯!
陸適回到國內,隔天在公司見到高南,臉上寫著「春風得意」,把遙控飛機往他頭頂上開。
高南看了他一會兒,笑著:「心情這麼好。」
「當然好,」陸適腳擱在辦公桌上,懶洋洋地操控著直升機,忽地一笑,「這日子啊,都是人過出來的,你看現在,沈輝也有對象了,我呢,嗬嗬——」
陸適不多說,直升機打了個轉,穩穩噹噹降落到桌面,「你不知道有女朋友的好處。」
高南把文件擱他桌上,說:「那是你女朋友好,沈輝昨天還跟他女朋友吵架了,跟我說女人太矯情。」
陸適道:「女人哪個不矯情的……不過鍾屏不一樣,她例外。」
「怎麼例外了?」
「不矯情,沒小心思沒彎彎繞繞,直來直去,獨立堅強,會主動,還賢惠,吃得多,力氣大。」
高南:「……」
陸適一嘆,有些想人,「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幹嘛……估計睡了。」
高南玩笑:「聽你說的,你要是按鍾屏的標準給我找來一個,我也許不介意談個戀愛。」
「嘖,」陸適打擊他,「那你這輩子註定打光棍。」
中午兩人去公司餐廳吃飯,陸適許久沒來,對著櫥窗里的飯菜一陣挑剔,在意見簿上刷刷寫了幾筆,才跟高南找位子坐下。
章欣怡剛進食堂,就見陸適放下意見簿,走向窗邊座位,她走過去,拿起本子看了會兒,邊上同事叫她:「有茶樹菇,你吃不吃?」
章欣怡說:「我看到一個朋友,先過去打個招呼。」
陸適剛吃沒幾口,邊上就來了個人,熟絡道:「不介意我在這裡拼個桌吧,我前天去sr訓練,沒看到你誒,你又缺席?」
說著,自然而然坐下,章欣怡朝邊上的高南點頭微笑,高南打招呼:「章小姐。」
「不用這麼見外,叫我欣怡就行了。」章欣怡想到什麼,笑了下,「差點忘了,你們倆現在都是我上司,應該叫我小章。」
陸適起先沒理,自顧自吃,後來見章欣怡掏出手機,他皺了下眉,「什麼毛病。」
「……嗯?」章欣怡沒聽清。
陸適瞥她:「我沒讓你坐,你坐這兒不合規矩,邊上沒位子了?」
章欣怡:「……」
章欣怡尷尬,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站起身,端起餐盤,「是,陸總,您可千萬別扣我工資啊。」
說完,走向同事那桌,同事已經遠遠打量半天,等人一近,迫不及待就問:「你跟陸總認識?」
章欣怡笑道:「嗯,不過不太熟。」
高南看向陸適:「又不是不認識,不是sr的同僚么,怎麼了?」
「莫名其妙。」陸適冷淡地扔下四個字。
高南垂眸吃飯,不再多言。
陸適忙碌幾天,處理完手頭公務,又回到了飛行基地,開始飛行訓練。
實飛兩回后,這天他把手機固定在機艙頂上,打開攝像頭,調整耳機,對照checklist,啟動設備,清了清嗓子說:「我現在準備起飛,今天的路線是……」
美國宿舍。
鍾屏洗漱完,正準備睡覺,手機收到一條新消息,她打開一看,是視頻。
「我現在準備起飛,今天的路線是基地到南江機場段,現在是北京時間上午十點。」
旋翼轉動,直升機前行。
「現在已經發動。」
直升機緩緩離開地面。
「在爬行。」
直升機升空,從擋風玻璃望向外,山脈綿延起伏。
「今天南江市天氣很好,你看山,是不是特別綠?」
遠處向陽,碎金般的陽光灑在天空。
「下面有條河,你能不能看到?還有船……知道這邊是什麼碼頭嗎?」
鍾屏靠在床頭,蓋上被子,聚精會神繼續看。
看到河了,河流變得如此渺小,她彷彿就在天空,隨陸適一起俯視著一切,有陽光,有雲,有風聲,還有他的氣息。
鍾屏陪他翱翔,陪他看完山川河流,陪他降落機場,最後對上他的視線。
陸適:「還有十天。」
北京時間早八點,陸適睡眼惺忪摸手機,打開最新一條信息。
「你在錄了嗎?」
「錄了。」
「回去傳一份給我。」
「你要視頻幹嘛?」
「有用。」
「要不你來編輯傳網上?」
「不。」說完,鍾屏對著鏡頭,微笑招手。
直升機飛在空中,外面下小雨,尋好點,黃色手套抓著繩索,絞車手詞典開始操作,鍾屏從機艙里降下,落到地面,她朝鏡頭揮了揮手。
攝像機經常抖動,畫面時而模糊,聲音嘈雜,最後一陣天旋地轉,攝像機又被人拿起,屏幕上粘到幾滴雨,黃色手套擦了擦,沒擦乾淨,手套又被摘下,纖細的手指往鏡頭一抹。
鍾屏喘著氣,兩頰還有紅暈,看著鏡頭說:「還有九天。」
陸適:「……」
陸適翻個身,四仰八叉躺著,過半天,重重地舒了口氣,把手機貼在胸口。
躺了一陣,霍地一個挺身,從床上彈了起來,再往地上一跳,大步過去,拉開窗帘,刺目的陽光敲醒早晨,他哼著歌,去衛生間刷牙洗臉。
實飛訓練,陸適站在直升機旁。
「還有八天。」
定點直升機救援,鍾屏站在山頂。
「還有八天。」
實飛訓練,陸適拿著一瓶水。
「還有七天。」
定點直升機救援,鍾屏坐在教室里。
「還有七天。」
實飛訓練,陸適跟教練討論完飛行技巧。
「還有六天。」
定點直升機救援,鍾屏解開安全繩。
「還有六天。」
……
……
……
實飛訓練,鏡頭從星空移回,陸適在走路,說:「還有三天,我後天要出差。」
定點直升機救援,鍾屏解下救生衣,說:「我們明天下午休息,你早點回來。」
等菜的時候,陸適打開鍾屏剛發給他的視頻,邊上陸學兒湊過來看:「什麼啊?」
陸適往旁邊去,「沒你的事。」
「切,」陸學兒托著腮,「難得咱們兄妹倆一起吃頓飯,你就光顧著看視頻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不就是你女朋友么,我都看到了。」
服務員上菜,高南瞥了一眼陸適的手機,挪開前面的小碟子,讓菜放上去。
陸學兒突然笑了聲:「鍾屏這人也真有意思,什麼各位老師辛苦了,期待明天的會議……她不是去參加什麼直升機訓練了么?還順便開學術研討會了?」
陸適涼涼地斜她一眼,根本沒理。
陸學兒又道:「我托她給我帶了點東西,不知道她能不能辦好事。」
陸適皺眉:「你托她帶東西?帶什麼?」
陸學兒:「化妝品和包包咯。」
陸適:「什麼時候問的她?你怎麼有她號碼的?」
陸學兒白眼:「我們早交換號碼了,幹嘛啊,我跟我嫂子聊天還要通過你?」
「……」陸適涼颼颼地說,「她沒空幫你帶東西,讓她幫你辦事……也不嫌自己臉大!」
陸學兒不介意他的冷嘲熱諷:「哼,她已經答應了!」
「我現在幫她回了!」
「說不定人家買都買了,你管不著。」
陸適回去一問,鍾屏在電話里道:「是啊,已經買好了。」
陸適:「……你幫她買什麼東西!」
鍾屏:「她是你妹妹嘛,反正我們上市區玩了大半天,買東西只是順便,也不是特地出來的。」
陸適:「以後別理她,把她的話當放屁就行。」
鍾屏笑他:「你也別這樣,難怪她說你凶。」
陸適:「少跟她聊天,把她的號刪了。」
鍾屏:「不刪。」
陸適:「……那少跟她聊天。」
鍾屏:「好。」
陸適笑,鬆散地往沙發上一躺,腳擱茶几,「你回來我讓高南去機場接你,我到時候估計趕不回。」
鍾屏:「不用,我自己能坐車。」
陸適:「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鍾屏:「還有隊里一群人呢。」
陸適:「他們自己回去都要找車,不方便,你跟他們又不順路,三更半夜還要人家怎麼繞路送你?就這麼說定了。」
鍾屏想了想,「會不會麻煩高南?」
陸適:「沒事,他又沒夜生活,一晚上都宅家裡,宅久了得變|態。」
說著,陸適問:「你今天去哪逛了?」
鍾屏馬上跟他聊起各種博物館和紀念品商店。
陸適有一搭沒一搭的插句話,耳朵里全是她柔柔的嗓音。
兩天後,高南前往機場接鍾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