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團隊

  封青蔓看了易如一眼,見她默默地垂下頭在那裡擦鼻血,心中動了動,卻也沒多表示,站起來朝易如身後快步過去。


  米希跌跌撞撞的朝這邊走來,滿臉驚恐。封青蔓上前一步摟住她,才發現她在寒風中抖個不停。


  封青蔓立即脫下自己的外套罩住米希,將她摟緊,放軟了聲音。


  「沒事,警察馬上就到了。」


  米希卻沒有看她。封青蔓注意到也許她也沒聽見自己說話。米希的眼神望著前方,雖然全身發抖,欲哭無淚的顯然被嚇壞了,但她的擔心居然蓋過了她的害怕。


  封青蔓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看見昏黃的路燈下,冰冷的寒風中,一個蕭瑟而又孤伶的背影。


  心口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悶悶的,不疼不癢卻喘不過氣。封青蔓無法言說自己的情緒,卻知道米希在意的是什麼,於是她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走到了易如身邊。


  易如聽到聲音,一臉茫然的抬起頭,看著封青蔓。


  她的鼻血已經止住了,卻在唇邊留著血痕,看上去滿臉疲倦坐在冰涼的水泥路面上,眼神無力且空洞。


  米希無力的跪下,撲入易如懷裡,因為終於確認了安全,反倒有了后怕,怕剛才一個不小心自己早就已經告別了這個世界。米希在易如的懷中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易如頹然的坐著,機械的摟著米希入懷,卻依然抬頭看著封青蔓,手裡還繼續捏著她的手帕。


  封青蔓低頭看她唇邊的血痕,很想幫她擦掉,卻怎麼也邁不動這一步,伸出了手指卻伸不出手。


  「謝謝。」易如幾近無聲的說。


  封青蔓退了一步。


  這句謝謝生生的拉開了她們的距離。將封青蔓心裡最後的柔軟也擊碎了,忽然間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米希和易如相擁而泣的世界,將她徹底的隔絕出去了。這樣的場面下,讓她顯得是多麼的多餘和格格不入。


  她又退了一步,雙手交纏抱在胸前,因為冷,也因為下意識的就這麼做了。


  易如卻依然看著她。


  兩人沉默著,隔著寒冷的北風和無盡的夜色。


  因為這個靜,所以極遠處呼嘯而來的警笛迅速傳入了她們的耳中。


  易如茫然的抬頭看了看遠處,又將視線投回到封青蔓身上。封青蔓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神采慢慢聚攏,她看起來有了些力氣,扶著米希站了起來。


  米希粘在她懷裡,易如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點了點頭,放開了易如。


  易如朝封青蔓走過來,她看上去已經恢復了神色,只是腫未消,血痕還在。


  「手帕,我洗好了還給你。」她手上依然執著那塊手帕。


  封青蔓見她靠近,調整了下站姿:


  「不用還我了。你用吧。」她仰頭看易如,看見剛才的蕭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疲倦但卻神清氣明。


  不遠處有警車和救護車到了,接著噼里啪啦的一大堆警察下來,熱鬧的人身迅速蓋過了黑夜的寒冷。不遠處的電視大樓也開始有了動靜,記者們簡直沒想到在自己的門口發生了這種爆炸性的新聞。


  幾乎只是一瞬間,剛才的危險和恐怖已經被驅散,整條巷子成為了熱鬧的集市。


  三個人都被毛毯包了起來,易如和米希坐進了警車去所屬警局做筆錄,封青蔓則自己開車過去。


  這事情拉拉雜雜,直到凌晨才完了事兒。因為報道警局內部黑幕而被黑社會勢力盯上差點喪命的米希第二天成了市裡的風雲人物。報紙雜誌紛紛介紹,當然也有記者工會組織起來掀起了保障記者生命權利的運動;封青蔓自然又立了一個大功,作為見義勇為勇斗歹徒的警察形象屢次登上了報紙雜誌的封面。但無論是關於米希的報道還是關於封青蔓的報道,提到易如時都是以「現場還有一個年輕的警員受傷」而略過。


  這件事情之後,電視台特地給米希配備了兩名保安護送她上下班,雖然如此,米希依然生活在驚恐里。她總是擔心不知道哪個角落就會有人跑出來傷害自己,好幾晚連續做夢,夢見追殺她的那個殺手,拔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從夢中驚醒,隱隱覺得只有易如才能救她。可是她找不到她,不僅找不到她,還驚覺她連她的一切都不知道。這讓她幾乎無所適從,她認識易如也快一年了,這一年來來去去,一片痴心,卻連如何能夠和對方取得聯繫這步都還沒跨過去。米希內心忽然一片灰暗。


  易如腫著臉出現在麗香門口,周俠一見她便把她趕緊拉進去。


  「你瘋啦,跟六爺作對。老爺子這回是真火了。」


  易如看了他一眼,將手抽出,冷冷道:


  「我會處理的。」


  周俠無語的看了一眼天花板。


  「老爺子來了,在辦公室,要見你。」


  易如頓了頓腳步,也沒回頭,便直接朝辦公室走去。


  上了樓,划卡打開了電梯門,看見幾位五大三粗的保鏢守著辦公室的大門。六爺走到自己的地盤都有保鏢護著。


  易如一走過去,便有保鏢低頭:


  「二小姐。」然後替她開了門。


  易如低了頭走進去。


  裡面站了一個老者,頭髮全白了,往後梳去,拄著拐杖,看上去滿臉慈祥,聽見易如進來,便轉過身來看著她。這時候一股無形的壓力便漸漸形成,衝破了慈祥的外表,表現出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來了。


  「六爺。」易如垂了頭,態度恭順的叫了一聲。六爺轉身過來,看著她。


  「小如呀,你知道我為了把姓徐的弄垮費了多少心血?」六爺眼神凌厲的看著易如,開口卻是苦口婆心。


  「我知道。」易如點了點頭,並沒有抬頭看六爺。


  「那你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了?」六爺緩緩地踱過來,站在易如的前面,「就差一步,如果那個記者死了,姓徐的就徹底身敗名裂了。」他站定著,因為年紀大了些,便比易如矮了些,抬頭盯著易如的臉。


  易如被盯得不得不抬起頭來看他,就見六爺雙眼放著精光,盯著她。


  「我會補償的。」易如說。


  「怎麼補償?」六爺追問,「嗯?」未等易如問,便又質疑。


  他那樣的氣勢逼得人無路可退,一般人估計早就招架不住敗下陣來痛哭流涕的尋求饒恕,可易如一直靜靜的站在那裡,然後說。


  「六爺,怕是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您讓我去死,我二話不說。」


  「呵呵,」六爺忽然笑起來,「小如啊,你知道六爺最喜歡你什麼么?」他伸手摸了摸易如的臉,笑道,「就是你這小孩夠聰明,知道六爺要的是什麼。」


  他瞪了易如一眼,繼續說:

  「有時候就是太聰明,自作主張的很。記者的命我就不要了,雖然沒死也不算壞事,至少媒體這一炒,想息事寧人的警察那邊就想壓都壓不下去了。」他背著手緩緩地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但最後把駱駝壓彎還差一根稻草。你的補償就是做那根稻草。」


  易如恭順的點頭:

  「請六爺吩咐。」她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棄子,在六爺那裡,自己做出的錯誤一定需要自己來彌補。既然犧牲不了別人,那就只好犧牲自己了。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易如坐電梯下了一樓。大白天的麗香的大廳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她走到其中一個酒吧包廂,躺倒在沙發上,這才感覺到了些天旋地轉。


  她已經將近20幾個小時沒睡覺了,疲倦感終於強烈的襲來。被打中的部位終於有火辣辣的疼痛感,她仰躺著看著大廳的玻璃印出了自己扭曲的臉。


  她想起路燈下封青蔓瘦小的身體,在寒風中倔強的雙手抱胸。她想走過去撲進她懷中痛哭,就像米希那樣。她想她能撫過她的頭髮,就像她之前好幾次那樣做的。她也想她能夠輕聲地安慰她,只對她一個人。


  她同樣想起她如天神一般的降臨,想起她英姿颯爽的樣子,和小時候的記憶重疊著,讓她心中強烈翻滾的情緒久久不能停息。她是那麼的激動,激動到如果她沒有站起來往後走去,她便會控制不住在她面前嚎啕大哭起來。


  也幸好,最終她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撫平了自己的心情,再抬頭,理清情緒之後,還能和她雙目相對,能夠平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便是奢望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夠這樣和她對視。甚至能夠從她眼中找到對她的關切,這就足夠了。她本就註定是為黑暗而生的人,能夠眺望她的光芒,就已經足夠了。


  她將口袋裡的手帕拿出來,放在胸口上,希望借著這個想法能夠讓她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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