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暗流
羅之中的笑容輕蔑而淺淡,他仰起頭來,直視易如雙眼。
「枉你還是從警校端端正正畢業出來的,這才半年,說出的話跟黑社會有什麼區別?威脅自己人,這就是你的能耐?」
易如站直了,笑了笑:
「不是你教的你少操心。」
羅之中還在嘴硬:
「也枉你實習的時候我們對你那麼好,封隊那麼照顧你,原來大家都看錯你了。」
易如本已經轉身走了,聽到這話停了下腳步,又轉身過來看住羅之中,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是你們隊上的,我現在是吳隊隊上的。封青蔓什麼的就不要拿出來說了,跟著她沒前途。」
說完,也不再看羅之中,便朝停在娛樂城門口的車子里走去。
吳學松已經癱坐在副駕上,迷茫的醉眼看著易如過來。易如開門坐了進去,發動了車子。
車內空調啟動,將本來悶熱的空氣一股腦兒的吹了出來。
吳學松哼唧了下:
「走了?」
易如將車開出去。
「走了。吳隊直接回家?」
吳學松嗯了之後酒氣衝天的睡了過去。
易如在漆黑的夜裡開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吳學松家樓下,她停車,叫醒酣然大睡的吳學松。
吳學松一時睡眼惺忪的起來:
「到了啊?」他揉揉眼睛看了看周圍。
「到了,吳隊。」易如開了車門,下車,這邊吳學松也踉踉蹌蹌的下了車,靠在車門邊上,看起來酒還沒徹底醒過來。
易如將車鑰匙拔下,走到這邊來,將鑰匙交給了吳學松。
「吳隊,沒什麼事我就回去了,你上去小心點,別磕著了。」她說。
吳學松垂著腦袋點了點頭。易如以為他懂了,便正要轉身離開,沒想到忽然手腕一陣用力,竟然是被吳學松給拉住了。
易如回頭:
「怎麼了吳隊?還有什麼事?」
吳學松用勁箍著她的手腕,讓她有些吃疼,她掙不脫,便轉身過來。
轉身便見吳學松醉眼朦朧的看著她,她一皺眉:
「怎麼了?」
吳學松眯起眼睛:
「你對我這麼好到底有什麼企圖?」
易如心裡「咯噔」一聲。
「什麼意思?」她笑著,被吳學松拉過去了一點點,一陣巨大的酒氣便撲面而來。
吳學松呵呵的笑起來。
「沒理由你對我這麼好,什麼事都替我辦了,樣樣都替我擋著,還車夫馬夫任勞任怨,為什麼?」
易如迎上他質疑的眼神,笑:
「拍自己頂頭上司馬屁會被質疑啊?」
吳學松搖了搖頭,說話的時候踉蹌著靠近,易如見他站不穩,用肩膀抵住了他,吳學松的整個重量便壓在了易如身上。
吳學松卻越靠越近,直到直接趴在了易如的耳邊。
「恐怕是別有企圖吧?你要是越權去報告我上次收錢的事兒,也許立得功會更大呢。」
他的氣息穿透易如耳邊,身體也緊緊壓在易如身上,易如有點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將他頂了起來靠在車上,這才鬆了口氣。
吳學松抓她手肘的手並不鬆開,另一手卻扶上了易如的腰,略一用力,易如便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倒,幾乎被吳學松半摟在了懷裡。
吳學松背靠在車上,呵呵笑著,眼神曖昧的看著易如:
「你今天晚上想說什麼?我是不同的,為什麼?」
易如尷尬的笑了笑:
「吳隊,你醉了。」
吳學松搖搖頭:「我沒醉,蝦米那人進來前你要說什麼來著?我現在聽著呢!你說吧。」
易如將吳學松癱軟的身體拖起來:
「我送你上樓去,你醉了。」
可是吳學松畢竟力氣大些,易如雖然將他提了上來卻怎麼也拖不動他。
「什麼我是不同的,你想說什麼,小易,嗯?」吳學松不依不撓的抓緊了易如。
易如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明天再說吧。」她將吳學松架在肩膀上,一使勁,還是不行,回頭想勸吳學松,卻感覺到吳學松的手指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然後不由自主地,便順著吳學鬆手指的力量被擰過了頭來,對上了吳學松迷濛的醉眼。
「其實,小易,我對你也是不同的。」吳學松將抵在下巴上的手指放開了,撫上了易如的額發,
「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漂亮。」吳學松的手指順著易如的臉龐順滑而下,在她下巴繼續停留。「我想,我們想說的是一樣的吧?」
吳學松看上易如雙眼。
易如抬頭看著他,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吳學松唇角勾出滿足的笑意,慢慢朝易如靠近,最後吻住了易如。
在他漸漸加強的深吻中,易如品嘗到了清晰濃烈的酒氣,混雜著雪茄的味道。
時間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它雖然按照一定的步伐走著,人們卻常常會錯誤的感覺它。偶爾過的飛快,追也追不上的飛快;偶爾過的極慢,痛苦而漫長的忍耐。然後大多數時候,我們並不清楚時間到底存在在何處。
易如睜開眼睛,看到吳學松已經趴到了小區的綠化叢中嘔吐,她雙手緊緊握了握,然後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將餐巾紙遞給他。
吳學松彎腰接過餐巾紙,嘴上說著「抱歉抱歉」,好一會兒才直起了身體。
易如看著他:
「吳隊,你早點上去休息吧。」
吳學松擦乾淨了嘴,臉色煞白,滿臉疲憊,他一臉歉意的對著易如擺了擺手:
「不好意思,你也回去睡個覺吧,」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抽了張錢出來,「太晚了,安全起見,打車走吧。」
易如笑:「我是個警察。」
吳學松似乎緩過些神志來了,也順著易如笑了笑,居高臨下摸了摸易如的臉頰:「可你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易如從吳學松的小區大門出來。這個小區是一個高檔住宅區,門口排了一排等夜客的計程車,她卻沒叫車,只是順著大馬路,面無表情的走著。
馬路兩邊疏影蔥蔥,路燈透過枝葉在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抬頭看了看枝葉和路燈,走不動了,便席地坐了下來,雙腿盤起來,靠在小區的牆上。
雖然是深夜,但因為是夏夜,依然有不少人從外面回小區,經過她的時候都會奇怪的看看這個坐在地上的人。
她倒是無所謂他們的視線,她只是靜靜的坐著。
坐了一會兒,大概恢復了些力氣,她站起來,繼續走起來。
這回跟之前比,走的快了些,走著走著大概嫌速度不夠,便跑了起來。越跑越快,到後來便近似於狂奔。
她狂奔過了好幾條街道,衝到了城市中心的大河邊。
這個城市被這條大河劃分為兩邊。因為市政裝修工程,雖然深夜,河兩岸依然燈火通明。夏夜雖然悶熱,但河邊略有微風,吹起了她額前的短髮,也吹散了心頭那點燥熱。她用力抓住河邊的鐵鏈,默默地看著夜色中墨似的水流緩緩地流動,偶爾模糊的輝映下對岸裝飾的彩燈。
她站了一會兒,鬆開了手,鐵鏈凹凸的設計將她的手扎出一個深深的凹槽。她面無表情的順著江邊走了一會兒,看到江邊的其中一個鐵制扶梯,二話不說便順著扶梯爬了下去。
封青蔓買了大桶的天藍色塗漆和工具,開始粉刷家裡的牆。
她將頭髮都盤了起來,戴上了報紙做的帽子,將圍裙穿上,拿著滾筒往牆上抹,一開始她並不知道該如何刷,可漸漸的她掌握了門道,便一門心思的刷起牆來。
這樣的勞動其實很費體力,並且枯燥,可封青蔓卻不想停,她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只是心想著要快點把牆給刷完。因為不管怎樣,至少刷牆的時候,聽著滾筒劃過牆面簡單而又單一的聲音,便不用去想那個複雜的社會和莫測的人心。
這麼一刷竟然刷到凌晨3點。
她抬頭看鐘的時候才發覺自己飢腸轆轆並且應該睡覺了。環顧房間四周已經刷的差不多了,房間里瀰漫著一股濃濃的乳膠漆的味道。
牆體已經是天藍色了,可刷牆當初的興頭忽然就沒了。
無論它是天藍色也好,灰白色也好,封青蔓都覺得自己為什麼要忽然想去刷牆。只是她一直都是有些強迫症,既然開始了,那就接著做下去。只是秉持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才一刻不停歇的把一個房間給刷完了。
只是自己又何苦要做這樣的事情呢?封青蔓自嘲的笑了笑,也許是放假放得太閑了。
她感覺身體里的疲累這時候才慢慢爬出來爬滿了所有的地方,她丟掉報紙帽子,關掉電燈,連滾筒和漆都不想收拾,就近坐在了客廳的凳子上。
窗外黑漆漆,今夜無月,所以連帶整個房間都漆黑一片。
她絞盡腦汁開始思考明天該做些什麼。還是刷牆?把家裡兩個房間都刷完吧。可是這之後呢?看自己熟練的程度,早上7點左右起,12點,13點可以把牆刷完了,這之後幹什麼?然後明天之後的3個禮拜的日子又該幹什麼呢?
她將腿擱在凳子上,無意識的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房間。
怎麼從來沒有發現過,自己的生活如此的孤單?孤單到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一絲煙火氣。
她側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窗外又有多少和她一樣形單影隻的人家?
路上有車開過,燈光閃過,照亮了黑夜。
封青蔓本來是無意識的凝視著窗外,車燈閃過,她忽然覺得在對面樓頂上看到了些什麼!
她一激靈,身體就已經行動起來,衝到了窗邊,瞪大了眼睛看著對面樓頂,想確認剛才的確有什麼東西在樓頂上。
又一輛路過的車燈照亮了樓頂,封青蔓確認了那樓頂上空無一人。
難道是錯覺?她慢慢的退回自己的房間,不對,自己肯定看到了些什麼!一定是對方察覺到了自己的行動,而趁黑逃跑了!
封青蔓站在屋內,能跑得這麼迅速,而且在樓頂上趴著觀察她的人,她的確認識一個。那天晚上偷偷出現過的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可是,那個黑衣人為什麼要觀察她?
她忽然警覺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如果畢生健是想吸引她出去殺死她,那他就沒有必要特意跑到封青蔓家裡來,這麼說來,唯一可能割破紗窗進入過她家的那個人,也許又是那個神秘的黑衣人!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剩下,黑衣人是誰?和觀察封青蔓又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