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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漸起

  康煕除了保胤礽責胤禛,還把這件案子交到了胤祹和胤佑兩個兒子的身上,更教人覺得疑點重重。


  八哥,你覺得這次皇阿瑪的意思是不是要搞一搞太子啊?胤俄鮮有地提出意見,胤禟也覺得他所言甚是,在旁邊點頭:是啊,我也覺得納悶,皇阿瑪這種要查不查的態度,乖乖地,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胤禵在旁邊品著熱茶,蹺著二郎腿:九哥,十哥,我覺得咱們這會子別去猜皇阿瑪的心思了。說穿了,沒咱們的事,示好也罷,出醜也罷,還不都是算在太子一個人的頭上。


  胤祀完成最後一筆繪圖,把辮子一甩,搓著紗布道來:十四弟這話就說得對了,你們都安生點,這段時間,什麼事也不要做,隻管吃喝拉撒。既不要求情,也不要嫁禍,事不關己,己不勞心,咱們不要參予這件事情。老四已經攪了進去,你們都看到皇阿瑪對他的態度,可不是好的。


  哼,說起這個我就覺得皇阿瑪過份。胤禟說起這個就有氣,刷地一下把袖子甩了:像二哥那種太子,有什麼用?他從頭到腳哪一塊兒像太子了?他能擔起這個國家?不就因為他額娘死得早,生前得寵,才讓他立了太子?人家是母憑子貴,他是子憑母貴,得意個什麼勁啊。


  胤禟的生母是宜妃,論寵愛,宜妃在後宮一向都是坐穩前位的。但齊宣一出現便教她失了勢,這倒也罷,反正齊宣沒有生個一子半女。倒是胤礽,先是失去生母,接著又失去索額圖這個大靠山,性格暴劣,做事欠妥,處處漏錯,但康煕卻對他一再忍讓姑息。還不是看在他親額娘的麵上?又道是胤礽自出娘胎便沒了娘,所以康煕對他格外鍾愛。此上兩項理由已經漸漸站不住腳,因為一國之君,斷不能因為這樣就把國家付諸於如此不成材的太子手中。


  九哥,你也別氣了,咱們額娘不及人家的高貴,人家可是第一任大婚的皇後呢!身份顯貴,長子為嫡遇上了他也得靠邊站。老實說,我還真替大哥不值,要戰功有戰功,要名望有名望,可硬生生就是被自己那不成氣的弟弟給壓著,見了他還得行大禮。這麼多年了,大哥倒還是沉得住氣。


  你們道大哥真是無所謂呢?胤祀雖然和胤禔不是同一母所生,但他跟在惠妃身邊長大,和胤禔還有點手足之情,對他的了解也較他人多。他喝了一杯胤禵衝的茶,穩穩地說:大哥這些年確是幹了不少實事,在皇阿瑪麵前可是積了不少功榮和口碑,你們看他安份,實際上,他一直都在籌謀。


  十二弟,這件事情,我們該怎麼辦呢?胤佑點了一小包煙,圈圈上飄,正是愁眉不展的時候:明眼人都知道這件事情太子斷不了關係,皇阿瑪叫我們兩個來查,到底是保還是不保?


  七哥,不瞞你說,我也正為這事兒犯愁呢。現在外麵的人都在說,皇阿瑪把這件案子從大臣手裏奪回來交給咱們,皇子查皇子,為的就是好辦事,保全太子的顏麵,也保住聖上明斷之名。胤祹為了這件事情,也是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


  那照這樣的意思,咱們是要保嘍?胤佑心中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倒是他的額娘,顯得格外熱心,要他公正嚴明地為皇上辦事。胤佑知道自己額娘一向不喜胤礽,現在逮著個大好時機,便想扳倒他。隻是婦人之見,不足為提。


  可我們素來辦事的宗旨,皇阿瑪是知道的,還特意囑咐我們要實事求是。胤祹總覺得裏麵大有文章可做,庭院裏忽然落下一朵白芙蓉,胤祹靈機一動,說:七哥,有一個人,興許能幫我們。


  誰?

  齊貴人。


  齊宣在暢春園居住,日夜陪伴康煕側旁,在康煕和大臣商議事件之時,她多數退下到院子裏賞花畫畫,或是在織布看書,總有消遣之事可做。今天坐在湖泊亭裏,對著一桌棋而思考。這是康煕昨晚和她下的棋局,她已走到死角,康煕讓她想好步法再行對奕。


  主子,今天禦膳房送來這小黃瓜醬菜,味道可好了。


  主子,你嚐一個?

  紅梅雪竹二人在身邊伺候,齊宣嚐了一口,確實美味:嗯,這不像平時做的那些,從哪裏得的?

  主子真厲害,一嚐就知道了。聽說,這是十二阿哥在西九城裏的一間老店買來的,知道主子愛吃,所以送了進來。


  她一聽便會意地笑了:他們在哪裏等著呢?

  紅梅一聽和雪竹使了眼色,二人知道齊宣是要接見,趕緊去通傳兩位阿哥。


  七阿哥,十二阿哥,你們今天是約好的還是碰巧的?


  不瞞齊貴人,我們是約好的,今日來擾,實乃有事相求。


  為了查案的事情?她不想囉嗦太多,過場話就不必說了:一碟小黃瓜,就要我去趟這渾事,豈不太便宜了?


  這.……胤祹與胤佑麵麵相覷,大家都不知該如何接話。齊宣不像其他人,用錢財珠寶便可打發的,她想什麼沒人猜得到。看見他們為難的樣子,齊宣已經試出其真心意,如果不是窮途末路,這兩個持客觀立場的皇子斷不會來求她這個女子相助。


  我和你們說笑的,可別嚇著了。齊宣格格地笑著,著人奉茶:你們在煩什麼,我大概猜到,我想問,如果這件事情不是涉及太子,你們會怎麼做?

  自是秉公辦理!


  二人答得理直氣壯,絲毫不猶豫,齊宣點頭讚同:那你們就這麼做。


  他們不明白齊宣的意思,想要追問,她卻伸出手來示意不要再問:皇上把這件案子交給你們,看上的正是你們的品德,你們不能壞了自己的名聲。隻管記著為皇上辦事,至於保不保太子,那可就是皇上的事情。


  老爺,九阿哥來了。


  駱其山那天被胤礽推下水,受了點風寒,加上年紀已大,小病引出大病。最近一直在家休養,康煕也特別恩準讓太醫為他診治。


  九阿哥?駱其山感到納悶,他素來與阿哥們都無甚接觸,但既然人家親臨門下,總也不好拒見。隻是這一見麵,怕又不知引出什麼麻煩來。猶豫不決的時候,卻聽得胤禟的聲音已經傳來:駱大人的身體不好,聽太醫說需要人參調養。可這宮裏的人參都是給皇上備著的,不好挪用。胤禟我家中剛好有些人參擱著沒人用,便借花獻佛來了。駱大人,你可千萬別見怪。


  他的聲音極洪亮,就讓在門外說著,如此一來,就算駱其山想用臥病在床為由婉拒見麵,也不好意思開口。咬咬牙根,駱其山隻得叫下人開門領見。


  不知九阿哥到來,老臣失禮了。他在家人的攙扶下坐起身,想要下床禮迎,胤禟卻帶笑跨步上前扶起:別別別,駱大人你有病在身,理應好好養著。胤禟今日來,隻是送藥的,無意打擾你老人家休息。


  駱其山半躺在床塌上,胤禟則坐在床邊的紫檀木櫈子上,禮貌恭敬地說:駱大人,這人參你盡管就著藥吃,若是不夠,再差人到我府裏拿去。


  老臣謝過九阿哥,老臣這身子骨,怕是吃再多人參也補不過來的。他咳嗽了兩聲,臉上布滿遮不了的病容,抖著嘴邊刀刻的皺紋,遲鈍地說:還是請九阿哥拿回去,省得糟蹋了。


  哎,放我那裏才會糟蹋呢。胤禟嗬嗬地笑著:我就是不愛它那股味兒,外人不知道,總覺得是好東西往我府裏送,都堆在廚房裏沒用過。如今你既有用,正好,省得擱在我那兒發了黴,又或者是給下頭哪個不省事的奴才拿去變賣了,更是浪費。他為防駱其山再作推辭,起身便要離開:我還有事,就不多留了,駱大人好好歇著,朝裏的事情別掛心。


  府丁送胤禟出門,駱其山的夫人隨隨步來他身旁,臉中不禁擔憂之色:老爺,九阿哥這麼熱情,又是探病又是送藥,不會是有什麼事吧?夫君在朝當差多年,作為夫人自然也少不免懂得一點官場規矩。


  駱其山伸出手,要了剛才胤禟送來的人參細看:好家夥,這可是長白山的人參,你看這腳,總得要個五六十年才長得出來。他搖頭歎氣:這禮,咱們受不起。


  那我叫人送還給他。


  不,咱們也還不起。


  他此時真是兩頭不到岸,怎麼做都是錯,看來也隻有一條路可以走了:夫人,替我把紙筆拿來,我這個官也到頭了。


  老爺,到底發生什麼事?夫人緊張地詢問,雖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可是身在朝中的苦楚又有誰人知?她把人參放下,為丈夫拿來墨筆:太子的事情不是已經告一段落了嗎?而且後來由兩位阿哥接手調查,也沒你的事,即使秋後算帳,也算不到你的頭上啊。


  這你就不懂了。那件事情還沒完呢,皇上雖然把參與的官員處治了,但皇上隻說太子監管不力,當朝庭訓了一頓了事。當中可是引起很多人的不滿,尤其是這些各懷鬼胎的阿哥們,大多都看太子不順眼。我當初好歹是參與此案的調查,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現在九阿哥向我示好,除了想要知道那件案子的內幕,將來可以多加利用之外,就是想要拉攏我。他雖然在家中養病,可還是有一些同僚透露消息給他知道,胤禟、胤俄最近到處走動,忙於拉攏京中大小官員,太子身邊的羽毛越來越小,力量愈見薄弱。就連民間都開始傳說,太子為求自保,不惜犧牲下麵官員,讓別人承擔罪責,自己卻安然無事。


  事情怎麼這麼複雜?皇上都定案了,大家還是不肯罷手啊?作為一個普通的婦人之家,她不能猜測這當中潛在的陰謀。駱其山苦笑著說:我一生忠於朝廷,忠於皇上,眼下一場大風暴即將席卷而來,我是做不了什麼,隻能退下戰場,也算圓了自己的忠誠。繼續留在朝廷,他自問沒有那個本事保己清廉,阿哥們之間的戰爭就快一觸即發。各人都在招兵買馬,建立勢力黨派,腥風血雨的事情必定接踵而來。


  暢春園,康煕除了喜愛這裏的園林設計,也喜歡它沒有紫禁城因過於莊嚴而帶來的窒息感。更甚的,是他發現齊宣在這裏比在紫禁城要開心得多,其笑容更加燦爛綻放。


  今年中秋,朕看就在這園子裏過吧,別回宮裏折騰。他算一算時日,也差不多時候過節了。內務府的人候在旁邊聽旨,逐樣記下,不敢有所差池。


  叫阿哥們都挪挪地,往年在宮裏總覺得太拘束了點。他一邊交待著,一邊看著旁邊的齊宣:你覺得這樣可好?


  好啊,這裏的環境特別適合過節。臣妾總在想,那一排的鬆樹都掛著喜慶的燈籠,湖邊彩光四溢,湖內波光粼粼,再配上那一輪天上明月,一定是幅很美的畫兒。


  看她說得喜上眉梢,康煕也覺高興,吩咐人照齊宣的意思辦。外人皆退下之時,他將齊宣圈在側旁:朕叫胤禔去給胤礽傳話,讓他閉門思過,且不準理外間一切事務。


  胤禔身為大阿哥,這幾年甚得康煕歡心,康煕還讓他禦前侍駕,受寵程度與日俱增。這對失了明珠傍靠的慧妃來說,是另外一個安慰。


  你這次還真的狠下心來好好教教你這個兒子了。


  你又知道?他們可都往錯的方向跑呢。康煕就知齊宣最能洞悉他的心意,露出微笑:朕把他擺在孤立的位置,希望他真能夠自省其身,從此好好地做事,不要再犯這些混帳事。


  他如果明白了你的苦心,也會.……她偶然一個抬頭,又再發現那個鬼魅的身影閃過。


  也會什麼?康煕見她停住不說,好奇地問,齊宣以笑掩飾:也會發奮圖強,你放心吧。那個影子,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但她並不打算告訴康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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