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封的皇後
索相倒台了,他還有這等架勢。可見這其中關係一層搭一層,最終還是得搭上個頭兒。這件事情是難辦,可你也要辦,皇上把你叫來,就是因為你和四阿哥都是忠直不阿的人。他放心讓你去幫這樁得罪人的差事,是相信你,看重你,如果你因情而處處掣肘,那你隻會鬧得兩頭不是人,那又何苦呢?
可萬一,萬一……真查出個萬一,我怕最後也是徒勞無功。
他會這麼想不是沒有理由,就如妓院一事,內裏乾坤他和胤禛都能猜出八九成,知情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就是因為礙著太子顏麵,守著大清國體不能辱,所以最後才會這樣。
我知道你忌諱什麼,你以為皇上真的這麼好蒙啊?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剛才,你說皇上信得過我和四哥?可他這次沒有叫四哥來啊。
知他是要問個清楚明白,齊宣也不怕把意思言明:京城的事在經過那一役,總要添點亂子,如果沒有你四哥在京裏看著,他們那些人要搞些新花樣出來,豈不更亂了?
聽罷才恍然大悟:你是說,皇阿瑪故意留四哥坐鎮京中?
看他一眼,笑道:不然你以為呢?
哎呀,看我可不糊塗了嗎?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情,猜度著皇阿瑪的心思,生怕他會誤以為那院子的事和我四哥有關係。
誰有做,誰沒有做,皇上心裏很清楚,你放心好了。收針完工:皇上今天怪累的,恐怕這一會半刻醒不來,我也不好吵他。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吃飯,待他醒了,我再著人去通知你來。
胤祥走後,齊宣把東西收拾好,回房見康煕仍在熟睡,交待他人不要驚醒了他。
皇上今天臨睡前說過想吃餃麵,我看現在出去給他買點來,你們好生看著。如果皇上沒醒先不必傳膳,等我回來再說。她領著一個隨大隊同行的宮女出去,沒人敢攔她半步。
然而這一去,卻隻有一人回來。
丫頭,齊兒,齊兒?康煕睜著鬆惺的眼醒來,張口便喊齊宣,卻是半天沒有人應:齊兒?他開了嗓子,叫得更高,門外的李德全匆匆跑進: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齊貴人呢?
啟稟皇上,齊貴人說要出去給皇上買餃麵,現在尚未回來。
什麼?!康煕忽感不好:你們沒有派人護著她?
李德全吞咽聲音說:這,齊貴人說她去去就回,不讓人跟著。
她說不讓就不讓?!萬一出事了咋辦?!你都白當了這麼多年的差了?!不知為何,隱隱覺得事情不簡單。出去買碗餃麵,為何現時還未回來?聽剛才他報來的語氣,齊宣應已出外甚久。
她出去多久了?
李德全其實也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剛才就忙著張羅人手去找才遲了回應,現時被康煕拿問,豈敢瞞著半分:稟皇上,已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出事了,出事了。這時,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叫喊聲,聽來淒厲慌張,漸漸逼近,康煕即命人把叫喚者帶進。
你說你跟著齊貴人去買餃麵,怎麼隻有你一人回來?
啟稟皇上,奴婢一路跟著齊貴人,我們買完餃麵回來的途中,突然有人騎著快馬飛奔而至,將齊貴人逮走了。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泣聲說道:奴婢追了好久,找了好久都不見齊貴人的蹤影。
你說什麼?!她不見了?被人擄走了?!康煕的責問聲震耳欲聾,似要掀翻屋頂,十分震怒:李德全!
奴才在!
叫侍衛們出去找,翻遍整個揚州城都要找到她,找不到的就別回來!
喳!
康煕為了此事怒氣衝天,張廷玉、胤祥等人知道了趕緊過來出謀劃策,把外地官府都驚動了——當朝皇貴人被人當街擄走,豈是小事?!
任官員們再怎麼粉飾太平,也料不到有此突然一著,正正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讓人措手不及。
皇上,你一宿沒吃東西,先吃點養養胃。找人的事情我們都在張羅著,一定會找到齊貴人的。張廷玉看著康煕這一晚下來,糾結的濃眉從未放鬆過,那額上的皺紋又像深了幾分,像刀刻一樣。
是啊,皇阿瑪,你得要保重龍體,齊貴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胤祥也在旁勸道。
但是康煕始終不為所動,他蹙著眼,不發一言,教人害怕,忐忑不安。
官衙的人馬為了這件事情也是全數出動,忙了個大半夜,一無所獲。卻又不敢稟報康煕,幾個官員圍在一起急得冒汗。
你說這人跑哪兒去了?怎麼好端端地就被人擄走了呢?
哎呀,我的人大街小巷都串過了,就是找不著人。
郊外找了沒?估計他們也應該走不遠,這事發不久,我們就封城搜查,不可能那麼快出得了城。
找了,正在找第二遍呢!這可是皇上最寵的齊貴人,我哪敢怠慢,一收到消息就調集了兵馬去找,可現在天都快亮了,一點消息也沒有。哎喲,我這愁得啊,都不敢去見萬歲爺。
哎,我聽說出事之後,十叁阿哥曾親自打兵去搜過鹽商的宅區,這其中.……
哎,我曾聽說就前天,好像有人在白鷺樓見過吳太爺和叁個外來人起了衝突,說是為了一個女人。
外來人?你是想說皇上?
細節不了,可那吳太爺出了名是好色,比起很多年青男兒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為了一個女人生事,倒也不無可能。
不行,他要壞事!這事兒我們得細查!萬一齊貴人真的被他擄了去,我們大家都吃不了都著走!
放心,十叁阿哥今天親自帶兵去搜,什麼都搜不到。
他搜不到不代表沒有,那些商人的歪主意,你我知道得少啊?趕緊去辦差吧,隻要把齊貴人先找到了,什麼都好辦。
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地密切討論,交頭接耳地商量著各種計劃,以保周全。
齊宣到底身在何處?她被擄後曾奮力掙紮,無奈被人打暈,醒來之時已身處暗不見天日的地牢之中。四麵鐵牆,密不透風,任是喊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能應。
她不吭聲地四周摸索環境,她知道自己越叫越沒人理,反而不動聲色,犯人自己忍不住會浮出水麵。
你和別人還真的不一樣。忽然在最黑暗處傳出男人的聲音,齊宣像受驚的兔子回頭警惕:你是誰?
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從暗處現身,那人卻是戴著黑色麵紗,讓人看不清他的五官麵容。看他是不想被人認出,有膽綁架當朝皇帝的女人,卻沒敢露麵,狗鼠之輩。
你怎麼好像都不害怕,難道這是在宮裏練出來的膽量?
哼。她冷笑一聲,坐得端端正正,現在正是擺架子的時候: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把我綁來,必有所求,我犯不著害怕。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巴不得。她一點拐彎抹角的意思都沒有:你殺了我,我少受一點折磨,早死早超生,我無所謂生死。不過,你不會讓我如原的。
好一張利嘴。隱隱帶出欣賞之色:難怪那吳太爺對你念念不忘,指名要得到你。
你是吳太爺的人?其實明白答案是否定的,不過偏要這樣問。
哼,那破老頭子值得我去給他辦事?
果然沒錯,這家夥的來頭不比吳太爺小,吳太爺和索相有關,如今索相倒台已久依然盛勢淩人,再加上胤祥透露的訊息,不難猜到現在為他撐腰的正是太子胤礽。而現在眼前這個人背後是另一股勢力,到底是誰呢?可以把太子不放在眼裏?難道也是皇阿哥?康煕說那院子的事情與胤禟有關.……難道這人和胤禟有關?但是胤禟的勢力.……
齊宣在心裏逐樣盤算,不讓那人發現半分端倪:是嗎?那你又是誰?綁我來這兒,到底是為了什麼?為錢為權?
你猜?他發出讓人透徹心寒的笑聲:讓我看看你有多聰明。他轉身離去,齊宣欲叫未叫,她知道這人是不會放她走的。她是皇上的女人,把她放走,就等於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齊宣在地牢擔驚受怕,康煕在大宅裏也亂了心神。
你到底在哪裏?看著齊宣的竹籃,那上麵放著剛剛做好的鞋墊,完全合符他的尺寸。她絕對不是自行離去,究竟是誰人把她擄走?現在究竟是生是死?
康煕實不敢想,就算所劫時不知她的身份,這兩天全城轟動地翻查探訪,有心人早就知道內幕,早也應該.……
胤祥!他大呼一聲,胤祥立即應聲而進:兒臣在。
你去吳家的時候,他們有沒有異樣?
沒有,這兩天我都有派人暗中盯著他們,全無異樣。那吳太爺當時見了我都愣住了,我看他安座家中那樣子,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且我把吳家前後都翻了個遍,總兵還把吳家有關的家產都查了一通,也是毫無所獲。皇阿瑪,我看他們可能和這件事情沒關係。
沒關係?那誰有關係?康煕忍不住怒吼,手中緊握著齊宣留下的鞋墊:她若有個叁長兩斷,朕絕不放過他們!
胤祥忽感寒憟穿身,他從未康煕眼中吐出如此狠毒的光芒,這一刻他真怕康煕會像成祖那樣衝冠一怒為紅顏。無論那擄人者為誰,胤祥現在都巴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竟然惹下這般彌天大禍。
胤祥,那天在酒樓裏不是還有一個駝背的老頭子?雖然憤怒,但康煕思緒仍然很有條理:你查過他沒有?
查了,他是安叁家中的老管家,平日裏總會私下做些瘦馬的買賣。
齊兒不見那天,他在哪裏?
他在安家當差,那天剛好是大掃除,他不能缺席,一定要在家裏打點一切。
安家搜過了嗎?
預料中事,胤祥早已徹底搜過:搜了,城中大富,就算是官家地方,也概不遺漏。
你把你這些天查得的事情再說一遍。
喳。胤祥心裏七下八下,極力避免敏感人物:吳太爺原名吳忠國,祖上有業,前些年有命相師他應該改名字以避大劫,便成了現在的吳帶齡。在索額圖南下辦差的時候,兩人素有來往。仗著索額圖朝中的勢力,吳家的絲綢生意越做越旺,其財力和鹽商不相上下。也正因為這樣,上通下疏,在揚州城也是呼風喚雨一家,鮮有人敢得罪他。
哼!呼風喚雨,連朕也不放在眼裏!鮮有人敢得罪他?朕現在就要扒了他的皮!把他押來!
胤祥也想動這個老頭子,如今康煕金口一開,他馬上便去行事。
一日叁餐,從不缺少,大魚大肉,毫不簡貧。雖然四周皆是銅牆鐵壁,但是卻到處燈火通明,平日所需之物應有盡有,從不短缺。
你以為你絕食,我就會放你走嗎?整整一天,齊宣沒有吞食半粒米,黑紗蒙麵人親自來到,看見她臉上桃紅已褪色,蒼白漸漸浮現。弱肉之態,竟也惹起他心中憐惜之感。
你會放我走嗎?她反問,那人很直接地回答:你知道我不會,所以你寧原求死?
因為我不想給你機會折磨我、利用我。
誰說我要折磨你?利用你?他咣地一聲打開鐵鎖,跨著大步欺到她麵前:我愛你都來不及呢。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你還不知道嗎?伸出手去解她的羅裙帶,齊宣嚇得立即揮開他的手,連連後退至牆邊。初時以為他是幫吳太爺做事,料想也不敢傷到她。後來發現不是,又以為他是為了一些朝中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一切都像是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