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八音盒
墨凡將曲玲兒嬌小的身軀抱在懷中,想了想,往三區行去。
那裡最靠近內城城門,也是自己曾經的家,再熟悉不過。
以前入住的破爛帳篷已經被另一個大漢佔據,墨凡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夜晚降臨。
曲玲兒直直望著火堆,瞳孔失焦,一言不發。
墨凡嘆了口氣,突然一巴掌扇在曲玲兒臉上。
曲玲兒捂著臉蛋,獃獃的看著墨凡。
半晌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倒在墨凡懷裡。
墨凡摟著曲玲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些了么?」墨凡問道。
曲玲兒抽泣著點了點頭,將小腦袋放在墨凡腿上。
墨凡問道:「你想報仇么?」
曲玲兒茫然的搖了搖頭,道:「我只想要媽媽。」她說著,悲從中來,朱唇張了張,貝齒一口咬在墨凡大腿上,嗚咽出聲。
墨凡知道她經此巨變,心神動蕩,當下只是溫柔的撫著她的秀髮,一言不發。
曲玲兒過了良久,心情才平復了一些,她柔柔問道:「傻大個,你說人為什麼要學那些殺人的靈術?人為什麼要你殺我、我殺你?就不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么?就像你我一般,好好說話,好好玩耍。」
「你問我想報仇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報了仇又怎能樣?我曲家得罪了一個大仇人,他來殺了我滿門,然後我把仇恨記在心中,以後也去殺了他全家,他的孩子若僥倖活了下來,日後會不會也來找我復仇?這樣下去,到底有什麼意思?」
墨凡聽得呆了,饒是他素有急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答她。
冤冤相報何時了的含義,被這個處事不深、心靈單純的女孩兒說得淺顯無比,卻又句句出自肺腑,直擊人心。
墨凡硬著心腸,搖頭道:「不對。」
曲玲兒問道:「什麼不對?」
墨凡道:「你第一句話不對,我們之所以要學殺人的手段,握著殺人的利器,並不是為了殺人。」
曲玲兒道:「利器不為殺人,那是為了什麼?」
墨凡道:「為了保護我們身邊的人不被傷害。」
曲玲兒呆了呆,若有所思,她本就是極為聰慧的女子,只是突然間心神大亂而已。如今聽到墨凡的安慰話語,就好比溺水之人抓住了從岸上遞來的一根繩索,當然拚命握住。
曲玲兒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既然改變不了那些想要報仇的人,那麼就改變自己,就像我家的小黑貓,看見野狗要叼走自己的寶寶,就把自己的毛髮炸起來,把自己變得壯壯的,看上去不好惹的樣子?」
墨凡微笑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
曲玲兒眨巴著淚眼,盯著墨凡的臉,眼神中滿是希翼,道:「我雖然還有些事沒有想明白,但聽你這麼一說,我不那麼難過了呢。」
墨凡伸手幫她颳去淚珠,道:「除了媽媽,這世上還有好多在乎你的人,即使為了保護他們,你也要好好活著。」他想起另一個世界的養父養母,有些黯然神傷。
曲玲兒雙眼發亮,道:「對哩,我還有哥哥,還有柔姐姐,還有爹爹,我要保護他們!」她重新燃起了鬥志,起身道:「我要回曲家救爹爹,救柔姐姐,傻大個兒,你陪我去么?」她一直叫傻大個兒順口了,如今也是脫口而出。
墨凡腦海里浮現出曲伯和曲小妹的笑臉,也不知道她們現在如何?
他站起身來,別彆扭扭的行了一個不標準的騎士禮,躬身道:「我是您的守護騎士,誓死追隨我可愛的公主。」
曲玲兒終於破泣為笑,她捂著小嘴,笑道:「傻大個兒你真討厭,人家才不是什麼公主。」
墨凡見把她逗笑了,從火堆里掏出一個紅薯,擠眉弄眼道:「大小姐你可能從沒吃過這種食物吧,我告訴你,這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據說吃了會有好運,還可以實現一個願望,你嘗嘗。」
曲玲兒美目橫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哪有這種改變運氣的食物,你傻得沒救了。」
她話雖這樣說,卻伸手接過烤得焦脆的紅薯,被燙得連連嬌呼。
等到紅薯涼了些,卻並沒有立刻剝開來吃,而是非常虔誠捧在手心裡,說道:「無所不能的沙之女神呀,求您保佑爹爹、哥哥、姐姐們平安無事,求您也保佑梨兒、桃桃、召舞、叮叮平安無事,若您還有空,請您還要保佑小黑、旺財、小嘟嘟平安無事……」
墨凡在旁聽她絮絮叨叨,那梨兒、桃桃是她貼身侍女,也就算了。
可小黑、旺財這明顯是些動物,而小嘟嘟更是他製作的一條機關蛇而已,連活物都不是。
他聽著好笑,卻又有覺得這女孩兒雖然調皮,但心地很是善良。
只聽她最後說著:「也要求您保護我和傻大個平平安安,能找到爹爹姐姐。」
說完之後,便將紅薯剝開,一點一點的送入櫻桃小嘴裡。
曲玲兒吃了幾口,眼珠發亮,問道:「這是什麼食物,又軟又甜,真好吃呢。」
墨凡笑道:「我沒騙你吧。」
曲玲兒又吃了幾口,突然想到了什麼,將咬過的紅薯遞到墨凡嘴邊。
墨凡詫異的看了曲玲兒一眼,見她紅撲撲的小臉並無異色,似乎他們一男一女同食一塊紅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見紅薯上一排貝齒牙印,哈哈一笑,輕咬一口,又把紅薯遞迴到曲鈴兒的櫻唇邊。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將紅薯吃了個乾淨。
隨後二人在火堆前商議,決定明日一早就潛入內城,回曲府查看情況。
墨凡除了一張「斬濤」靈牌和連弩以外,並沒有其他防身利器,心想此去內城危險重重,那侏儒一身本領,強大無比,若不提前做好對策,恐怕凶多吉少。
他向曲玲兒問道:「到底曲家得罪了何方神聖?難道那個侏儒就是你家利害之極的仇人?」
曲玲兒搖頭道:「不是他,我家仇人是一個女人。」
「什麼?!」墨凡驚詫道:「是個女人。」
曲玲兒點頭道:「是呀,聽說是爹爹的舊情人,可也真是奇怪,既然是情人,就像我六娘、七娘那樣,讓爹爹娶回家就是了,幹嘛放在曲家外面,情人變成仇人,還是個厲害的蒼靈大師。」
墨凡知她不懂得男女之事,不以為意,問道:「那你爹有沒有說用什麼辦法對付她?」
曲玲兒道:「有呀,大哥說爹爹在固守閣布置靈沙石,準備啟動那個厲害的蒼靈器。」
墨凡問道:「那蒼靈器不是已經在運轉了么?你上次說整個安寧內城都被它籠罩在內。」
曲玲兒疑惑道:「是呀,所以我也不是很明白,難道那固守閣還有其他功能不成?」她好奇心又上來了,對墨凡說道:「等我們找到爹爹,我要把這事兒問個清楚。」
墨凡心想:既然仇人是一個女人,今日的侏儒又是怎麼回事?為何要殺曲家的人?難道和那女人是一夥的不成?除此之外,還有之前刺殺曲嬌嬌的蒙面男子是什麼獵兵團的獵人,對了,還有追著侏儒的華服男子和刁蠻少女,不知是敵是友。這事兒里處處透著古怪,要想得到答案,恐怕還真得回到曲家才行。
墨凡見曲玲兒又在發獃,知道這女孩兒仍是心裡難過,他把手伸入懷中,激活了「空」靈牌,從裡面掏出一物。
對曲玲兒說道:「你閉上眼睛,我送你件東西。」
曲玲兒道:「是什麼?」卻乖巧的閉了雙眼,道:「又是好吃的么?謝謝你啦,傻大個兒,可我飽了。」
墨凡將手中物件放在她眼前,道:「可以睜開眼了。」
曲玲兒大眼張開,卻見眼前植物是個四四方方的木盒子,不明所以,問道:「這是……」
墨凡笑道:「我答應過給你的東西。」
她突然驚喜叫道:「這就是可以裝聲音的盒子嗎?」
墨凡微笑點頭。
曲玲兒小心翼翼的將八音盒捧在手中,雙眼緊盯,嘴裡悄悄問道:「我打開盒子,歌聲會不會跑掉?」她生怕驚動了盒子,故意放低聲音。
墨凡道:「打開試試。」
曲玲兒輕手輕腳的將盒蓋打開,頓時,優美清脆的音樂在整個帳中響起。
這是一首勃拉姆斯的搖籃曲,音色柔和,婉轉動聽。
曲玲兒哪裡聽過如此美妙的聲音,只聽得如痴如醉,一首完畢,久久不能回神。
接下來的整整兩個時辰,曲玲兒都在這首鈴聲的單曲循環下度過,直把墨凡聽得眼皮打架,搖搖欲墜。
好不容易,曲玲兒終於合上了八音盒,抱著墨凡的胳膊,歡喜的叫道:「太好聽了,比舞悅堂的姐姐們唱得都好聽,我以後要放給爹爹聽,要放給柔姐姐聽,還要放給媽媽聽……」
說到這裡,她愣了愣神,輕聲說道:「哦,我沒有媽媽了。」
墨凡揉了揉發酸的鼻子,道:「這麼晚了,睡覺吧,明天還要回曲家呢。」
曲玲兒點了點頭,猶豫了下,對墨凡說道:「傻大個,今晚我可以躺在你胸口睡么?你胸口真寬敞,比我爹爹的還寬呢。」
墨凡哈哈笑道:「當然可以。」
曲玲兒歡呼一聲,像只蜷曲的小貓一樣,依偎在墨凡胸前,她盯著墨凡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突然親了墨凡臉頰一口,嬌笑道:「柔姐姐不讓我親別人,尤其是男子,可我偷偷看見過媽媽親爹爹,嘻嘻,雖然她瞞著我,但我知道,女孩子是可以親喜歡的人,傻大個,你知道么,我好喜歡你。」
墨凡揉了揉她的頭髮,見她神色安詳,小臉紅撲撲的,已經沉沉睡去。
曲玲兒十四五歲的年齡,心思單純,根本不懂情愛,只是對他有了好感,恐怕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所謂的喜歡到底是什麼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