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監獄
5月27日，地震后第十六天。
白天杜程依舊早早的離開家參與到救援隊中，只是如今已經很難遇到能活著等到救援的倖存者了。其實在地震后第六天開始，就很難遇到倖存者。只不過保持著不放棄一切希望的宗旨，救援隊將整個d市範圍內所有區域全部用生命探測器探測一遍。
而寧啟言除了小雞第一次下蛋的那天留在空間整理，其他日子都開著車到處搜索廢墟，一開始是食物，後來隨著搜索的倖存者越來越多，食物往往是大家收集的首選，寧啟言便但凡能用到的，都撿回家。
沒開封的調料、包裝完好的生活物品、帶著標籤的衣物……甚至還有兩隻沒斷奶的幼貓。
隨著收集的東西越來越多，寧啟言專門用來裝錢的箱子也越來越滿。不光是他，就連杜程在救援的時候看到錢幣首飾等也會隨手裝進包里。
中午時分，寧啟言叼著一塊壓縮餅乾，一手一個奶碗喂著兩隻還沒有巴掌長的小貓崽。
這兩隻小貓是三天前撿到的，一旁的老貓已經死了，兩隻顫顫巍巍的小東西緊緊的依偎在僵硬的老貓身邊，寧啟言看見了，心裡不忍，只得將兩個小傢伙帶回家。若是他不管它們，沒了貓媽媽的照顧，這兩個新出生的小生命只能等待死亡。不管是重生前還是現在，寧啟言已經見慣了死亡，正是這種習以為常，讓他對新生命有一種難得的感動。
不過不忍歸不忍，這兩個小傢伙也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因為出生時間太短，每次餵奶的時間間隔很短，這還是杜程告訴他的。而他和杜程每天都要出門，在外面又不能隨便進空間，寧啟言只得將兩隻小貓放在車上，每隔一會兒就要進車裡給它們餵奶。
咚咚咚。
寧啟言咽下嘴裡的餅乾，抬眼看向車窗。
「你怎麼找來了？」寧啟言驚訝的看著坐進車裡的杜程。
杜程從寧啟言手裡接過兩隻碗，「我喂，你先吃。前幾天你說過這段時間會在這一片活動，我就過來看看。」
寧啟言邊擰水壺邊問：「今天不去跟隊了？」
「救援隊解散了，領隊讓我們回來休息休息。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參加新組的搜索隊。」杜程解釋道。
寧啟言有些不明所以，等杜程全解釋完才明白，原來d市範圍內所有區域都探測完了，能救的都救出來了。所以杜程參加的救援隊就完成任務解散了。但是願意的話，還可以參加政府組成的搜索隊，報酬和救援隊一樣，也是雙倍物資，不過搜索隊的主要任務是清理廢墟，一邊將廢墟中的屍體清理出來由政府統一火葬，一邊將廢墟中的可用物資收集起來上繳。
「你怎麼打算？」寧啟言問。
杜程搖搖頭，「我不打算參加，屍體接觸多了，容易出問題。」
寧啟言點頭，他也不想杜程去拖屍體，誰知道會不會染上什麼不幹凈的細菌。
「要亂了。」寧啟言看著窗外廢墟上不停翻找的人，突然說。
杜程沒說話，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著救援隊，前幾天就聽說安置點開始出亂子了，剛開始都是小打小鬧，等時間長了，說不準秩序就要開始混亂。不想加入搜索隊接觸屍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放心寧啟言自己出來找東西。
沉默著喂完兩隻小貓，杜程跟著寧啟言一起下車，接著寧啟言之前清理的地方開始翻找。
等到天色漸暗，兩人開始往回走。
吃完晚飯，兩人都不是很累，坐在院子里看著如今已經能走穩的小貓圍著杜大寶轉來轉去。
「明天我想去監獄看看。」杜程突然開口。
寧啟言一愣，點點頭，沒說話。
杜程在監獄待了九年，就算環境再不好，也可能遇到關係不錯的朋友。只是之前杜程沒提，他還以為監獄里已經沒有他的朋友了，沒想到地震都過去半個月了，杜程才提起這事兒。
寧啟言沒多話，杜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他沒有任何意見。
一夜無夢。
因為杜程不用再急著跟隊，兩人難得一起睡了個懶覺。九點多才起床。吃完早飯，兩人就開車往監獄的方向去。
因為之前有這個念頭，杜程在救援間隙和人打聽了前往監獄能夠通行的路。
d市監獄在西北區，距離龍山公園不是很遠。和其他地方的倖存者不同，監獄內的人員並沒有安置到龍山公園內。整座監獄除了地震時食堂塌了一角，其他建築依然很堅固，由於監獄內人員的特殊性，政府並沒有放鬆對監獄的管理。就連服刑人員參與救援時依舊有真槍實彈的士兵監管。
「你好，現在能探監嗎？什麼流程？」站在監獄大門前，寧啟言詢問門口的警衛。
杜程站在不遠處，抬頭看著威嚴的大門，不知想些什麼。
警衛對著面容溫和的青年面色緩和，指了指旁邊的小門，「現在特殊時期，沒什麼流程。從那邊的小門進去，先搜身，完了跟獄警說你們要見的人名字就行。」
寧啟言道謝后，就和杜程走進小門。
雖說探監流程省略不少，但搜身卻格外嚴格。機器掃描之後還有獄警近身檢查。
近身檢查的是一老一少兩個獄警，不等寧啟言動作，杜程先一步將他推到老獄警面前。
……
寧啟言有些無語的接受檢查，一旁的年輕獄警眨眨眼，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杜程，認命的上前也開始檢查。
他原本想檢查旁邊那位氣息溫和的青年的，眼前這位……壓力有點大。
由於檢查的很仔細，不止腰間腿彎處，就連鞋子也被前前後後翻看清楚。終於檢查完，老獄警才詢問兩人要探視的人姓名。
寧啟言頓了頓，看像杜程。
「安鵬。」杜程說。
老獄警點點頭，讓兩人稍等，到檢查室旁邊的屋子裡拿出一個本子。
安鵬……3187號。
老獄警確認安鵬今天沒有隨隊出去，就帶著寧啟言兩人前往探監室。而年輕獄警則先一步到監獄里叫人。
通訊設備癱瘓，監獄內的內線電話成了擺設，所以等待的時間很長。
寧啟言趁著杜程要見的人還沒來，就和老獄警聊了起來。
地震發生的時候，監獄內服刑的人員正好在空地上午休放風，再加上監獄的建築很結實，只有服刑食堂坍塌了一個小角落，難得的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地震剛過，監獄里發生了幾次騷亂，但都被鎮壓下去，直到軍隊過來接手監獄的管制，才徹底平息內部的騷動。之後所有服刑的人都在軍隊的監管下參與到市內的救援之中，如今救援結束，監獄內被分成兩隊，每天一隊輪流外出清理廢墟。
「現在上面正在制定新的獎懲制度，表現好的很可能能提前出獄。而且如今情況特殊，上面有意縮短刑期，你們有時間的話，過幾天過來應該能有確切結果。」老獄警坐在一邊對寧啟言說。
寧啟言瞭然。
非常時期非常制度，現在全世界都亂了套，監管督查制度很難落實到細微之處。偷盜搶劫現在就已經時常發生，即便報警舉報也很難徹查清楚，相比外界，監獄內現有的服刑人員，真正窮凶極惡的早就槍決了。罪行並不是很嚴重的適當減輕刑期甚至提前出獄實屬正常。
又和老獄警聊了一會兒，才聽見敲門聲。跟在之前離開的年輕獄警身後走進來的是一個年齡大約在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健碩，個頭和將近一米九的杜程差不多。神情倒是挺平和，但眉角的一指多長的猙獰疤痕讓人打眼一看就有點兇惡的感覺。
中年男人進來后先是看向寧啟言，腳步頓了頓，掃了一眼旁邊的杜程后依舊看著寧啟言。
寧啟言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他不清楚杜程和來人的關係如何，臉上只好掛著標誌性的微笑，沒想到換來男人眉眼明顯柔和不少的微笑。
寧啟言猶豫下，看向旁邊沒開口的杜程。
「看來出去後過的還不錯。」男人坐下后，才收回看向寧啟言的目光，隔著探視玻璃對杜程說。
杜程點點頭。
……
男人有些無奈的看著之前相處了九年的青年，可以說，他親眼看著杜程從單純內向的少年長成如今沉默卻暗藏兇狠的青年。唯一不變的，就只有不願說話這一點。
「杜程，是你來看我，你倒是說話呀！」
寧啟言抿了下唇，掩飾住差點流露出來的失笑。
不光是他，就連邊上督查的老獄警都有些好笑。
見過探監的，卻沒見過來探監卻不說話的。
「我就是來看看你還活著嗎。」杜程勾了勾嘴角。
男人無語，決定不搭理這能氣死人的小子，轉頭看向一旁安靜坐著的溫和青年。
「寧啟言吧？我是安鵬，是杜程監獄的室友。之前杜程經常說起你。」
寧啟言笑了笑，「安大哥，杜程之前沒少麻煩你照顧吧？」雖然杜程和這男人之間沒說幾句話，但光是杜程明顯放鬆的神情，寧啟言就知道當初在監獄的時候，兩人關係一定不錯。
男人擺擺手，「叫我鬍子吧，冷不丁聽你說『安大哥』我還不適應。杜程在這的時候也沒怎麼惹事，沒什麼照顧不照顧的。」
寧啟言點點頭，相信男人的話，在他的印象里，杜程一直都沉默寡言，不招惹別人，想來即便在監獄里也應該一如既往。
倒是鬍子眼裡閃過一絲玩味，掃一眼沉默的杜程。他說杜程不惹事確實沒錯，但監獄是什麼地方，你不惹事，可架不住別人惹你。現在看寧啟言明顯是信了自己的話，看來杜程被人叫「瘋子」的事根本沒對寧啟言提起過。恐怕是不想他知道監獄里的事。
鬍子不動聲色的想著，看來杜程是真把這白凈俊秀的青年捧在手心裡護著，就連杜程自己兇狠的過往都沒告訴他，是想讓青年保持單純？
就不知這護著是為了從小到大的情意，還是對自己所有物的獨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