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清風陵園
第138章 清風陵園
唐奶奶坐在客廳裏，看著唐北北急匆匆的模樣，眉心擰了起來。
“意意出事了？”
唐北北走到唐奶奶的身邊，手掌在她纖細的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是難得的正經。
“放心吧，奶奶，我姐這次終於能走出來了！”
唐奶奶看了唐北北一眼，略顯凝重的臉龐點了點頭，拍了拍肩膀上的手背。
“去吧。”
“好。”
程丞很早就起來了，昨天知道了單意的事情，程丞就一直觀察著單意的表現。
但是她表現的就和平常的自己如同一般，就連程丞也沒有看出絲毫。
但是……越平靜，暴風雨來的越猛烈。
尤其像單意這樣的性子，平靜隻不過是她的保護色罷了。
程丞接到唐北北的電話就知道單意還是選擇了獨自一人，雖然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是……無論如何他不會讓她自己一個人去麵對的。
程丞拿起件外套，看著手機上麵的地址直接出門了。
“咚咚咚”
蘇羨聞聲起身給唐北北開門。
一進門就看到餐桌上冒著熱氣的早餐，看著蘇羨不太好的臉色，走到他的對麵坐下。
“要不先吃飯？”
唐北北看著對麵一臉凝重的蘇羨，試探的問出口。
“我姐的生日是不是也是今天？”
蘇羨直接忽略掉唐北北的問題，低啞的嗓音開口問道。
“對，單叔叔……是在我姐生日的那天去世的。”
蘇羨抬眸，眼眶帶著深深的冷意，掃向對麵的唐北北。
“為什麽？”
唐北北看著蘇羨有點可怕的眼神，撓了撓腦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隻知道那天我和我姐在他家裏麵等單伯父回家過生日，突然我姐就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就飛奔出去。”
“後來晚上我在家，就聽到了這個噩耗。”
蘇羨聽完唐北北的解釋後，久久沒有說話，就那樣低著腦袋，默不作聲，周圍的氣氛像是死寂了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羨終於說話了。
“他對我姐好嗎？”
唐北北回想小時候的瞬間，點了點頭。
“單叔叔很疼愛我姐的，但是……”
蘇羨聽到唐北北的停頓立刻揚起腦袋，琉璃色的瞳孔淩厲的掃向唐北北。
“但是什麽？”
唐北北歎了口氣，抿住嘴角。
“但是我姐的養母卻不喜歡我姐，甚至……可以說是狠極了她。”
果然，蘇羨聽了這句話臉色徹底的黑了，冷冷的吐出了句話。
“那個女人現在還活著嗎？”
“活著。”
“叫什麽名字？”
看著蘇羨有點陰沉的模樣，唐北北有點不太想告訴他了。
“說”
蘇羨不敢相信單意竟然經曆了和自己一般的遭遇，指尖緊緊的握住。
唐北北沒辦法，他總感覺蘇羨在極力的壓製著什麽，自己擔心會刺激到他。
“好像叫……李薇。”
蘇羨琉璃色的眸子閃過一絲陰翳，嘴巴緊緊的抿住。
程丞驅車來到陵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下車，看著眼前鐵門上懸掛著的四個大字。
眉眼沉重的向上走去。
走了幾步路，程丞的腳步頓住了。
右邊的第四個墓碑上倚著一個身影，整座陵園除了程丞隻有單意一個人，是那樣的孤寂。
程丞竟然有點不敢上前，漆黑的雙眸就那樣緊緊的盯著那個瘦小的身子。
“我遇到的那個男孩很好，等下次我一定帶他來看看您。”
“爸爸，我，，好想你”
單意的臉上已經鋪滿淚水，經過冷風一吹，刺痛感更明顯了。
東邊的旭日已經漸漸升起了，懸掛在天邊。
“好美。”
單意抬眸望著遠處的天邊出神，朱唇動了動。
“原來爸爸每天都能看到這麽美的景象啊。”
“真好，這就是您想要的吧……”
明烈的太陽突然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芒朦朧間，單意看到了程丞的臉龐。
“我來了。”
程丞脫下身上的大衣給單意披上，溫熱的手掌觸摸到單意冰涼的手心，顫了顫，緊緊的握住了。
單意像是一個失去力氣的木偶一般，任程丞將自己冰冷的身子緊緊裹住。
緩緩的掀起眼簾，望向程丞漆黑的眸子裏麵，蒼白的嘴唇動了動。
“怎麽找到這裏的？”
程丞緊緊的握住單意的手心，將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帶有餘溫的大衣裏麵，手指拂去單意臉上的淚痕。????
“小北告訴我的。”
單意蒼白的臉頰點了點。
“你也是來勸我的？”
單意琉璃色的瞳孔，望進程丞帶著幾分擔心的神色，沒什麽情感的問。
程丞看著單意現在的模樣，心裏好像是如同刀割，眉心擰了起來。
胳膊環抱著單意，自己則坐在她的身邊。
將單意擁進懷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將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低沉的嗓音在單意的耳邊響起。
“不是。”
聽到程丞的回答，單意空洞的眼神好像閃過一絲光亮，偏過頭看向程丞。
“謝謝。”
單意感受到身上遠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溫暖，垂著眸子，卷翹纖細的睫毛顫了顫。
兩人就這樣坐在墓碑旁邊，看著天邊向世界灑下溫暖的太陽，是那麽的炙熱執著。
“知道為什麽一開始我選擇拒絕你嗎？”
單意看著漸漸升到半空中的太陽，緩緩的開口。
程丞側目看了眼身邊的墓碑，上麵的照片和在單意家看到的一樣，但是程丞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這張照片的單伯父笑得更開心些。
“因為你爸爸？”
“嗯”
單意聲音很低的應了一聲。
單意偏過頭扯出一個淒慘的笑容，琉璃色的瞳孔落在了程丞的眸子裏。
“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程丞指尖撫過單意的一縷落在額間的碎發，輕輕的捋在而後，低沉帶著慢慢柔意的嗓音緩緩吐出。
“你想說，我便想聽。”
單意深吸了一口氣，又從鼻尖緩緩吐出。
“三年前，我爸爸和那女人離了婚，那時候我和爸爸都以為我們能過上好日子了，但是……好景不長”
“那女人賭輸了錢，幾次三番的來找我爸爸要錢，剛開始我爸爸念及舊情，給了。”
“可是後來她要的金額越來越大，我爸爸不同意，那女人剛開始沒什麽反應，沒要到錢就走了。”
“後來發現爸爸，一門心思都花在我的身上，那女人開始嫉妒了。”
“好幾次趁著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偷溜進來，對我張口辱罵……拳打腳踢。”
“終於有一次被我爸爸臨時回家發現了，爸爸和他發了好大的火，那女人吵鬧了幾句便訕訕的離開了。”
“後來……她竟然鬧到了爸爸的公司，徹底讓爸爸的名聲掃地。”
“從那以後，我就發現……爸爸不會笑了，每天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某一天那個女人又來了，爸爸冷著臉將她趕了出去，但是那女人好像在求爸爸什麽，從那之後爸爸竟然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
單意雖然不知道爸爸為什麽突然心情變好了，但是對於那時候的單意來說，就是一件好事。
單意忽然止住了嘴唇，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後來呢？”
程丞看著單意愣神，輕聲問道。
“後來……後來我就過生日了，我待在家等著爸爸給我買蛋糕回來，我很高興。”
“但是……最後等來了卻是醫院打來的……死亡通知。”
單意心髒開始抽痛，喉嚨開始哽咽，眼眶布滿了紅絲。
“我到醫院，就看到病床上蓋著一張白布，我身子好像定住了一般，不敢上前。”
“但是護士姐姐要求我確認一下死者身份，那護士姐姐扶著我走到了那張病床前，那是……我人生中度過的最慢的幾秒，大腦失去了思考隻剩下身子僵硬的伸向那張白布。”
程丞心疼的擦著單意臉上的淚水，可那淚水像是止不住一般，越流越多。
“乖乖，不哭了，我們不說了。”
明明單意就在自己的懷裏，但是程丞感覺她離自己好遠，自己抓不住她，手足無措的看著她傷心，卻無能為力。
單意卻搖了搖腦袋，紅著的眼眶望向程丞，裏麵飽含了深深的淚水。
“不……我得說完。”
程丞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黑眸裏是深深的不忍和愛惜。
單意看著越來越高的太陽，眉眼中是慢慢的羨慕。
“我不能總活在過去，我也要向前走。”
“好，我陪你。”
程丞握住單意逐漸回暖的指尖，輕輕的摩擦。
“我掀開白布的那一刻，就好像看到了前幾天的爸爸，沒有絲毫生氣兒，直到爸爸的身體推進火化爐裏，我才真正明白，爸爸不在了。”
“這個世界上，我沒有親人了。”
程丞在單意的指尖上來回的摩擦，給予她安慰。
“你還有我，還有薑小果，蘇羨，小北，唐奶奶……我們都會陪著你。”
“對，我現在有你們了。”
“其實，我也接受了父親的死，但是在父親去世的月末，我收到了一個電話，是……保險公司打來的。”
“他說，我爸爸生前購買了一份大額保險，受益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單意抬頭望著天空，淚水還是止不住的從眼角流出來。
“那一刻我明白了，爸爸是不想活了，根本不是什麽意外，那幾天就是他即將解脫了的前奏。”
“他不要我了……他覺得累了，所以他走了。”
“拿到那張銀行卡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我是一個累贅，隻能耽誤別人。”
“害的爸爸連死都要選擇這樣的方式，那時我恨極了自己。”
程丞抽出紙巾擦掉單意臉上的淚水，搖了搖頭。
“那不是你的錯。”
單意纖細睫毛上掛滿了淚水，單意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所以，後來我遇到了很優秀的你，我不敢，更不想。”
“我怕……絢爛的煙花，是化為灰燼的前奏。”
“不會的，我和你……隻有死別沒有生離。”
聽到程丞的這句話，單意琉璃色的瞳孔猛地瞧向程丞，看著他眼中倒映著的自己周圍覆蓋的滿是熱枕。
單意緊盯著程丞，突然就笑了出來。
從程丞的懷裏麵站了起來，邁了兩步走到了墓碑的正前方，偏過頭看向程丞一眼，隨後又將視線落在墓碑上的照片。
單意直接跪下膝蓋，雙手擺在身前，給那墓碑連著磕了三個響頭，站起來時身子還晃了一下。
程丞想上前扶住，被單意拒絕了。
“爸爸，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您了，希望……您在天堂過的如您想的一般快樂。”
說完單意頭也不回的就拉著程丞下山了。
到山下，單意回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寸寸方墓之地，就徑直打算離開了。
走到大門的時候，單意和程丞碰上了守陵園的大爺，他正在掃地上的落葉。
單意迎著他的麵而過，卻被他叫住了身影。
“小姑娘這次怎麽走的這麽早？”
單意和程丞頓住腳尖，看向那個身著陳樸素色衣服的大爺。
“該說的說完了，便就走了。”
那大爺動了動手掌上的竹葉做的掃把，點了點頭。
“你一個女孩子，待到那麽晚也是不好。”
單意看著地上的落葉，循著視線向上望了去，是一顆有些年頭的老樹。
原本茂盛的參天大樹如今樹葉落盡，隻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在風中一下一下的搖曳著，但……那又何妨！
來年開春時，自會發出嫩芽。
霎時，往日的風貌定會再次出現，甚至會增枝葉茂，更加昌茂。
單意想明白了。
回憶如果隻能徒增傷悲，那麽就暫時將他封存起來吧！
沒必要折磨著自己，還讓愛自己的人受傷。
“這樹可是有些年頭了，你看它那得好幾個人才能圍住的樹幹就知道了，明年你來估計這上麵的枝椏又得大了一圈！”
那守門的大爺，看著單意的目光坦言道。
單意收回視線。
“不會了，茁壯成長是好事，再見了。”
單意看著大爺，說了這句話，就和程丞離開了。
那守門的大爺，看著兩個人走掉的身影，想著剛剛那姑娘說的話，搖了搖頭，繼續掃著大鐵門前的落葉，莎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是那麽優雅，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