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母親的幻影
「可是,如果您說那些人是為了保護我?為什麼要保護我呢?」
「從多年以前,就一直有一股勢力在和安慶作對,現在,這股勢力已經越來越強大,越來越無所不為。安娜,也許你已經捲入了這場是非之中。」
「可是,這又關我什麼事呢。」安娜莫名其妙。
「這個我暫時也不清楚,安慶他也不願意多說。」韓允書說。
安娜思考著,腦海中漸漸的,漸漸地,產生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夫人,您聽說過,獲加,這個名字嗎?」安娜試探著問償。
韓允書仔細在記憶里翻尋著,終究還是搖搖頭,說:「沒有,安娜,他是誰,你為什麼這麼問?」
安娜好像鬆了一口氣一般,說:「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安娜看著韓允書,這個中年卻端莊美麗的女子,「夫人,真的很謝謝您這麼關心我。但是現在,我和朴燦烈已經分手了,您以後也就不用再這麼麻煩為我.操心了。」
「安娜,你是討厭我嗎?」
「不是不是。」安娜趕緊搖頭,說:「我只是覺得,您對我這麼好,我的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韓允書笑了笑,說:「安娜,無關其他,我只是想把你當成女兒來看待,我覺得和你投緣,所以對你好。你不要有任何負擔,明白嗎,就把我當成母親一樣就好。」韓允書拉著安娜的手。
安娜咬咬嘴唇,鼻頭有些酸,她要是真的有這樣一位母親陪伴在身邊,現在也就不至於過的這麼艱苦,這些年也不會這麼難過。
「謝謝您。」安娜心裡,好像又多了一絲溫暖。
安娜躺在沙發上,看著韓允書繫上圍裙,在廚房裡給自己煮粥的背影,一瞬間,好像真的看到了母親的樣子,如果母親沒有離開,那麼一定從小的時候開始,自己就和安迪這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母親在廚房裡忙忙碌碌,不一會兒就飄來這種食物的香氣,父親風塵僕僕的下班回家,換上鞋子,就把兩個孩子抱在懷裡。
沒有孤單,沒有酒氣。那是個有愛的家。
在那樣的家裡長大,自己不會這樣好強,一定會很喜歡撒嬌,任性哭鬧,不用什麼事情都自己想自己做,一定要做好,會向大多數女孩子那樣,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不用為了賺夠學費而日以繼夜的工作。
在那樣的家裡長大,安迪也不會變得如此偏激決絕,如此自私陰狠,一定每天玩著電動玩具,不會為了別人看不起自己的一個眼神而大打出手。他一定也愛跳舞愛唱歌,但是不會那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將怨恨無限放大。
在那樣的家裡,父親一定是個好父親,愛著母親,愛著兒女,努力工作,為了他愛著的這些人而揮灑汗水。
可是,這一切最終只是幻想,她的家,始終還是那個殘缺不全的家庭。
「在想什麼?」韓允書把一碗蒸雞蛋放到安娜面前,「快吃點東西吧,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吃。」
安娜坐起身來,笑了笑,說:「就是發獃……」安娜拿起勺子,盛了一口雞蛋放在嘴裡,香氣四溢,安娜滿足的說:「好吃。」
「你喜歡就好,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就隨便做了一些,還有粥,我去給你盛一碗。」韓允書開心極了。
「謝謝您,真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真的,謝謝。」安娜認真的說。
韓允書眼眶一下子有些發紅,趕緊轉過身去,說:「沒關係的,我去給你盛碗粥。」說著,走進了廚房。
安娜微微一笑,繼續把雞蛋送進嘴裡。
韓允書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相處的時間,早已經褪去了剛開始的尷尬,反而覺得時間過得快了起來。
接到靜恩嫂子的電話,邀請大家一起去家裡用晚餐,雖說是大家一起,但是安娜大概能體會一點她的用意,雖然不想出門,也還是很欣慰這份心意。開著許久沒有開過了的小車,沒有什麼打扮,洗了把臉,梳梳頭髮,換上乾淨的衣服就出門去了。
到了在石哥家裡之後,才發現今天來吃飯的,只有光洙和安娜。
「不是說,大家都來得嗎?」安娜問。
「大家今天都有日程,只有光洙閑著。」靜恩笑著說。
「這樣啊。」安娜說。
「有我陪你吃飯,你還不高興?」光洙打趣道。
「高興,就怕會高興的消化不良。」安娜瞥了他一眼。
飯畢,安娜陪著靜恩一起在廚房洗碗,在石哥來到廚房裡準備泡一壺茶。
「對了,在石哥,韓允書女士,是你的同學嗎?」安娜不經意的聊到這個話題。
在石哥想了想,點點頭,說:「是的……幾年前的時候還見過一次,誒?安娜,你怎麼知道她的?」
「幾年前見過?」安娜疑惑,明明聽韓允書說,是在石哥告訴她自己的住址,為什麼在石哥卻說只是在幾年前見過。
「是啊,我們上學的時候不是很熟,後來聽說她畢業之後不久就結婚了,但是之後很多年都沒在聽過她的消息,同學聚會也沒有見過,直到幾年前,大概是四五年前吧,偶然的一次機會在一個商場里見到她……好像過的很好的樣子。話說回來,安娜,你到底是怎麼認識她的?」
「我?」安娜有些猶豫,說:「她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的母親,所以就認識了,人很好呢。」
「是啊,上學的時候班裡就有很多男生喜歡她,但是她後來不知怎的,就突然嫁人了。」在石說。
靜恩笑著調侃道,「在石哥哥覺得很可惜呢。」
「哪有……」劉在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哈哈笑了兩聲,緩解尷尬,說:「茶泡好了,我出去了。」說完,端著茶壺,趕緊離開了廚房。
靜恩和安娜相視一眼,笑了起來。
沒有任何懸念的,韓允書撒謊了。她到底為什麼撒謊,她說的話里,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安娜無從辨別。
人心還真是複雜,或許用獲加的那句話還是可以解釋現狀。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韓允書如此,所有人都是如此。
天氣越發的冷了,樹枝變得徹底的光禿禿的。夜空,雲彩卻很重,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會迎來首爾的第一場雪。
「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開著車的光洙問一直茫然看著窗外的安娜。
「就是在想,今年的第一場雪,什麼時候會下。」安娜說。
光洙笑了笑,說:「今年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能不能考慮考慮和我來一場真正的戀情呢?」
安娜看了他一眼,說:「腦子沒壞掉吧你?」
「我認真的呢,你也認真點兒。」光洙說。
安娜撲哧一聲笑出來,說:「哇塞,好認真好認真。那好,如果你能從今年第一場雪開始,到明年的最後一場雪為止,都不再去和別的女人約會的話,我就和你在一起。」
「真的?不過,這該怎麼界定呢,你又不會天天跟著我監視著我。」
「好辦啊,你每天如果成功遵守約定,就放一枚五百韓元的硬幣在罐子里,那可是良心的硬幣啊,你不會造假的吧。」
「當然不會。到時候保證如數的硬幣放到你面前。」光洙笑著說。
「哈哈,我打賭罐子里的錢數不會超過一千元。」安娜不以為然的笑著說:「好啦好啦,不開玩笑啦,老是開這種玩笑。當真了可怎麼辦?」
「那就當真唄,反正和我在一起,你又不吃虧。」
安娜瞥了他一眼,說:「我怕你吃虧行了吧。」
車子里突然一陣沉默,良久光洙才又開口問:「不過,你和朴燦烈,真的結束了?為什麼呢?」
安娜低下頭,苦澀的笑了笑,說:「哪有什麼為什麼。相愛的人為什麼相愛?分開的人為什麼分開?有為什麼嗎?」
「你好像很多感慨了,誒一,我們安娜,好像真的長大了。」光洙調侃道。
「經歷了這麼多事,也該長大了,不是嗎?」安娜說。
「哎,只是很多事情,雖然想幫你,卻不知道該怎麼幫,好像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身為朋友和哥哥,真是很無奈。」光洙說。
安娜笑了笑,說:「感動哦,謝謝你啦,光洙哥。」安娜停頓了片刻,接著說:「只是,這些事情,你們確實幫不了我,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再等等吧,總會有答案的。」
「如果真的有需要我幫助的,一定告訴我啊。」李光洙說。
「放心吧,一定。」安娜笑著說。
「到了年末,馬上休息的時間也多了起來,大家討論著,要不要再去一次旅行呢,還記得之前去的鐘國哥帶去的馬場,智孝姐姐特別想再去一次呢。」
「濟州島?」
「是啊,這個時節去,該是很冷吧。」
「你不想去?」
「當然想去,只是……」安娜自然有她的顧慮,一是她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該不該離開首爾,前幾天去了光州,就差點出了亂子。二是她現在畢竟暫時還沒有工作,雖然還有那棟別墅賣出之後捐款之後還剩下的一筆錢,但是畢竟也要節省一些了。
「只是什麼?」光洙問。
安娜笑了笑,說:「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到時候再說吧。」
「你小的時候,不是天天嚷著,說長大之後要住在濟州島嗎?現在反而都不說了呢。」
「那是小時候嘛,小時候不懂事。不過現在我還是覺得,如果我老的時候能定居在濟州島,肯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只是,現在濟州島的房子多貴啊,我再奮鬥幾年吧。」安娜笑著說。「你那個時候還說以後要找像金泰熙那麼漂亮的女人呢,現實和夢想,總是有差距的嘛。」
「那可不一定,沒準兒我以後的結婚對象不比金泰熙小姐差哦。」
「做夢吧你。」
「是不是做夢,也要以後才知道啊…….」光洙笑著說:「不過,我覺得,自從知道peter死後,好像你就越來越少這樣笑了。很多事情都沒有問過你,你也不說,安迪為什麼突然從世紀集團離開?突然就消失不見了,別墅也賣掉了。還有很多時候你奇怪的反應,問你為什麼,你的答案永遠都是否定的。」
「很多事情,沒法說,無從說起。連我自己也是雲里霧裡,好像被一場洪流席捲著,不知道會飄向哪裡。光洙哥,我也很困惑,我的生活,到底是怎麼了?原本平平淡淡的生活,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身邊的人,好像都揣著驚天的秘密,我不知道該相信誰,該相信哪一句話才是對的。哥,我真的很迷茫了。」
「安娜,你後悔嗎?後悔來到runningman嗎?後悔認識朴燦烈嗎?後悔認識我們嗎?」
安娜搖搖頭,說:「不後悔,有什麼可後悔的呢。因為即使再重新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選擇和當時同樣的路。結果還是一樣。人們總想著如果,如果重新再從頭學習,再重新來一次考試,重新選擇一個方向……其實,根本沒用,因為人永遠不可能未卜先知,那麼,在那個當時,你的選擇,永遠都是一樣的。人生的軌跡,說是無跡可尋,其實早已冥冥註定。」
「可是,你對我說過,你的夢想,是成為韓國最出色的節目製作人,現在這個夢想還在嗎?」
安娜笑了笑,說:「當然在。不過,她最近經歷了太多的事情,需要好好睡一覺,做個好夢罷了,等醒來的時候,還是會繼續前進。」
「那可千萬不要讓她沉睡的太久啊。」光洙笑著說。
「嗯,一定。」安娜點頭。
這天晚上,天空雖然烏雲密布,但是依舊沒有雪花飄落,好像存心卯足了勁兒,醞釀著一場大雪的降臨。
生活不會想你許諾些什麼,尤其是不會想你許諾成功。它只會給你痛苦、掙扎和煎熬的過程。所以,不管到什麼時候,都要給自己留一個夢想。之後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如果沒有了夢想,生活就變成了沒有意義的生存。
安娜一直在找一個讓自己繼續前進的理由。
越是對過去記得深刻的人,越不容易得到幸福。
安娜現在很渴望得到幸福,現在的日子,確實太累了。
在冬天的街道,一個人行走,還記得那個時候runningman在日本拍攝的時候,安娜也曾這樣一個人走在安靜的街道上,那個時候孑然一身,到了現在,繞了好大一圈,用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狀態。
如果能繼續這樣下去,就像她所認為的那樣,時間再久一點,久到可以抹滅一切的時候,安穩的幸福也許真的就到來了。現在的所有疑問都拋卻不管,一樣的,時間久一點,這些疑問也會想不起來了。
可是,日子偏偏沒有一點將要平靜下來的趨勢,它好像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次一定要搞得天.翻地覆才肯罷休。
「歡迎光臨。」推開便利店的門,自動的電子聲音問好。
安娜本來想和坐在櫃檯後面看店的女孩問好,可是女孩一直低頭玩著手機遊戲,直到拿著素食拉麵付完錢,女孩都沒有抬頭看她一眼,隨即接著坐下,手指靈活的來回動著。
安娜低頭微微揚揚嘴角,離開了便利店。
沒有坐車,想著離家不遠了,路過廣場的時候,廣場中央三面直播的大屏幕下,圍了很多很多的年輕人,大多數是女孩子,不時的尖叫著。
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安娜停下腳步,靜靜的駐足,轉過身,屏幕上,是朴燦烈泛紅的眼眶和消瘦的面龐。
你瘦了,你又難過了。
我的心,還是疼了。
「接下來這首歌,是我離開exo的最後一首歌,不久前答應了某個人一定要唱的,現在,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聽…….」
音樂的旋律響起,舞台的光變的柔和且夢幻,沒有喧囂,沒有吵雜,一切都消失不見。
「啊!!」廣場上圍觀的女生們又開始尖叫,大多數估計都把『某個人』代入成了自己。
『我就這樣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唯一理由,是你。為了不後悔的繼續生活下去,一定要緊緊的抓緊你………看著我不安的眼神,顫抖的你,我們這如同戰爭一般的愛情。因為我太危險,因為我太愛你,所以只能這樣放你離開。』
光影重疊中,音樂漸漸消失,屏幕一點點的昏暗,直至閉著眼睛不敢睜開的朴燦烈消失在黑暗之中…..
又是一陣尖叫聲響起。
只有安娜,格格不入的站在廣場的邊角處,塑料袋裡的素食拉麵掉落在地上,安娜沒有戴手套的手背凍的通紅,失去了知覺。僵硬在原地,嚎啕大哭。
你唱的歌,我都聽到了。
你想說的,我也聽明白了。
可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好想你,現在才發現,從來沒有好好的看看你,
從來沒有好好的聆聽你,
從來沒有好好的擁抱你,
以為你永遠不會走,永遠不會回到那個我遙不可及的地方。
真是錯啊,笨啊。
如果聰明是一種天性,而善良只是一種選擇,在這一次的選擇中,無法摒棄善良的天性,他們兩個人,就必須要面對這樣的分離,面對以後人生里可能發生的更多的悲劇。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娜努力的活動活動指尖,臉上感覺結了一層冰,麻木至極。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慢慢的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廣場上,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播放廣告,人們紛紛散去。
用手抹掉臉上殘留的淚水。手機鈴聲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慢慢拿出手機,是朴燦烈的來電。
還好啊,安娜甚至有些慶幸,慶幸剛才已經把今天能流的眼淚流完,這樣,就不會再動搖了。
「喂,燦烈。」安娜輕輕的笑著說。
「唱了你最喜歡的歌,聽到了嗎?」
安娜點點頭,「哦,聽到了。」
「答應你的事情,好像沒做到過幾件,想著離開exo之前起碼唱一次你喜歡的歌,這是我答應你的。還有,明天我就正式離開了。」
「哦,謝謝你,燦烈。」
電話里,開始了一陣沉默。
碩大的空白,但是被無數無法言說的話語添滿。
「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朴燦烈輕聲的問。
「燦烈哥哥……」安娜輕聲的呼喚,鼻頭一酸,「這是答應過你要這樣稱呼你的。雖然是第一次,估計也是最後一次了……你說,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電話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停頓了良久,朴燦烈緩緩開口「我想,不能吧。我是做不到了。」
安娜已經乾涸的眼淚卻又差點掉落。「好,我知道。」
若是深愛,如何能在分開后做不存在愛情的朋友。忘記的方式,也就只剩下決絕的不再相見了吧。
「燦烈……」
「嗯?」
「燦烈啊……」
「噢…….」朴燦烈的聲音隱約顫抖著。
「我……..我…….掛了。」
「哦,好。」
「好。」
手機慢慢的離開耳邊,安娜看著屏幕上依舊沒有停下的時間數字,想著電話那邊,朴燦烈等待著掛機的樣子,淚水模糊了視線,一滴滴的落在屏幕上。
「我愛你……」安娜小聲呢喃著,只有她自己能聽到那纖細的告白,輕輕的按下的掛斷鍵。
安娜再次抹掉眼淚,冷風撲面,繼續回家的腳步。
在青澀的時光里,如果你愛上了那麼一個人,請你,請你一定要溫柔的對待,不管這段感情是長還是短,都會成為你在以後時光里回顧的時候,最無暇的美麗。雖然這個年紀,感慨人生的長短多少有些矯情,但還是要說,人生就那樣幾十年,為什麼沒有勇氣好好的愛一場呢。
這場奮不顧身的感情,結局往往不都是美好,但最起碼這其中的甜蜜與疼痛,能讓自己覺得實實在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