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134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你這孩子,就知道關心別人,關心關心你自己啊,你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樣兒了……」
冉碧雲說著說著,眼裡滾出了淚花,心疼這個從小就命苦的孩子。
沈清心滿頭黑線,蒼白的小臉上硬是扯出淺淡的笑容,安撫冉碧雲這顆脆弱的玻璃心攖。
其實,沈清心對沈天啟請雲姨回來,提過不滿的意見。
可惜卻被沈天啟一口否決償。
沈天啟一直都是*主見的,從小就這樣。
沈清心能有這一身溫和柔順的脾性,大多都是因為沈天啟的緣故。
沈清心在沈家裡休息了近三個月,也有兩個月沒見過沈天啟的人影了。
不過沈家門外門內卻佇立著好幾十個保鏢,有一部分是常安給她的人。
因為沈清心擔心葉老,沈天啟就讓人將葉老從雲夢嶺帶回了沈家。
沈清心知道,沈天啟的保鏢自然只聽她的,所以叫了自己的保鏢隊長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
沈清心坐在房間里,看著窗外的花園畫著畫,一邊詢問站在旁邊中規中矩的保鏢。
保鏢是黑頭髮的黃種人,長得很普通,一眼看去並不會留意也不會有印象那種。
保鏢面無表情,神情木然的道:「小姐,我叫馬震。」
「馬……」沈清心唇角隱隱的抽搐了幾下,隨而微笑仰頭:「震哥。」
被葉老的外孫女叫著「哥」,馬震的木頭臉僵了僵,明顯適應不過來。
沈清心也不管馬震能不能適應,沾了顏料細細的描繪在畫紙上。
輕聲問道:「震哥,你是聽命於我一個人的么?我要聽實話。」
馬震不由微微愣了愣。
大概是沒想到一直對他們不問不管的正牌葉家千金,怎麼突然就問起了這些。
還是如此犀利的問題。
但馬震是常安精挑細選的,很有職業操守的堅定道:「馬震只聽命於小姐一人。」
「哦?」沈清心眨了眨眼,問:「那常管家呢?」
馬震面不改色,還是堅定道:「馬震只聽命於小姐一人。」
沈清心:「……」
其實,沈清心早已從榮沐辰那裡了解到,常安是值得相信的。
常安跟了葉老五十幾年,無妻無子無父無母,一直忠心耿耿。
葉老那麼精明的人,卻一直在用常安這個管家,就能說明常安可用。
比如,殷政爵買通常安,讓常安更換巧克力那次。
常安表面一套,恭敬圓滑的答應了殷政爵,背面卻告訴給葉老了。
要不是殷政爵早就知道常安是這種人,所以刻意將計就計留了一手的話。
那麼……
沈清心緩緩的握緊了手裡的畫筆,又緩緩鬆開,仰著頭認真的看向馬震。
「今天醫生過來給我檢查的時候,我想藉機離開沈家,震哥,你會幫我嗎?」
沈清心直言不諱,馬震也毫不猶豫道:「馬震聽小姐吩咐!」
「謝謝。」沈清心笑容可掬的道謝。
馬震愧不敢當的抽了抽嘴角,卻又聽沈清心快速接下去,說出提醒的話語。
「但我哥可能會因為你幫我,而對你不利,震哥,你可以拒絕我,想清楚再回答。」
沈清心了解她這個哥哥,給了馬震選擇的權利,這是對人的尊重。
在葉家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出來,再遇上這麼個貼心的主子,馬震差點紅了眼。
「馬震生死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馬震願為小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沈清心:「……」
*
上午十點鐘,醫生帶著小護士,來到了沈家別墅。
十一點半,醫生帶著小護士出來,上去從沈家別墅經過的計程車。
醫生坐在後面擦著滿額頭的汗水,對跟在身邊的小護士抱怨,滿臉的焦急。
「沈小姐,你這樣做,沈先生知道了饒不了我啊……」
沈清心取下腦袋上面的護士帽,又摘下口罩,雪白的小臉上笑容清淺而溫柔。
「放心,我哥今天不會回來,明天上午我就跟你一起回沈家。」
她會回去的,葉老和冉碧雲都在沈家別墅,她怎麼能不回去呢?
還有那個忠心耿耿的保鏢馬震,他都為她死而後已了,她也不能害他啊。
可前面開車的人,聞言卻不爽了。
「我說你好不容易才逃出來,還回去做什麼?冉妹妹,你腦抽了啊?」
前面開車的司機,正是徐茂。
這段時間,沈清心被關在沈家別墅,白紹禹來過,徐茂也來過。
只是沈家保鏢太多,一個個的都是精英,白紹禹和徐茂都沒能闖得進去。
沈清心被關在別墅里,連出門都辦不到,更別說會知道白紹禹和徐茂來闖過。
不過,在今天早上,沈清心卧房的窗台上,出現了一隻小巧的機械鳥。
也虧得現在科技發達,而且沈清心還將馬震收買了過來。
否則……
沈清心擰眉,在送走了醫生之後,就問:「茂哥,殷先生是不是出事了?」
殷政爵要是在,一定不會讓沈天啟囚禁她三個月這麼久,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而且,沈天啟不會阻斷她的網路通訊,還毫無顧忌的獨自離開海城。
不安的情緒纏纏繞繞的,困擾了她好久好久,現在總算是找到人問話了。
可徐茂卻道:「別跟老子提那姓殷的!TMD他都跟那什麼葉什麼爛的賤女人訂婚了!」
「……你說什麼?」沈清心獃滯了好久,才艱難的問出這幾個字。
訂婚?她和他離婚了么?葉微瀾又和哥哥離婚了么?
這簡直太荒謬!
沈清心覺得自己就像在做夢,一切都是虛假的幻象,現在也是。
可當徐茂將早就準備好,內存數十張高清照片郵件的手機遞給沈清心之後,沈清心傻眼了。
一張張的婚紗禮服照,沙灘,海岸,玫瑰,鑽石。
這是一場很隆重的訂婚宴,地點是在她所熟悉的天堂島。
那個一如既往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刀削斧鑿的五官還是那麼深邃挺拔,英俊魅力。
他是他,不是任何一個跟他相似的人。
她能認出他的任何一個細節,哪怕男人臉上並沒有任何的表情,冷漠而威懾。
而男人身邊的女人,深V的潔白婚紗,描繪精美的容顏傾國傾城。
那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似乎含著對她的疾風嘲笑,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沈清心狠狠的咬著唇瓣,繼續翻著那一張張的照片,就跟場景再現似的完整齊全。
直到看到交換訂婚戒指后,緊緊相擁在一起的男女,沈清心臉色蒼白得恐怖。
女人漂亮手指上碩大的鑽石戒指,隔著屏幕都亮得驚人,刺眼得睜不開。
男人女人十指相扣,臉貼近臉,那即將交融的雙唇……
手機「啪」的掉在地上,沈清心捂著嘴乾嘔了一聲,嚇得徐茂急忙靠邊停車。
沈清心踉蹌著下車,蹲在路邊花壇想吐,卻什麼都沒能吐出來。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三個月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她這三個月的封閉,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三個月之前,日夜反覆輾轉。
她還清晰的記得離開時,男人緊緊抱著她的力道,在她唇上所留下的溫度。
他還說,「等我們老了,我還這樣抱著你」,可是現在呢?
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到底還有什麼是能讓她去相信的?
儘管她在三個月之前,就已經斷了和他的情緣,但還是心痛得鮮血淋漓。
心裡一疼,肚子又接著開始疼了。
才三個月,只是微微的凸起,並不顯懷。
但她能感覺到,她的孩子在慢慢的成長,她和他的孩子……
沈清心按上自己的小腹,輕輕的閉上血絲濃重的眼眸,硬生生的將眼淚給逼了回去。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的事情,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沒有後悔的餘地。
只是……
沈清心看向身邊給她順著背的徐茂,聲音沙啞而冷靜的道:「茂哥,照片是怎麼來的?」
徐茂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道:「榮木頭髮給我的唄,怎麼,你認為這是PS合成的?我們故意騙你么?」
「真的假的已經不重要了。」沈清心淡淡道,撐著花壇緩緩的站起身。
犯賤這種事,一次就足夠了。
而且,是不是真的又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跟他又算什麼關係?
現在,她總算是知道這三個月不見殷政爵,是因為什麼原因了。
訂婚?呵……
徐茂有些懊惱的抓了抓後腦勺,皺眉問:「冉妹妹,你不會想不開又自殺吧?」
沈清心撫著微微凸起的小腹,意味不明的淺笑笑了笑,率先往車的方向走去。
徐茂一頭霧水,出了這樣的事,沈清心現在不是應該很傷心么?
不是應該哭得撕心裂肺,然後他再把他的肩膀借給她么?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沈清心去了她曾經的「新房」,現在徐茂和夏晴虹兩個人住在那裡。
夏晴虹早就想要跟徐茂一起去營救沈清心了,可徐茂嫌她是累贅,不讓她去。
現在見到沈清心,夏晴虹紅著眼睛都快哭了,撲過去將沈清心七腳八手的抱住。
「冉清!嗚嗚……你終於捨得回來了!你這個私奔一點也不好玩!殷先生就是王八蛋!」
沈清心淡淡的笑了笑,理了理夏晴虹亂糟糟的劉海,忽然發現夏晴虹變了。
在香樟小鎮三年的短髮,現在已經成了披肩發,粗眉毛也修細了,臉上也抹化妝品了。
夏晴虹其實長得不錯,稍微打扮一些,已經是個回頭率不低的小美女了。
沈清心笑著眨眼:「晴虹,談戀愛了?跟誰?靳公子么?」
夏晴虹小麥色的小臉頓時浮起了紅暈,卻沮喪道:「他說不喜歡我這類型,說喜歡頭髮長皮膚白的,還說我沒女人味……」
沈清心:「……」
「野丫頭!你也知道他說不喜歡你?那你還死皮賴臉的追著靳揚的屁股後面跑?」
進門的徐茂聽見夏晴虹的抱怨,諷刺道:「靳揚的那些女人,都被你趕跑完了!靳揚躲你都躲不及了!」
「你呢你呢!你還跟著唐朵妍屁股後面跑呢!唐朵妍流產關你屁事啊!」夏晴虹也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譏。
沈清心愣了愣,問:「唐朵妍怎麼了?」
「冉清你來!我悄悄跟你說!」夏晴虹白了徐茂一眼,抱著沈清心的胳膊拖進卧房去。
看著關閉的卧房門,徐茂唇角抽搐,摸出手機撥了號碼出去。
「是我,今天冉妹妹來了,我就不給你送返過去了,自己將就吃點你家保姆做的吧!就這樣!」
徐茂掛斷了電話,吹著口哨進去了廚房,同時又撥了個電話出去。
「喂,你什麼時候才能忙完?再不過來給老子幫把手,一會兒可就沒飯吃啊!」
……
卧房裡,夏晴虹拉著沈清心嘰嘰喳喳的,將這幾個月的事都大概的說了一遍。
原來,唐朵妍在大半個月之前,從學校放學的路上出了車禍。
當時徐茂夏晴虹都在靳揚的車上,就在唐朵妍前面,是徐茂開車的。
唐朵妍那車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紅燈的時候沒剎住車,撞到了靳揚的車上。
幸好徐茂避開得快,車被撞壞了,人好在都安全。
不過唐朵妍的法拉利卻撞在貨車上,還是徐茂將唐朵妍送去唐朵妍欽點的醫院。
唐朵妍就在那醫院裡掉了孩子,現在還在住院。
徐茂每天都給唐朵妍送飯過去,還說唐朵妍出車禍他們也有責任。
夏晴虹越說越諷刺,道:「阿茂那臭小子一定是看上了唐朵妍那小賤人!無事獻殷勤,非女干即盜!」
沈清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感情這種事是情不自禁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沈清心自嘲的笑了笑,又跟夏晴虹說了幾句話,就讓夏晴虹幫她收拾衣服。
這個房子是那個人的,她不會再住下去,夏晴虹和徐茂也會和她一起搬走。
她要在外面租房,努力賺錢買房,離開沈家,自食其力……
「啊,冉清!你這衣櫃里還有這麼多殷先生的衣服啊!丟垃圾桶都不解恨,我去燒了!」
夏晴虹和徐茂一人一間房,卻沒動沈清心以前住的卧室,不知道沈清心衣櫃里的東西。
沈清心看著那被她熨燙得整整齊齊,掛在衣櫃里的幾套華貴深色西裝。
還有三件,是她從香樟小鎮帶回來,殷政爵還沒穿的。
沈清心抿了抿唇,淡淡道:「不用管,讓它留在這裡吧。」
夏晴虹「嘖嘖」了兩聲,不滿道:「要是我,我就拿剪刀嚓嚓嚓的建成碎片!讓他欺負人!」
沈清心淺笑,道:「是我自找的,他從來就沒說過喜歡我,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夏晴虹張大了嘴巴,拉住沈清心忙碌的手臂道:「不是吧?殷先生就一點也沒喜歡過你?」
「……晴虹,」沈清心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不想再說關於他的事情,好嗎?」
夏晴虹「哦」了一聲,抬頭的時候忽然道:「誒!冉清!你的白馬王子來了!」
在香樟小鎮的時候,沈清心就跟夏晴虹說,她有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她的白馬王子。
現在夏晴虹故意這樣說,還故意跑出去給他們騰出二人世界的空間。
走的時候那擠眉弄眼的,意味深長的小眼神,意圖再明顯不過。
沈清心滿頭都是黑線,沖著那穿白色休閑服,雙手抄兜倚著門的俊美男人微笑。
「三哥,你過來了?朵朵呢?」
白紹禹本來還溫柔含笑的嘴角慢慢收斂,垂下暗淡的眸子,道:「她不方便出門。」
唐朵妍的月子還沒坐完,的確不方便出門。
沈清心笑了笑,言歸正傳道:「三哥,我要上學,明天就上學。」
沈清心又停學了兩個多月,不過菲利爾學院管理鬆懈,去不去報道都沒多大關係。
白紹禹點頭道:「好,可是你哥那邊……」
「我會給我哥打電話。」沈清心暗暗的嘆了口氣。
回來海城這麼幾個月,她並沒給沈天啟主動打過電話,一個也沒有打過。
她很了解她這個哥哥,他想要她給他服軟,只要她給他撒嬌……
沈清心想到小時候。
不管她想要什麼東西,只要給哥哥撒嬌,他都會想方設法的給她送到面前。
直到有一次,她說想吃蜂窩裡的野蜂蜜,沈天啟差點被蜜蜂蜇掉半條命。
那次沈清心被何鳳麗餓了一天一夜,還是沈天啟帶著傷給她悄悄送蛋糕過去。
而蛋糕裡面,有沈天啟被蜜蜂蜇著也不肯丟掉的蜂窩,掏出來的野蜂蜜。
那時沈清心不過才五歲,卻記憶格外深刻,記得她抱著蛋糕在小黑屋裡哭了一晚上。
從那次之後,她就再也不貪吃貪玩,做了個規規矩矩溫溫柔柔的乖乖女……
想到往事,沈清心不由眼角泛酸。
她很想念童年裡的哥哥。
那個雖然對外人很兇,對她卻寵愛有加的哥哥。
可是,她的哥哥不是她的親哥哥。
再也不是她最思念,最親最愛的那個親哥哥……